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掃興
今年春節,山東大嬸家那邊是不用過去了,寶然少虎只在廖所長的帶領下,去給山東大叔簡單拜了拜。家裏面雖說少了寶晨,可是有少虎在,跟寶輝兩個樓上樓下的折騰得也不輕。
寶然爸早已言明,從年三十算起,春節只給他們放三天假,完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學校的高三輔導班倒是初七纔開課,哥兩個把班裏同學都給拽上,撒着歡兒鬧騰了三天,丟下一地的狼藉,老老實實回二樓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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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一向不會主動去招他們,把屋子收拾收拾,自己看書寫字調色描畫得累了,就下樓去陪着過年休息的媽媽嗑瓜子看電視。
熬過了初一初二,爸爸就乏了,懶得再呆家裏應付一撥又一撥的客人,關乎到切身利益的事兒,大家爭搶的都有些失態,一個說不好,躺地上撒潑打滾的都有,——高靜爸爸以切身的慘痛教訓警示着各位同仁。
於是幾位領導彼此默契着,投親靠友的都躲出去了。
“要實在有人問起,就說我去拜會師市領導,拍馬屁去了”爸爸半開玩笑地吩咐:“唉寧願我去求人,也不要別人來求我啦”
沙發上母女兩個大笑,恭送江廠長出去躲債。再有找上門來的,寶然熱情奉茶,然後懵懂無辜地在一邊當牆花,媽媽一問搖頭三不知,很慚愧地跟人說:“我這人太笨,老江工作上的事情都弄不明白,他也就從來都不跟我說。”
也有那心不甘意不足的,硬賴在屋裏對着母女倆陳冤情訴委屈,寶然媽便認真聽着,不時應和兩聲,甚至感同身受陪着眼眶發紅:“就是啊這兩年像咱們這樣沒本事的人真是不容易我是知道那個滋味兒的,不好受哇想想去年我在家裏等活兒,等得那個心焦啊,真是作孽現在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出去打了那麼些的零工,最後還是得自己想辦法。唉這要是以前呢,過年都是個開心事兒,現在倒好,一過年我那小鋪子也不能開了,這一天天地在家裏待著,房租可是白白的都得付出去,怎麼想怎麼不踏實。……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是啊,寶然媽雖說掛了個廠長夫人的頭銜,可正經也是個被迫停薪留職的倒黴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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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寶然就會乖乖地偎到她媽媽身邊去:“媽您別擔心、,過年的時候咱不想這些等夏天大哥就畢業上班了,到時候咱家裏就有兩份工資了,手上就能鬆快多啦……要不然,等出了年咱再多抓幾隻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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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哀哀抱怨的人,看看相依相偎的母女倆,看看她倆身上和房間裏半新不舊的衣物擺設,想想是啊,廠長家裏大人孩子有五口,現在可只拿機械廠一份工資,而這時候有資格跑過來爭取房子的,至少都還是雙職工又憑什麼來對着寶然媽訴苦呢?……更何況人家裏丫頭都說了,這可還正在過年哪
於是只能反過來好言寬慰幾句,然後訕訕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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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寶然便給媽媽再換上一杯熱茶,幫助她恢復恢復情緒。
寶然媽喝了茶,搖頭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啊”
“是啊都不容易。”寶然附和,過去重新打開電視,又從茶幾上的盤子裏挑出一塊蝦酥糖,剝開了 “咔哧”一口,又脆又甜,接着撫平了糖紙:“大連的?以前沒見過這個牌子啊”
順手從沙發邊上拿過一本今古傳奇將糖紙夾進去。
“不是咱這邊買的,年前你爸去市裏開會帶回來一點,說是人家從口裏帶來的。”寶然媽說着,看看電視又看看錶,驚叫:“哎呀該做晚飯了這有人嘮着嗑啊時間過得就是快寶然晚上想喫什麼?”
寶然歪頭想了想:“就煮些精羊肉的餃子吧,……樓上兩個都是肉食動物……,再拌個皮蛋豆腐,炒個酸辣大白菜?喝的就着餃子湯就可以了,好不好?”
……這搭配得不錯,有葷有素有涼有熱,還簡易快捷。
“好啊你就在這裏剝幾個皮蛋吧”媽媽看看寶然剛剛打開的電視,還有剛剛塞進嘴裏的蝦酥糖,自己起身:“一會兒就得坐了這麼長時間媽也想活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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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兒甜蜜蜜美滋滋看她的電視,媽媽津津有味去給丫頭小子們燒菜煮湯。
寶然覺得生活真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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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的時候紅梅也半是羞怯半是自豪地過來坐坐,紅玉小心翼翼邊上陪着,問她姐夫呢?紅玉咯咯笑:“我媽說家裏招待客人啊準備飯菜啊總得有個人在旁邊搭把手”
現在寶然媽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她插手家務了:“大冬天的,這水都冰得刺骨頭你可千萬要小心了……來****頭那被子上靠着去”
寶然壞笑着問:“我那張老師姐夫怎麼樣了?這麼些天了,可還堅持得住?”
寶然發誓她真是隻是問問字面上的意思,絕對沒有什麼不純潔的語帶雙關
……呵呵至少紅梅姐姐是不敢相信她有什麼隱晦含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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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當然不敢相信,但是並不妨礙她自己很慚愧地想歪了那麼一點點,先是低頭垂眼默了片刻,穩定了一下才抬頭微笑:“還好啊這個時候也沒有太多的體力活兒,就是劈劈柴啦洗洗衣服,頂多再掃掃雪,你姐夫再怎麼書生,到底也是個男同志,幹這點兒怕什麼?”
這孃兒三個啊寶然媽也覺得有趣:“這小張還真是個老實孩子”
紅梅只是抿了嘴笑,滿足幸福之態溢於言表。
“……所以你們就合起來欺負人家”寶然狀似不平:“嘖嘖要是我們班同學知道他們的才華橫溢的張老師在丈母孃家就這幅德行……”
“寶然你不懂的……”紅梅果然急了:“我媽這是拿他當了自家人才這麼不見外的,你張老師他自己也願意的他從上中學起家裏就沒人了,一直都是一個人過,還說幸好這次住到我家裏,總算再不用一個人沒滋沒味地過年了,一家人忙忙活活的還熱鬧以前他倒是想忙呢都提不起勁兒來……”
紅玉同寶然已經笑倒在沙發上,寶然媽也忍不住笑:“紅梅你別急。你怎麼就忘了寶然她說話……,她說話一向……”卻是想不出該怎麼形容,回頭揪出倒在自己身後的寶然:“你不要這麼消遣你紅梅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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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老老實實爬起來向紅梅道歉:“姐我錯了姐夫怎麼會受欺負呢?不管是誰欺負了咱姐也……,也捨不得欺負是不是?哈哈……”說着就往門口撤退:“……況且這哪叫欺負啊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終於在紅梅爬起來以前拖着紅玉安全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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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十五,周叔叔和山東大嬸前後腳回來了。寶然立刻跑去幹媽家接風洗塵兼打秋風,喫了滿嘴的花生冬棗,卻沒有如願看到憨厚老實的老家媳婦兒。
大虎照例的平靜無波,進家門擦把臉就去找廖所長報到了,山東大嬸接着拎了大袋子過來看寶然媽,順便領回她家小虎。
“嗨沒辦法,都是覺得新疆太遠,想着咱新疆窮”山東大嬸搖頭,說不上是忿忿還是失望:“尤其我那三大爺,板着個臉兒,話裏話外的教訓我們別禍害村裏的姑娘喝搞得好像我去拐騙一樣其實啊,就家裏的那個村長,也還沒有我家那樣的樓房住呢”
寶然樂了,別說現在,上輩子就是寶然出去上學時,還會有內地的同學很同情地問她上學是不是很辛苦,需要翻山越嶺騎馬放羊什麼的,也不乏熱心的孩子主動教她怎樣使用電梯錄音機……
倒也沒什麼好難受的,雖然也有宣傳不到位的緣故,但總的來講,新疆,尤其是兵團的發展遠遠落後於內地,這是事實,不然怎麼會有那麼些孩子拼了命地想要考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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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大概又收拾了一下行李,少虎拎只小袋子過來交給寶然:“這是二虎沒事幹在青島買的些小東西,我們家都沒興趣,拿來給你玩吧”
寶然打開一樣樣翻看,零零碎碎的還真是不少:課本大小的一副藍色玻璃框,中間夾着些沙子和不知是什麼****,上下翻動,框中的黑白沙便隨意地緩緩落下,如山川變幻沙漠更迭;小小圓圓的白色貝殼粘成的小狗,圓圓的大耳朵,圓圓的屁股,做工不是很細,倒煞是可愛;還有石頭般堅硬花朵般精緻的小珊瑚,拳頭大小的海螺……
“怎麼想起來買這些?”……不是二虎同學會做的事兒啊
少虎解釋:“好像這些都是那邊的特產,二虎那些同學放假都會買上一些回家送人,他也跟着買了着幾個,順手就讓我媽捎回來了,看着也沒什麼用處的,新鮮新鮮唄”
哦……
寶然點頭:“那多謝啦”
她也沒說到底謝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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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沒兩天,沙畫放在了王晶宿舍的牀頭,小狗被宋海燕歡天喜地地捧去,珊瑚穩據紅梅的書桌上做了鎮紙,紅玉將大海螺殼湊到耳朵邊聽了又聽:“這就是大海的聲音啊”
“準確的說,是你耳部血管內血液流動的聲音”寶然打破她的浪漫。
“你這人,真會掃興”紅玉白她一眼。
寶然搖頭:“你不懂啊,這纔不是最掃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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