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隔一個半月都會帶她去省會那邊的醫院,你放心,我自己的女兒,我這心裏每天都惦記着這些呢。”顧雨霏笑眯眯的轉頭看了卿卿一眼。
卿卿見媽媽在看自己,本來剛要伸手去直接抓菜的手便怵怵的收了回去,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乖乖的去拿旁邊的小勺子。
一頓飯喫下來,聊了很久,林啓城這一年沒有來看她,一個是真的忙,另一個,是最開始的時候秦慕琰的人在盯着他,他不能妄動,免得暴露了她的行蹤,還有,遠在美國的林啓凡怕自己對顧雨霏虎視眈眈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所以也沒將顧雨霏具體的行蹤告知。
若不是這一次正好來麗江,恐怕林啓凡仍然不會說顧雨霏究竟在雲南的哪個地方。
顧雨霏在這裏生活的很平靜,不過即使是生活在這種地方,也掩不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獨特的光芒,很堅韌,像一株永遠盛開的向陽花,即使枯萎過,也會重新綻放。
在顧雨霏耍碗的時候,卿卿坐在林啓城身邊一人一塊的喫着切好的水果,林啓城時不時說些什麼逗得小丫頭咯咯笑個不停。
打開的電視裏正在播着一檔親子節目,裏邊的孩子跟着爸爸媽媽一起做着各種遊戲,聽着電視裏孩子脆生生的喊着“爸爸”時,林啓城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直接拿起遙控器調了臺。
卿卿剛剛顯然也有在看電視,但似乎對“爸爸”這兩個字並不敏感,即使他忽然調了臺,也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沒有抗議,而是低下頭用牙籤繼續自己弄着水果喫,喫的津津有味。
雖然這也許是好事……
但他記得一年前,垂危之際的卿卿嘴裏不停的喊着爸爸,爸爸……
這麼小的孩子或許什麼都不懂,但想要爸爸的心情應該比過去更甚,可她卻似乎沒什麼感覺,和一年前那個一開口就想要找爸爸的奶娃娃不同。
這孩子,才一年的時間而己,是顧雨霏改變了她?還是她忘記自己有一個爸爸這回事?
就在林啓城正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卿卿時,顧雨霏從廚房出來,問他:“都已經快11點了,這個時間我可不留你了,你要是想陪卿卿玩,就明天再來,我再請你喫一頓也可以。”
她不是在下逐客令,言語間帶着笑意,若不是把他當成朋友,她也不會趕人趕的這麼直接。
林啓城頓時笑看她一眼:“你以爲我還會霸在你這裏不走啊?這要是讓林啓凡知道了,之後說不定怎麼在電。話裏挖苦我呢。”
顧雨霏笑:“卿卿平時睡的也早,今天估計是難得有人來看她,她開心,所以到現在都沒怎麼困。一會兒我還得哄哄她,不然她還以爲你這個叔叔會一直在這裏陪她呢。”
“她要是想讓我陪,我倒是也願意。”
“她願意我可不願意,我們這小區裏有不少正在追我的呢,你可別在我這裏留宿,壞了我行情。”顧雨霏笑着去收起沙發上的醫藥箱。
林啓城先是笑笑,之後看着她從容走過的身影,眼裏閃過一絲黯淡。
“卿卿乖,太晚了,啓城叔叔就要走了,你要是喜歡和他一起玩,讓他改天再過來陪你,你現在必須乖乖去睡覺,這樣身體才能好,知道嗎?”顧雨霏走回來把貼在林啓城身邊的卿卿抱走,一邊哄着一邊往臥室走。
看着已經困的睜不開眼,但卻還是不捨得去睡覺的小丫頭趴在顧雨霏的肩上直揉眼睛,哼哼唧唧的小模樣,林啓城失笑。
他起身,走到臥室門口,看着顧雨霏把卿卿放在牀上,哄孩子睡覺時溫柔恬靜的樣子,看的有些入迷,直到卿卿睡着了,顧雨霏給孩子輕輕蓋被子時,林啓城纔開口。
“這一年,秦慕琰有沒有來找過你?”
顧雨霏正在給卿卿掖被角的手停頓了一下。
然後,抬起手,轉過眼看了一眼林啓城,沒有說什麼,走出臥室,將房門輕輕關上,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睡的很香的卿卿,眼裏的柔和越發濃了許多。
“我送送你吧。”顧雨霏轉身走向客廳,套上一件薄外套就打算去換鞋。
見她對秦慕琰的事情避而不談,林啓城便沒有再提及,走過去握住她的胳膊攔住她:“不用,這樓道裏連個感應燈都沒有,我用手機照着亮走下去就行,不用你一個女人去送。”
顧雨霏點點頭:“那行,我就不留你了,卿卿現在性格越來越活潑,在幼兒園裏也和小朋友們玩的很好,只是我們住在這裏,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很少有人上門來看她,你今天過來,她很開心,如果你近期不會很快就離開麗江的話,沒事就過來坐一坐,我這裏可以給你蹭飯。”
見她笑的一臉坦然,林啓城也知道她這是完全爲了讓卿卿心情好,沒有半點對自己有什麼曖昧的意思,就是因爲知道她的性格,所以有很多話都不好傾訴。
特別是面對這樣一個女人。
他彎了彎脣,換好鞋之後,在推門離開之前,又看了她一眼:“我聽說你哥哥和你嫂子的婚禮還有兩個月就要舉行了,你打算參加麼?如果參加的話,你什麼時候動身回G市?”
顧雨霏抬手將頰邊的碎髮撥至耳後,笑笑:“你消息還真是靈通,我還沒有想好,等有了打算再說。”
林啓城瞭然的點頭,知道她是不想在顧南希的婚禮上遇見一些人,不管是顧家人還是秦慕琰,又或者是其他人,她應該是有她的顧慮。
兩天後。
七月份的麗江陽光普照的日子比陰雨連綿的日子要多一些。
顧雨霏將卿卿送去幼兒園後,上午先去進了一些針織用品和貨物,快中午的時候才趕到自己的小店,距離下午兩點半開店的時候還有一會兒的時間,她便將新進的貨和這幾天用工具紡織出來的手工披肩都擺好,開始打算好好大掃除一遍。
這個時間在四方街附近的遊客比較少,店的門開着也沒有什麼人進來,貨物上邊都被遮上了一層塑料布,然後因爲清掃的原因,滿屋子裏都是灰塵。
就在清掃到一半時,外邊有一位個子高高的男人在店門前路過,因爲個子很高,所以顧雨霏眼角的餘光一掃到,便不經意的抬頭朝外看了一眼,只見那個男人步伐匆匆,手裏拿着相機,便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有些冷冷的,直接就這樣走過。
緊接着,後邊有一個女人一路小跑着跟着他:“老公,你慢點!不是說好了這次來麗江會好好陪我嗎?幹嗎像趕集一樣?你慢點,慢點啦”
女人跑的有些氣喘吁吁,應該是已經追着跑了半天了,可前邊那個男人卻一點也不在意似的只顧着自己向前走。
“誰讓你磨磨蹭蹭的?來旅遊又不是來買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女人真是麻煩……”男人冷聲抱怨。
顧雨霏正好清掃到了門前,手裏拿着掃把,站在門口轉頭朝那邊看去,見那個個子叫嬌小的女人委委屈屈的停了下來,哽嚥着說:“咱們結婚都兩年多了,你回家的日子連我五個手指頭都數得清,結婚之前我爲你流過產,受過傷,你說你會永遠愛我,可結婚之後就變了,每天都是忙,可你究竟忙在哪裏?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和你們單位的那個女人每天都在一起?我不說只是不想讓咱們互相的父母操心!這回你在你爸的勸說下,好不容易答應陪我出來玩玩,把你欠我的蜜月給補回來,可這就是你要補給我的蜜月嗎?!”
女人哽咽的聲音裏夾雜着濃濃的隱忍,甚至帶着顫抖,可那男人明明聽見了,卻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只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女人沒有再追上來,他走了一會兒,終於停下,背對着她許久,才一臉不耐煩的轉回頭來漠然的看着她:“你還想不想繼續在這裏轉了?要是不想,想要跟我吵的話,我們回家吵。”
“姓周的!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婆!不是的跟班!咱們認識了這麼多年,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可你在結婚之後就是這樣對我的?我做錯了什麼?舊愛就真的比不上新歡嗎?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沒有那個女人好,爲什麼不跟我離婚?把我放在家裏兩年不管不問,每次回去都只是敷衍一下了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甚至連碰都不肯碰我一下!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讓你把我娶回家,卻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傷害我?!”
女人的聲音越發的悲傷,她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破罐子破摔一樣的就這樣站在四方街的中間,雖然周圍沒有多少遊客,但也終究引來了一些人的駐足。
女人的雙眼發紅:“姓周的,咱們已經認識這麼多年了,結婚也有兩年了,你曾經說過你愛我,可你真的愛過我嗎?”
“你有完沒完?”
“只要你給我一個答案,這場婚姻有沒有必要堅持下去,你只要告訴我一個答案就夠了!如果是否定的,我會馬上離婚,我會退出,讓你和那個女人雙宿雙飛!我不會再糾纏你,不會再給你任何折磨我傷害我的機會!”
四周的竊竊私語聲不停的響起,男人眼神更冷了一些,眼中的不耐煩更甚了許多,他只是像是看個神經病似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也就是他的老婆,最終將手裏的相機往她懷裏一扔,轉身便不管不顧的推開人羣走了。
女人被這樣晾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男人遠去的腳步,久久沒有動。
四周圍觀的人在指指點點的討論着什麼,其中有諷刺,也有同情,更多的都只是看熱鬧。
別人的悲劇在大多數陌生人的眼裏都只是一場僅供圍觀的熱鬧,而內心的疼痛與煎熬只有自己會知道。
女人站在人羣裏,低下頭握着手裏的相機,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肩膀抽動,卻像是已經沒有勇氣再繼續追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