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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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就看到薛紋那張冶豔張揚的臉。她好像極喜歡塗濃厚的脣膏,這次又換了深深的猩紅色,襯着那一雙黑亮靈動的眼睛,如密林裏的小獸一般誘人。
薛紋只管攔在寶然面前,神色陰晴不定,很明顯是有話要講,只是一時半會兒的大概還沒想好,到底該威逼呢還是利誘?
寶然衝她招招自己的小紅花連指棉手套,“漂亮姐姐你好啊”
立刻給她們的談話定下了和平友好的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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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紋看看寶然那被一根毛線繩吊在一起的兩隻棉手套,再看看她那小企鵝似的臃腫圓軟一身棉衣,放鬆了臉色,彎下腰問她:“你叫寶然對不對?”
決定走知心姐姐路線了啊,這還差不多。寶然應聲點頭,笑吟吟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朱古力美人兒。這還是頭一回近距離觀察這枝黑玫瑰,忽略了她隔老遠抓人眼球的濃脣魅眼,寶然發現,她那深深的肌膚,極勻,極細,泛着年輕的珍珠般的瑩潤光澤。
薛紋對着寶然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顯得極爲習慣,也非常受用,臉上的和藹可親就更自然了,接着問:“你姓江?告訴姐姐,孫二虎怎麼會是你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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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有問必答:“二虎哥的爸爸媽媽,也就是我的乾爸乾媽,他們要我認他們做乾爸乾媽,乾爸乾媽家裏的大虎哥,二虎哥,還有少虎哥,就都是我的哥哥了”
“哦——”薛紋好像明白了,緊接着再問:“孫二虎他在你家喫飯?”
寶然詳細解答:“早飯不喫,午飯喫,晚飯……,有時候不喫”
薛紋顯然還不怎麼適應寶然這種小孩子的說話方式,當然她也不會知道面前這個小傢伙平時並不是這種風格,這是專門給她的特殊優待。爲了繼續扮演好知心姐姐,薛紋眨眨眼,努力衝寶然溫柔地笑,可惜天性使然,她做任何表情都像是在跟****使性子撒嬌,幸好寶然這個怪胎的妹妹也挺受用……
“那他每天喫完了飯,還在你家……玩嗎?”薛紋繼續放柔了聲音問,對於小孩子,她這也已經算是特殊優待了。
寶然貪婪地享受着美人殷勤,只遺憾天太冷,不方便伸出爪子去喫喫小豆腐。“不玩。二虎哥喫完飯就跑了”
寶晨不在家,寫完了作業就再沒什麼能栓得住二虎同學了,不過現在成績出來了,可以預見到寒假未來的日子裏,二虎同學要消停一陣兒了,當然這個好像沒必要跟薛紋解釋得那麼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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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紋似乎腰彎的有些累了,直起身來伸展伸展,順勢靠到了旁邊一顆粗壯的白楊樹幹上。她這一起身,寶然瞥見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離開了。
哼,這傢伙……。寶然心裏暗翻白眼。
薛紋靴子尖兒有意無意一下一下踢散了地上的雪堆,又問:“那寶然你知道,他一般都去哪兒了嗎?”
啊?出什麼事兒了?不在錄像廳棋牌室嗎?你個天天盯梢的都不知道,我這隻管定時定點投食喂料的怎麼可能知道?寶然搖頭。
顯然薛紋不信,輕輕笑一下,想了想口袋裏掏出一小包巧克力豆來,yin*地在寶然眼前晃:“***,告訴我你二虎哥到哪裏去了,姐姐給你好喫的”
寶然很想捏着她俏麗的下巴說,我要是個男人,先啊嗚一口把你這顆黑巧克力吞了可惜限於身高,估計抬手正好夠着薛紋胸前的大衣釦子,那可就有點兒下流齷齪了……,呵呵。寶然遺憾地接着搖頭:“我真不知道。而且我……爸爸說,不能隨便喫別人的東西。”
薛紋聽了還是笑吟吟的,漫不經心左右看一圈兒,再次彎腰湊到寶然跟前,突然就變了臉,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嗖嗖冒着寒光:“我說了給你的,你敢不要?不喫也得喫還有,老實告訴我孫二虎哪兒去了,要不然……”說着慢慢伸出手,作勢來抓寶然脖子上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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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怎麼好這樣呢?要和平,不要戰爭,要講理,不要暴力辜負我一片好心,那麼的體貼入微,措辭謹慎。
寶然滿臉的驚駭,肚子裏暗笑,看着眼前香噴噴的刺玫瑰變身黑****蜘蛛精,圓圓一顆腦袋好整以暇地再次搖了搖:“姐姐你實在想請我喫東西,我也就勉爲其難的喫了,可是再怎麼喫,我也不能知道二虎哥去哪兒了呀,真對不起”
剛纔薛紋只是板了臉來嚇唬嚇唬她,這會兒想來是真的有點兒生氣了,變爪爲指,就要往寶然的大腦門上戳:“你這個……”
一隻雪球迅疾無比地飛過來,打斷了她的話,也狠狠地打偏了她那隻細長修韌的手。
聽那個風聲,看那個速度,再聽那雪球同薛紋手掌親密接觸時發出的脆響聲,寶然的心都忍不住爲眼前的美人狠狠抽了一記。憑經驗,可以斷定,那定是一隻含冰帶雪,密度和硬度都相當可觀,質量和殺傷力都同樣強大的頂級暗器,這一下,真夠她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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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紋畢竟是薛紋,被打得捂着手疼彎了腰,卻硬是忍着沒吭一聲,並且立刻直起身來,惡狠狠向來襲的方向瞪過去。
側前方不遠處,一個清俊高大的男孩子溫柔和煦地笑着,人畜無害的樣子,看到她的怒目也沒什麼不快,反而禮貌周到地衝這邊微微欠了一下腰。要不是手上的劇痛痠麻,放眼四處除了他和麪前的小企鵝再無他人,薛紋怎麼也不能相信,剛纔那陰狠毒辣的一彈出自此人之手。
正想着,就聽男孩子衝這邊簡單一句:“寶然,過來。”
薛紋就見面前的小姑娘乖乖過去了,嘴裏叫着:“大哥你放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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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寶晨?薛紋是從二虎那裏聽說過他的,帶着欽佩敬服。可薛紋心裏並不怎麼以爲然,不就是會讀書會考試麼,二虎這是自己做不到所以盲目崇拜。學習好的,她也不是沒有見識過,在她的經驗看來,重點中學的尖子生,九成九的書呆子,剩下一成二傻子,見了自己只會念酸詩,要不然就是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圓乎的結巴子。
這回看到了倒是有點出乎意料,長得清俊挺秀怪招人,鼻樑上也沒有架副酒瓶底子煞風景,雖然並不是薛紋最喜歡的二虎那一型兒的,可也不妨礙她驀然減輕了手上的痛感和心裏的惡感。仔細打量打量,個頭同二虎不相上下,似乎還要更高一點,年齡,大概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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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寶然也在關注着薛紋臉上的神色變幻,抬頭斜瞥了寶晨一下:又一個被你這張皮給欺騙了的
寶晨輕垂眼簾淡淡看她一眼:她自己定力不夠,關我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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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薛紋已經習慣性地目光閃閃先笑起來:“哦,你就是寶然的大哥呀?我聽二虎說起過你,重點中學的尖子生,很厲害的嘛”
姐姐,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人切忌看錶像,寶晨同學的厲害勁兒可不在書裏面。寶然繼續歪腦袋瞅着寶晨,看他如何應對。
根本沒有應對,寶晨只是皺起眉頭專心地責備着自家小妹:“沒事兒了就趕緊回家,天寒地凍的,在外面晃什麼晃,碰上什麼東西怎麼辦?”
……這話說的,忒刻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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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紋氣結,那些儀表堂堂道貌岸然的她也見的多了,可像他這樣出手在先,自己還陪着笑臉在後,就這麼不給面子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想想又明白了,是了,他是眼前這小丫頭的親哥,貌似那兩家一堆的小子就這麼一個***,好吧,薛紋決定通情達理一次,很親暱地說:“生氣啦?我逗你妹妹玩兒呢我們寶然這麼招人喜歡,誰能真就捨得欺負她啦不過是想跟她問問,她二虎哥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呀,哪裏都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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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呦呦漂亮姐姐您失策了,我家這位大哥是軟硬不喫的,您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啥事都別做纔是最明智的呀顯然二虎同學提供的情報很不準確,可以理解,那孩子語文不好,表達能力一向欠佳……
果然寶晨這回搭理人了,他的語氣斯文輕柔猶如在讀情詩,他的用詞刻薄邪惡像是在唸毒咒,“薛紋是吧?大名鼎鼎。想男人了回你自己窩裏去,應該有的是。別不管不顧到處亂抓,再給我看到一次,你那雙眼睛……,可惜了的。”
寶晨說話的同時,狀似無意地向前進了半步,寶然就落在了他的身後,再看不到他的表情。正對面的薛紋卻看得清楚,他臉上倒沒什麼特別的神色,只一雙眼睛突然變得兇殘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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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紋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被雪地絆得踉蹌,直到後背撞上了剛纔那顆大樹幹。
這種眼神,饒是薛紋混慣了三教九流,也只見到過一兩次。會有這種眼神的人,絕不是二虎那種憑着一腔熱血的爭勇鬥狠,也不是街邊混混那種仗着酒勁和人勢的狂熱囂張,薛紋見過的那兩個,都是可以安然冷靜,在笑語宴宴中將刀子往人身上送的,那種人。薛紋再驕傲,也清楚這種人是不會爲了自己的幾個眼風而心軟意動的,他們只需要別人的服從,儘管這服從也未必就能取悅他們,至少不會太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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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薛紋二話不說,轉身,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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