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山中
週日一大早,自行車小隊就出發了,寶然一個人嫌孤單,又去拉上了紅玉,高靜沒能叫出來,敲門只敲出了高靜媽媽,在門口歉意地對她倆笑:“靜靜還有作業要寫,你們自己去玩兒吧,啊”
寶然紅玉同她道了別,回頭相視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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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大叔並沒有慢慢地等着他們,只跟二虎寶輝說了下具體地點,就自己開車一溜煙跑了。好在也並不是很遠,馬路又寬暢,秋日的清晨,空氣新鮮乾爽,前面有開道兒的,後面有壓陣的,寶然跟紅玉並排敞開了往前衝。清涼的疾風將外套吹得鼓脹起來,竟是從未曾體驗過的刺激痛快。
石城市太小,一路猛衝,也就十來分鐘的樣子吧,就出了市區,慢慢地不見了整齊的瓦房小樓,開始了農舍菜田,然後是大片大片的農田,直至荒地。
一個多小時後,漸漸看到緩緩的山坡,高高的斷崖,崖壁上有如蝕如鑿的道道裂紋溝壑,再上面,高高遠遠的,有巨傘樣舒展展撐開的一顆顆大樹,漸起的晨曦從後面打過來,寧靜而古樸的剪影,如雕版畫一般,安然厚重,似乎佇立了千年萬年。
寶然看得戀戀不捨,恨不能手頭有隻小數碼,將這景象咔嚓留住。
二虎卻在前面不停地催:“快點你們都快點趕在午飯之前,咱們先爬山去”
“爬山?”紅玉就叫:“不是到河邊去嗎?不是喫飯嗎?爬什麼山山裏有沒有蛇?草裏有沒有蟲子?”
少虎給她寬心:“不用怕,咱們去沒蛇也沒蟲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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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方寶然紅玉傻眼,這個山還真是,……那些東西肯定都沒有眼前高高聳立直達雲霄,裏面峯巒起伏不見盡頭的,是一片紅彤彤光禿禿的,沙土山……
不知爲何,溶溶湯湯的瑪河水,居然也沒能將這裏滋潤灌溉,只在山腳底和溝谷中,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一點乾枯的小草糰子。山東大叔告訴他們,爲了防止山體風化,這附近的團場職工和駐隊官兵,幾乎年年春天都要拿爛泥裹了草籽往上面扔,可是能存活下來的極少。
“除了溝地兒裏的,基本上都給大風吹掉了”山東大叔說,他已經送完了貨,將車子扔在河邊叫人只管裝,自己跑過來看看這幾個姑娘小子。“再往前面,向山裏面走出去好遠,還是有些草場的。太遠,太累。等你們再長大些,乾爹帶你們進去玩爬到山頂看瑪河,風景比這裏還好”
“這邊就不錯啦”二虎興致勃勃,扔下大家,順着一條小山脊樑蹭蹭地就上去了。
山東大叔也不阻止,掉頭鼓勵寶然:“閨女要是想去高處看看景兒,也可以去爬啊這個山別看那麼高,可都是些紅土,沒草也沒那些樹根扎刺兒的,連石頭都沒大有,摔了也不怕,抱頭滾下來就是,磕絆不着
……聽着很像當年爬沙丘……
不過,寶然抬頭看看,就這個山勢,就這光禿禿的樣子,估計離沙丘也不遠了……
“沒事兒”像是看出了寶然心中所想,山東大叔仰頭打量着眼前紅色的沙土山巒,“那些草籽,年年吹走,我們年年還往上扔,總有一天長起來你們沒看見底下那些小草糰子?幾年前連那些都還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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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呵寶然看着看着,來了精神,跟在二虎少虎的後面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眼看着寶輝也要開動,紅玉就落了單,連叫兩聲都沒人搭理,最後還是寶然在上面揮手:“上來唄這裏也沒別人看你,再過一會兒我乾爹過去幹活了,就剩你一人兒在下面”
紅玉回頭看看,山東大叔居然真的衝上面擺了擺手:“你們自己玩吧,一會兒要喫飯了過來叫你們”然後又跟紅玉商量:“還是你這丫頭文靜,不像那幾個皮猴似的一個人呆這兒不害怕吧?沒事兒這附近基本上沒人過來的”
……怕的就是這個紅玉期期艾艾:“大叔……,再呆一會兒吧,不是說用不着您親自幹活兒的嗎?……可能他們很快就下來了呢?”
山東大叔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兒:“嗯,活兒是不用幹,大叔得回去弄肉弄飯。……要不然,丫頭跟大叔回去,……看我們殺羊?”
“……不了不了我跟他們一起爬山”紅玉立刻做了決定,手腳輕捷地跟上,很快就超過了寶輝,直追寶然。
山東大叔嘿嘿壞笑着,又跟他們揮揮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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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山體被太陽曬得幹沙沙暖洋洋,踩在上面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沒一會兒幾人上了最近的一個山尖尖,向裏望,一層層的,深深不見盡頭,向上看,一山更比山高,幾乎不見天際,回頭眺望來處,寬廣平緩的河灣,只像是平地上一泓淺淺的小溪流。山東大叔停車的地方,幾處小院平舍小巧袖珍如積木,隱隱的,房頂上飄起了裊裊炊煙,很快消散進清淺高遠的天邊。
紅玉終於追上了寶然,與她齊肩四處張望一下:“這個地方也要看半天?什麼都沒有”
二虎在前面不遠處另一個小山頭上,突然揚臂衝她們招呼:“這邊都到這邊來這邊有好看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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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行動輕捷,第一個過去,扒拉着二虎往他指向的山谷裏探頭:“什麼有什麼?”
寶然隨後過去,剛到跟前,就差點兒被跳起來往後面的躲紅玉給撞倒:“天哪太嚇人了”
二虎哈哈笑:“這個好看吧帶勁兒吧”
寶然同後面跟過來的寶輝少虎,繞過這兩個人,一齊向山谷裏細看,……密密麻麻的,一片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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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了河邊的小屋,坐在炭火邊同山東大叔一起,翻動着一串串鮮嫩噴香的烤羊肉,幾個小子還在百無禁忌地討論:“那是什麼地方?”
“這兒離市裏挺近的,是不是咱市裏面,……啊,光榮終結了的都送這兒來啦?”
“不對要是市裏的墓地那也太小了點,咱市裏多少人啊,這麼些年下來,那麼個小山坳裏根本就盛不下再說了這裏幾乎就沒什麼交通的,那些人怎麼掃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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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看着手中焦黃的一串,難以下嚥,寶然含了一嘴的肉,納悶兒地催她:“喫啊你怎麼不喫呢?你這串火候正好,再等會涼了就不好喫了”
紅玉瞪她:“你怎麼能就喫的下去”
……好吧,自己貌似太不講究了些……
寶然清清嗓子:“都喫飯吧啊,這種話題……,咱換個時間再討論,行不?”
二虎回頭:“沒關係不耽誤喫”
……你是不耽誤了……不過好像除了紅玉都沒怎麼耽誤來着……
最後還是山東大叔解圍:“都別瞎猜啦那是這邊團場的十三連那些老兵團,躺倒了沒地兒去的,不回老家的,都去十三連……行啦,喫肉”
看來這個話題真的不宜繼續了,孩子們知趣兒地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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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喫着烤肉,想起來一個適宜消化的,問山東大叔:“乾爸啊,昨天廖大爺所裏那大爺說的他那個外號,乾爸你知道到底是什麼嗎?那麼神祕”
“幹什麼問我”山東大叔瞪她,“直接去你們那啥……,那個唱歌兒的店裏問不就行了你廖大爺還能找到那裏去守着?”
寶然衝二虎一努嘴兒:“昨天送大爺出去的時候就悄悄問了的,不給說那什麼夾河子啊宣傳隊長啊,殺傷力真大”
山東大叔撲哧笑了:“那是,你廖大爺啊,不是個好人手裏捏人那麼些短兒……”
“哦?乾爸,那您也給他捏着啦?”寶然眼睛亮晶晶,臉上笑眯眯。
“丫頭跟我也使心眼兒”山東大叔笑着罵,眯眼看着外面緩緩流淌的瑪納斯河,還有對面遠處高高的崖壁:“他們所裏我是不清楚,反正出不了什麼好詞兒,你們想啊就你廖大爺手下那幾個兵,每天都跟些什麼人打交道?再端正再直溜兒的人,最後都能給摩挲得臉厚心黑,不然你廖大爺估計還不能樂意”
寶然立刻想到了被罰出去頂着太陽數門牌號兒的小民警……
“不過啊……”山東大叔接着說:“當初剛進疆,我們幾個湊一塊兒的時候,他倒是有個外號來着,嘿一直叫到被人打倒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啊叫什麼?”全都圍了過來。
“廖閻王”山東大叔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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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威風啊幾個孩子輕聲感嘆。紅玉皺眉:“這個外號可不太好聽,像反**怎麼叫這麼個名兒啊?……是不是因爲他特別兇?”
寶然大概琢磨了一下,心裏就是一突。……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恐怕光一副凶神惡煞的面孔,還不至於就被人稱爲閻王了吧?
山東大叔嘿嘿笑了兩聲,不置可否,只隨口說:“是啊你廖大爺有時候看起來挺兇的是吧?……怕什麼,又沒衝你們幾個毛孩子兇”
……真的嗎?
紅玉也就算了,寶然兄妹三個就去看二虎,二虎不負衆望地點頭證實:“嗯,很兇”
看來大家估計的不錯,他是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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