第三百七十四章 傳奇
寶然的喫癟很是愉悅了一部分人,原本不吭不哈等着蹭故事聽的寶輝少虎,就一點也不掩飾地幸災樂禍起來,儘管沒有跟着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可那飄啊亮閃閃地飄的眼神,那止也止不住的笑容,分明就是無言地說:……你也有今天
瞧着寶然那個牙酸背疼的悽慘樣兒,廖所長很不厚道地開懷而笑,自己笑夠了才勉強收斂一點臉色:“生氣啦?覺得大爺消遣人啦?”
倆哥哥是不指望了,再看看邊上抿脣而笑一點不打算幫忙的爸爸,寶然含恨應和:“沒關係,我明白的大爺,您不是那種無聊到拿小孩子取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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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氣得不輕嘛
廖所長搖搖頭,不以爲然:“其實啊,大爺我還真不是在這兒故弄玄虛你要我自己說,這幾十年呢,還真沒什麼好說道的無非是盡本分,知天命,矇頭往前過日子罷了沒你們這些小傢伙想的那麼……,那麼有趣兒”
寶然張了張口,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的確,廖閻王這個諢號,很威風,很酷,背後似乎藏着許多的奇聞祕事,一聽覺得凶神惡煞,令他們這幫衣食無憂按部就班的孩子們無限嚮往。
可是細品一下,那樣的稱號,該會是經過了怎樣的事情才能得來的?遠的不知,就幾年前寶然曾經耳聞目睹的那一次,說起來倒是挺痛快,不過想也知道,如果可以,廖所長一定希望永遠也不要有那樣的理由和機會去找那種痛快……
相較於那個赫赫威名,他也許更願意看着老夥計們湊在一起,沒什麼新意地喝個小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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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天沒答話,剛纔還嘻嘻哈哈湊熱鬧的寶輝少虎也老實收了聲,想起來幫忙倒酒。
廖所長倒是沒有計較這短暫的沉默,翹起了筷子:“不是我不願意說,實在要講,想來想去,只能講老頭子我這輩子真是白過了,到了就剩單幫兒一個……慘不慘點兒呀,啊?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寶然連忙打岔:“說什麼呢大爺,什麼單幫兒一個啊感情我爸我媽,……還有我乾媽,都不算數是吧?當然了我們這些就知道找麻煩,您更瞧不上了……”
廖所長樂呵呵衝寶然腦袋上揉一把,表示明白並接受她的一片好心:“……要說好事兒呢,也有最大的好事兒就是,大爺我活下來了,安安生生的光榮退休了這就比那麼些沒熬下來的老傢伙們都要強”
說到這兒停了停,桌上桌下掃一圈兒,筷子頭指指點點:“……啊行行收起你們那些酸溜溜的樣兒,大爺我就不愛看這個其實現在不錯了,每天看看你們這些小傢伙們作作妖,日子輕快得很啊就是寡淡了點,沒什麼說道。……寶然你要聽故事,還不如去找……”
眼神往江廠長那邊示意:“……啊?就近一個那麼能折騰的主兒,怎麼就看不見呢啊,捏過筆桿子,挑過大個子,打過槍桿子,……嘿嘿還戴過高帽子是不是?現在呢,坐那辦公室裏頭擺起了官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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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爸笑笑,向廖所長舉杯,輕輕一碰:“……我們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大哥您給總結得挺熱鬧,其實說白了,這一輩子也就是想着怎麼弄個安穩的工作,怎麼弄個安穩的窩兒,……再就是琢磨着怎麼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得更舒坦一點兒哈哈……,沒什麼出息”
大家便都湊趣地說笑兩句,轉開了這個話題。
其實這纔是正常人的生活吧?不指着有人來給樹碑立傳,欽獎嘉勵,也就沒覺得自己的一輩子有什麼出塵離奇,波瀾壯闊,不管曾經怎樣的流落輾轉,悲歡離合,到最後,只要能在冬日裏有那麼一兩個人,可以就着花生豆相約舉杯,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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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廖所長吩咐:“回頭開學了,寶然你放寬了心,就去跟那程老頭兒直說:大爺我沒那麼些追古懷今的興致,也不愛搞什麼捎話啊傳信的,筆頭子不夠利索他要是願意呢,有那個閒情了呢,勞駕自己過來散散心。我雖說沒他那麼大本事,至少還能管保,進了新疆的地界,就什麼都不用他操心了……別的就算了,跑了一輩子,老頭兒不愛動了”
寶然連聲答應。
“再者嘛……”廖所長撓撓頭:“我看那茶幾上還擺着幾盒果脯?聽說是那程爺爺給你的?切咱這裏還稀罕他那點甜果子……啊我知道,這是個禮來而不往非禮也,咱不能墜了面子,得給他回點東西去……回什麼好呢?這輩子還真沒幹過這個……”
寶然爸連忙接上:“這個大哥不用操心,回頭我給備好了讓孩子捎過去”
“嗯好好”廖所長背手滿意:“這個江廠長你專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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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寶然……”不得不說,廖所長今天還是特別囉嗦了些:“有句話千萬幫我說到了:別老跟我擺個大哥樣兒,還什麼‘小廖’?他纔多大?……才大幾天啊就跟我這麼得瑟這個便宜大哥,我可是從來沒認過啊打量着幾十年沒見了就糊弄過去,沒門兒”
“哦”寶然應着:“回頭就跟他說,我們廖大爺比他大”
“……也不對”廖大爺是有些上頭了,胡攪蠻纏:“……你看看照片上他那老模咔嚓樣兒,再看看你廖大爺,你說,他能比我還年輕?”
……您這到底是打算認老啊還是認小啊?
寶然糊塗了,心軟氣虛地問:“程爺爺說您快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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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老糊塗了”廖所長面不改色:“你們說說,就我這樣兒,像那七老八十的嗎?”
一屋子老的小的都裝模作樣仔細端詳:“……不像不像就這精神頭還七老八十?誰信啊”
寶輝拆臺:“可是不信……別忘了咱們纔給大爺賀過六十大壽呢”
……這不還是小點嗎?
廖所長立刻否認:“誰說的那年不是六十……我記錯了”
大家都不說話了。
哄誰啊,您連自己多大都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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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所長一點不臉紅:“小時候飯都喫不飽,大字兒認不了一筐底,誰耐煩記那個記不準又怎麼樣?你廖大爺跟這兒擺擺老前輩的譜兒,小丫頭你問問,誰敢不認?”
……誰也不敢……
最後還是寶然福靈心至:“明白了大爺,您那年紀呢,絕對的老大可您這體格這精氣神兒呢,……我爸都要退避三舍是吧”
……廖所長終於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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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是快樂的大掃除帶忙年貨時間,別的還是照舊,唐阿姨支使着紅彬紅玉兄妹倆來往頻繁,下到寶然家的菜窖裏取用搭車保存的青蘿蔔大白菜。
寶然同紅玉在冷颼颼牆角結着厚厚冰霜的小廚房裏包剪錘,誰輸了誰下去,紅彬同寶輝戴着大手套在一邊百無聊賴等着當又髒又累的二傳手。
唐阿姨在院子裏跟寶然媽抱怨:“樓房有暖氣做飯也乾淨,好是好,現在看來儲物還是太不方便放陽臺上凍掉放屋裏壞掉,沒法子保鮮紅玉她爸爸還說買個冰箱?……就咱們這個地方還用冰箱?”
寶然媽贊同地點頭:“咱這個溫度,這個溼度,冰箱是浪費了些,那一天天插着耗着點,都要錢的呀不然等暑假大虎結婚,孩子們都回來了,還是去挖一個吧,用着方便。我看那樓門口不是每家都還有儲藏室?從那裏面挖可以的吧?”
唐阿姨搖頭傷心:“是我疏忽了當初還沒搬過去的時候就該先想着挖出來。現在不行啦,左右兩邊都已經挖了,儲藏室纔多大呀那麼小間屋子,只夠放幾輛自行車的,這會兒我們再往下一挖,弄不好就跟鄰居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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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險勝,喜滋滋看着紅玉灰頭土臉地下去,過來插嘴:“打通了好啊,沒事兒大家還可以聯手體驗一把地道戰……”
“又瞎說”寶然媽嗔道:“都大學生了還這麼信口跑馬的”
唐阿姨倒笑:“地道戰好啊,一個個都是小夥子大姑娘了,看你們還有臉貓下去玩兒”
“那可難說。”寶然回頭瞅着寶輝紅彬,那倆正趴在菜窖口晃着手電打趣下面的紅玉,“就那倆,再加上少虎,什麼名堂幹不出來”
……都是好上房揭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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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阿姨突然想起來:“說到少虎,那小子這幾天怎麼沒大見過來?”
“在家裏陪着寶然乾媽呢。”寶然媽說:“大虎不在家,二虎還沒回來,一個人怪冷清的,少虎那孩子有心了。”
“冷清?要我說,是清靜纔對”唐阿姨很老道的樣子:“趁現在還能享享清福,等媳婦進了門,就怕她會嫌太熱鬧啦”
寶然媽想想明白了她的意思,訝異地張了眼:“……不會吧?那姑娘這一年也是常來常往的,婆媳倆處得挺好的呀寶然她乾媽跟我說幾遍了,這個媳婦她是滿意到了心坎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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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阿姨嘖嘖地搖頭,說給寶然媽也說給邊上的寶然聽:“咱們兩個啊,這樣說起來其實運氣蠻好的,都沒伺候過婆婆,不曉得裏面的煩棄。可俗話說啊,相見好長住難這婆婆媳婦平日裏再相合,等住到一個房檐底下去啊,就難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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