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她們討論孩子什麼時候該學什麼，什麼時候能學會什麼，聽着她們話語中關於孩子成長的點點滴滴，還有那種共同培養孩子的默契，秦慕琰沒有說話，只是始終低着頭看着卿卿。
爸爸。
這是一個怎樣偉大而又新奇的稱呼？
在他近三十二年的人生中，什麼樣的責任都肩負過，惟有父親還不曾，可怎樣的逃避，到頭來僅僅是孩子軟嬌嬌的粘過來叫他一聲“爸爸”，他就整個人都快化掉了。
他撫了撫卿卿的腦袋，又拍了拍，笑着說：“卿卿喜歡什麼樣的玩具？爸爸下午忙完之後，給你買回來好不好？”
卿卿仰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後咧開嘴，露出可憐的幾顆小牙：“我喜歡爸爸！”
秦慕琰笑着將她手裏空了一半的牛奶杯放在桌上，然後將她舉高，將她貼在自己胸前，讓她跟自己臉貼着臉：“爸爸說的是玩具，喜歡什麼玩具？嗯？”
卿卿搖頭，繼續笑嘻嘻的，伸出小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直接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個小無賴，撒嬌的說：“我不要玩具，我要爸爸！”
“卿卿小姐喜歡芭比娃娃，或者是大一點的娃娃，而且喜歡摟着這些娃娃睡。”阿朵說：“不知道她是在電視裏還是在鄰居的哪家小朋友嘴裏聽來的故事。說是每一個芭比娃娃都是爸爸和媽媽的靈魂，在爸爸和媽媽忙碌的時候，就把娃娃留在寶寶的身邊陪着寶寶。”
在秦慕琰微怔的剎那，阿朵繼續說：“秦先生，她對娃娃的喜愛，也許就是對爸爸的一種渴求，現在您回來了，他當然只要爸爸，不要玩具了。”
在阿朵說這話的時候，戴麗在旁邊眼睛就紅了，微微側開頭去，怕影響太太和先生喫早餐的心情。
卿卿貼在秦慕琰的身上，低下頭認真的捉着他襯衫的衣領擺來擺去，又放在嘴裏咬了一下，弄上了一堆口水，然後笑嘻嘻的抬起頭，用着沾滿口水的小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顧雨霏始終沒有說話，耳邊是卿卿在那邊撒嬌的聲音，另一邊是阿朵的聲音，她只是低下頭，默默的喝着果汁，喫着煎蛋和一片麪包，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正是因爲這種場面上顧雨霏沒有說話，秦慕琰才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他平靜的眼中彷彿塗上了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
之後他轉頭對阿朵勾了勾脣：“我知道了。”
阿朵頓時欣慰又開心的點頭笑笑，又一臉激動的盯着他看，眼中的疑問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有要想好好和太太一起過日子的打算，只是不敢問出口而己。
秦慕琰卻彷彿沒有看見阿朵眼中那激動的疑問之色一樣，只是拍了拍卿卿的背，沒有說什麼。
會議室的門敞開，剛剛開過會的秦氏高層陸續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在討論着剛剛會議上秦總和副總所交代下來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秦慕琰拿了一疊資料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
“老、老闆……”徐伍成捧着幾個文件夾跟着出來，用着不是太確定的聲音叫了他一聲。
秦慕琰聽見，回頭看他，見徐伍成那一臉八卦似的表情，當即嘴角抽了抽：“你怎麼了？中風了？從早上到公司一直到現在都直盯着我看，我臉上長出花來了？”
徐伍成清了清嗓子：“沒有沒有，老闆你這張臉就算不長出花來也比那些在臉上貼花的好看多了！帥氣多了！簡直就是霸氣側漏英俊瀟灑到沒朋友！”
這小子也就是工作上表現的格外優秀，而且是跟着秦慕琰很多年了，爲人處事極爲圓滑，在秦慕琰面前更是個馬屁精，又滑頭又幽默。
秦慕琰早就習慣他這一天天無聊下班後在網上學來的詞彙，只是瞟了他一眼，沒理，轉身要走。
徐伍成便跟着他，一步一步的跟着，直到進了辦公室，秦慕琰將手裏的資料放在桌上，抬手鬆了松領帶。
“那個……老闆……”徐伍成走進來，挑眉看着他的背影，再又回頭看看辦公室門外，見沒有什麼人路過，便小聲問：“顧雨霏真是你老婆啊？”
秦慕琰一頓，驟然回頭，見徐伍成眼裏那像個女人似的八卦的精光，頓時皺起眉：“你……”
剛想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但一想到昨晚是這小子把他送回了那裏，顧雨霏在那邊住了兩年，儼然就是自然的女主人姿態，徐伍成看見這樣的事實，不發現這其中的祕密也就怪了。
由是他只是看了看徐伍成，淡淡道：“會議記錄給我。”
“哦。”徐伍成忙走上前，將手裏的幾個文件夾放在秦慕琰旁邊的辦公桌上。
“我今天下午應該會提前離開公司，你把這些東西覈對一下，跟副總那邊再覈對覈對，他那邊我已經看過了，沒有什麼出入，這件案子直接讓他全權負責。”秦慕琰一邊說着，一邊繞到辦公桌的另一面，坐下後便翻看了一邊手邊新型企劃案。
“今天下午？”徐伍成愣了一下。
“怎麼？”感覺到他的語氣不對，秦慕琰抬眸。
徐伍成頓時撓了撓腦袋：“老闆，我正想跟你說呢，今天下午我想請個假，我這邊有急事得回家一趟。”
徐伍成平日很少請假，他始終是秦慕琰身邊十分得力的助手，這忽然請假，倒是讓秦慕琰有些喫驚，但也只是看看他，隨口問了一句：“什麼事？”
“我老婆懷孕了。”徐伍成頓時笑的滿面紅光：“我們前年結婚的時候老闆你也參加過，結婚快兩年了，她才終於懷上了。現在已經過三個月了，我想回去帶她去醫院做產檢。”
秦慕琰對產檢這種事情雖然不太瞭解，但隱約也能知道大概是查些什麼，雖然沒有要強制留下他工作的意思，便繼續隨口道：“一個檢查而己，你父母那邊不是也能陪着她去？”
徐伍成笑：“首先，她是我老婆，其次，她肚子裏懷的是我們的孩子，無論是做爲一個丈夫還是做爲一個父親，我都不想錯過每一個可以陪伴在他們母子身邊的機會。所以……老闆，我最近幾個月可能會偶爾請假，但我儘量選在不是特別忙的時候，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徐伍成被盯的有些發毛，不由的問：“老闆？你該不會這麼殘忍的扼殺我做一個盡職盡責的準爸爸的夢想吧？”
秦慕琰只是冷冷一笑，向後靠去，單手隨意的放在辦公桌邊緣，看着徐伍成眼裏那一副興奮又有點忐忑的表情：“你小子，這麼多年也沒見你因爲什麼事情緊張在意成這樣過。”
徐伍成當即笑了：“老闆，這是人之常情而己。”
“人之常情？”秦慕琰陡然想起早上抱起卿卿時心裏的那種突增的怪異的感覺。
人之常情。
他沒有說話。
“老闆，你的意思是，準我的假了？”
秦慕琰掃了他一眼：“你老婆現在可真是幸福的不得了。”
“哪兒啊，就我一個人幸福了。”徐伍成當即撇嘴道：“本來她心裏是挺幸福，但從她懷了一個多月開始，就每天喫什麼吐什麼，連喝一口水進到肚子裏不到半個小時就又要跑進洗手間裏去吐，每天晚上下班回去看見她折騰成這樣，我都不忍心。”
說這話時，徐伍成的眼裏着實帶了幾分心疼和因爲自己無法幫老婆緩解孕吐反映的愧疚。
秦慕琰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徐伍成點點頭，轉身剛要走，卻是剛走了幾步就忽然停下，回頭看看沉默的靠坐在大班椅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秦慕琰，猶豫了一下才道：“老闆，如果顧雨霏真的是你老婆，林啓凡這個人，你可不得不防啊。”
秦慕琰抬頭瞥着他：“怎麼說？”
徐伍成猶豫了一下，似乎自己這樣在老闆面前討論人家的家事實在不太好，但想到昨晚的狀況，老闆醉成了那樣，顧雨霏雖然讓傭人把他扶回臥室，但表情始終是不冷不熱的，似乎毫不關心，完全沒有一點老婆關心丈夫，對丈夫知冷知熱的熱情勁兒。
他又猶豫了一下，才說：“昨晚我看見林啓凡了。”
秦慕琰拿起桌邊的一支筆，隨手翻開之前正要看的企劃案，不以爲意的“嗯”了一聲：“嗯，然後？”
“我送你回去的時候，他似乎正在你們家作客。”
徐伍成的話點到爲止，因爲他不太清楚究竟老闆和顧雨霏是怎麼樣的狀況，也不清楚林啓凡只是單純的在那兒喫頓飯或者是其他什麼，便也只能這樣輕點一句。
秦慕琰正在企劃案上寫字的手微微一頓，一秒後，略抬起頭，看着徐伍成。
這時徐伍成的電話響了，他接起後聽見是老婆催自己回去陪她做檢查，忙笑着一邊答應一邊向外走。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諾大的辦公室只剩下秦慕琰一人。
秦慕琰垂下眼，看着手中的企劃案和自己筆下還未寫完的修改建議，只停頓了幾秒，便繼續龍飛鳳舞的將修改建議寫了兩行。
下午兩點，秦慕琰將手頭的一些工作交給祕書室的祕書經理，讓她們負責與副總那邊溝通，之後便正要出去開車找找看有沒有適合給兩歲的小女孩兒買的玩具或禮物。
剛乘電梯到公司的地下停車場，不遠處就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秦總！”
秦慕琰回頭，看見是昨天中午隨寧太太一起到了波士頓的寧願，她正開着一輛紅色的敞篷車進停車場，看見了他，便將車停在一處，直接急急的下了車，提着裙角踩着小高跟鞋跑了過來，剛跑到他身邊時，腳下還有些穩，險些撞到他懷裏。
秦慕琰伸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腦袋上那頭看起來明顯是剛剛做好的造型被他的胸給撞毀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