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到……”他握在她手上的力度漸漸收緊:“肯爲了我做一切事情。”
顧雨霏目光一頓,轉回頭看他。
“那些年,你做的很多事我都知道,包括你賣掉西利邦在顧氏手裏的股權,暗地裏協商讓他們轉賣給我,將那一年陷入危機的秦氏從泥沼裏解救了出來。”
“這些我知道,都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啞,握着她的手不鬆開。
“你做事不喜歡解釋,可你當年針對懷孕一事唯一對我努力的解釋卻被我自欺欺人的略過,的確,秦慕琰是個王八蛋,他自私到只爲了自己的自由而考慮,而努力將當初那個美好的顧雨霏狠狠推開。”
他低笑:“其實我明白你將孩子死亡證明留給我的用意。在我親眼看到卿卿死亡證明的那一刻,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頭上,就是那麼一張紙,讓秦慕琰一瞬間體會到自己究竟有多麼的混蛋。”
“我他媽就是個王八蛋!是吧?你就是想我認清楚自己是個王八蛋。”
顧雨霏安靜的看着他,緩緩的眨了眨眼:“秦慕琰,前塵往事我早就不想追究了,你說的沒錯,我們都是自私的。本來對於你,我不想再發生任何摩擦,更也不想有任何瓜葛,但我始終都想不通,你究竟爲什麼那麼固執?比我還固執。”
他苦澀的嘆笑,卻沒有回答。
“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是跟你外婆有關嗎?否則她怎麼那麼排斥我?”
秦慕琰沒有反駁,卻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下頭看着她。
“一定要離婚?”
她看着他,良久的沉默。
無聲的答案彷彿是無法挽回的結局,秦慕琰苦笑,見她脣色很乾,起身去倒了杯水,走回來坐到牀邊,一手拿着玻璃杯,另一手摟着她的脖子扶她坐起來:“嘴裏是不是還有酒味兒?喝點水漱口,我去燒點熱水,一會兒你喝一點,然後睡一覺明天早上就好了。”
顧雨霏低下頭就着他遞過來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沒有漱口,反正之前那酒也不難喝,就直接嚥了進去,然後抬頭看着他。
秦慕琰正要將她放下,她卻是抬手忽然纂住他的衣袖。
他回頭,看她,眼神很平靜,似乎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在找機會想要和她說清楚這些事情,然後,再尊重她的選擇。
這樣的秦慕琰纔是真實的秦慕琰,卻是真實的可怕。
她之前因爲酒而嗆紅的眼睛這會兒已經不紅了,她抬頭看着他,張了張嘴,想問他那時候是真的在醫院還是寧願說的那些話纔是真的,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問出來實在太傻。
都已經決定離婚了,無論怎麼樣,又真的重要嗎?
何況,她是真的見過地上那塊血跡,如果真的問出來,恐怕就是傷人傷己了。
只是她當時被恐懼和憤怒矇蔽了,加上這一年始終不願意再想起那些事,而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罷了。
始終只是想要逃離過去自己心靈的束縛,始終在想方設法的逃離,早就已經不想再去知道真相了,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見她緩緩垂下眼,放下纂在他衣袖上的手,沒有問什麼,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靠在牀頭靜靜的轉頭依舊看向窗外,秦慕琰的目色漸黯。
顧雨霏的身上的藥性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就漸漸消失了,本來她是靠在牀頭閉眼睡着,忽然聽見房間裏小小的動靜,便緩緩睜開眼,慢慢的轉過頭,瞥見黑暗的房間裏,獨有沙發的那一處傳來煙盒被扔進垃圾桶的聲音,然後便是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此刻是凌晨快三點,外邊的天還很黑,麗江的天亮的很晚,三點的外邊是一片烏起碼黑的,卻有着不斷的蟲鳴聲。
不知道秦慕琰什麼時候去樓下買了一盒劣質的煙,在這邊買不到什麼太好的煙,纔不過兩個小時而己,他竟然抽光了一盒。
窗子是敞開着的,沙發在窗下,所以煙味兒飄不到顧雨霏那裏。
房間裏很暗,只有那麼一點明明滅滅的光亮。
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扭開牀頭的燈,坐起身。
見她起來了,秦慕琰忙將手中的菸蒂在菸灰缸裏按咩,起身走過來:“怎麼醒了?我吵到你了?”
其實顧雨霏一直沒聞到煙味兒,她揭開被子不冷不熱的說:“煙味兒太重,被二手菸直接嗆醒了。”
話落便要起身。
秦慕琰伸手去扶她:“嗆到你了?抱歉,我就是睡不着,不知不覺就多抽了幾根。”
“你抽多少煙關我什麼事?別嗆着我就行。”顧雨霏沒什麼表情的看他一眼,推開他的攙扶,起身走向廁所:“我去洗手間,你別跟進去。”
“……”秦慕琰本來是本能的要扶她,聽她這麼一說,當即便黑了半邊臉,放下手,看着她走進洗手間的身影,將手插進褲袋,轉身走到牀邊,看着她剛剛躺過的地方,目色幽靜。
幾分鐘後,顧雨霏從洗手間出來,臉上沾了些水,顯然是剛剛用冷水洗過臉卻沒怎麼擦,一邊走出來一邊用毛巾擦下巴處的水。
秦慕琰轉頭看她,她一邊擦着臉一邊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開視線,淡淡道:“我沒事了,洗洗臉精神精神,我晚上沒回去,他們一定會擔心。”
“他們是誰?”秦慕琰看着她。
“……”顧雨霏不看他,知道他是明知故問,除了林啓凡和卿卿,這麼晚了還能有誰知道她沒回家。
她放下毛巾,拿起牀邊的外套便要穿上,但看見那外套上的酒漬已經染髒了一大片,皺了一下眉,卻還是穿了上,畢竟晚上的麗江有些涼,她可不想感冒了傳染給孩子。
穿上衣服後她拿起包就要走,秦慕琰靜靜看着她的背影,不緊不慢的道:“雨霏,不管你究竟有多恨我,究竟有多想讓我消失,但我畢竟是卿卿的父親,讓林啓凡以爸爸的身份陪在孩子身邊,我並不認爲這種方式是對的。”
她腳步停了停,沒有回頭,漠然道:“這三年,林啓凡在卿卿的世界裏始終在盡職盡責的扮演父親的角色,卿卿和他很親,我不認爲你能比他做的更好,更讓我女兒開心。”
秦慕琰目色微黯:“畢竟我是孩子的親爸爸,這是一個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你願意,願以我餘生,償你們母女三年。”
以我餘生,償你們母女三年……
顧雨霏默默的站了許久,才嗤笑着轉身看向他:“秦慕琰,你是不是以爲我把林啓凡當成了備胎?只要你招一招手我馬上就能離開他跟你走?”
他微嘆,就知道她會這麼回答:“沒有。”
“既然你看得出來我對林啓凡不是像你那樣隨便玩一玩的,也看得出來我不是把他當成說踹就踹的備胎,那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以你餘生?過去你餘生的安排與展望裏,有過我顧雨霏的存在麼?”
她漠笑:“我只是忽然看清了很多東西,感情只是人生中一個不可缺少的部分,但卻不是全部,秦慕琰,你不是我的命,我並不是非你不可!這麼多年來,林啓凡在我身後爲我做了太多太多,我不是感動也不是感激,我只是累了,我只是想要一個能真正給我溫暖給我一個安穩的家的男人而己。你能想像一個混跡在美國頂端商場的男人,在飯局上裝酒量不好被同行嘲笑,卻只是爲了能安全的開車送我回家保我周全嗎?”
“你想像不到的事有很多,甚至你無法做到的事也有很多,可這一切林啓凡都爲我做過了,相較之下,如果我還不選擇他我顧雨霏也就成了跟你一樣的王八蛋!我還是那句話,秦慕琰,我顧雨霏已經不是當年一心只爲了感情而前仆後繼的小女人了!我三十歲,我有女兒!我有我的目標有我想要的生活!你只是一個過客,一個曾經在我心裏出現過的過客而己。”
“再見。”她轉身,在打開房門時,頓了頓,輕聲道:“是,再也不見。”
話落,拽開門便快步走了出去。
秦慕琰閉上眼,仰起頭,只是兩秒,便陡然轉很快步衝了出去。
顧雨霏快步走到電梯旁,伸手按了電梯的向下鍵,正在等電梯,秦慕琰從房間裏出來,直接快步走向她,在她剛要走進電梯的剎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向他懷裏,另一手抬起緊緊攬住她的腰低下頭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雨霏,別這樣,我們能不能不這樣?”
顧雨霏沒想到他會追出來,至少這麼多年以來,秦慕琰從來都沒有追過她,從來沒有。
她先是愣了半天,然後抬起手要推開他,他卻是死死的將她抱在懷裏,溫熱的脣貼在她耳邊,呼吸全都蔓延在她耳邊,幾乎沙啞着請求:“雨霏,我不是你的命,可現在你們母女卻是我的命,我想你,想卿卿,這一年多來我白天眼前都是你,晚上也是你,耳邊總能響起卿卿脆生生的喊爸爸的聲音,可現在你不理我,你不要我,卿卿也不肯認我,你要是真的不肯回頭了,我又該怎麼活……”
“秦慕琰你放開。”顧雨霏警告。
他死死抱住她:“不放。”
“你放開我!”她皺眉,抬手用力推着他的胸口。
“不放!”
“你個王八蛋!放開我!”顧雨霏急了,狠命的推着他:“快放開!”
“要是再放開你我纔是王八蛋!”
晚上被灌的那杯酒的藥力雖然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但顧雨霏畢竟受了些影響,頭還是有些暈,這會兒力氣更也抵不過他,她皺眉,身體幾乎被他揉進身體裏,她漸漸放棄了掙扎,雙眼看着走廊上的水晶吊燈,沉默了許久,直到他感覺到她不再掙扎,以爲她是喘不過氣了,這才微微鬆了些力氣,輕輕放開她些許,低頭有些擔心的看她。
顧雨霏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就這樣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看了良久,她纔開口:“我曾經聽人說過,男人隨着年紀的增長,反倒會更加珍惜骨子裏那份幼稚,秦慕琰,我現在纔看出來,你這脾氣始終都像個孩子,雖然純淨,卻也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