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被自己外孫子逗的開心,老太太側頭看見了顧雨霏,也沒擺什麼太難看的臉色,只是看了她一眼,哼哼了一句:“醒了啊?”
“外婆早上好,昨晚睡的怎麼樣?”顧雨霏大大方方的走過去,也沒看秦慕琰,就直接過去將老太太手裏的空杯子接了過來。
“還行吧,在Y市的時候,建國他們特意按我的喜好給我弄了一張硬牀,因爲我年輕的時候過的苦日子,睡硬牀板習慣了,太軟的睡不着。不過你們這客房的牀雖然軟,但也還挺舒服。”老太太一邊說着,一邊將目光掃向始終面帶微笑的秦慕琰:“慕琰啊,你們怎麼沒把孩子抱下來?卿卿還沒起牀嗎?”
被問到孩子,秦慕琰便轉頭看向顧雨霏,顧雨霏免得老太太懷疑起什麼,乾脆直接坐到他身邊,然後抬頭笑着說:“卿卿早就醒了,但是有傭人在房間裏陪她玩,所以這會兒還在房間裏呢,外婆,對於昨天的事您別見怪,卿卿從小就很少見生人,這家中忽然多了三個沒見過的人,即使是至親,對於孩子來說,也難免一時難以適應。”
老太太掃了她一眼,算是接受了她這一解釋,沒再說什麼。
之所以不把卿卿抱下來,一個是因爲確實陌生人太多,卿卿無法適應,另一點就是因爲老太太腳邊的那隻白色的小泰迪犬,卿卿對寵物的毛過敏,她必須避免孩子和這隻泰迪有太多接觸。
再有,秦慕琰兩年沒有回家,卿卿忽然看見爸爸,難掩的喜悅一定會讓秦家人看出端倪,這是秦慕琰所不希望的,以免出什麼差錯,也只能讓傭人在房間裏陪着卿卿消磨時間。
待秦建國和秦夫人都下樓後,阿朵就忙着將已經弄好的早餐備上桌。
早餐時顧雨霏還沒有喫,就先用乾淨的筷子給幾位長輩先夾了些菜,因爲老太太習慣喫中餐,所以今天的早餐是中餐,有些包子和粥什麼的。
等她重新落坐,這纔打算開始喫飯時,面前的餐碟裏忽然被夾來一隻小籠包。
她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剛剛收回筷子的秦慕琰,見他表情自然,想到他這是在秦家人面前扮演的正常夫妻的恩愛,便若有若無的淺了淺嘴角,低頭將那包子喫了。
之後秦夫人堅持要去看卿卿,秦慕琰正巧在這時接到電話,公司那邊有急事,他在早餐後就這樣匆匆而別,雖然讓老太太和秦氏夫婦有些失落,便好歹是真的避免了卿卿一會兒忽然見到爸爸時的突發狀況。
傍晚,顧雨霏正在叫阿朵她們清理客廳裏遺落下來的狗毛,外邊傳來車聲,之後秦慕琰走進門,看見兩個女傭在清理地毯上的狗毛,當即看了一眼顧雨霏:“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討厭狗了?我記得你之前很喜歡貓貓狗狗的這些小動物。”
顧雨霏沒答他,只是回道:“外婆和爸媽看你太忙,在家裏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你回來,剛剛叫司機送她們去秦氏附近的酒店了,她們說要在那裏住兩天,方便能看看你,你回來之前沒接到爸的電話嗎?”
秦慕琰看了一眼手機,回來之前他在公司開會,設置了靜音,之後忘記調回鈴音模式,這纔看見未接來電。
於是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正在地毯邊忙活着的女傭,便面無表情的轉身出門去打電話,幾分鐘後走回來,見地毯已經被清理好了,顧雨霏亦是正在檢查地毯上有沒有殘留的狗毛,他擰眉:“顧雨霏,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認識近十一年,顧雨霏從來都沒有對他是這樣冷冰冰甚至十分不耐煩的態度,秦慕琰當即盯着她彷彿燃着冷霧的雙眼,眉宇漸攏。
顧雨霏直接站起身,轉身又在沙發四周看了看,眼中的認真顯而易見。
秦慕琰攏着眉:“老太太的確脾氣不好,但她畢竟是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一輩子的固執毛病,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做晚輩的是不是應該儘量忍讓一些?不過是一隻狗而己,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態度?!”
顧雨霏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手指在抱枕上悄然纂緊,卻是沒有解釋一句,更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兩年沒有回來,如果不是昨天秦家人在這裏,她跟秦慕琰恐怕到現在都不會有機會說上這麼多話,甚至是共處在一個屋檐下。
現在秦家人因爲見不到他,只好搬去了秦氏公司附近的酒店去住,他過一會兒也會直接離開,現在又何必留在這裏說這些?
對他來說,卿卿的降臨就是綁架了他的人生和婚姻的開始,從來沒有關心過女兒,甚至從來沒有看過女兒,他會給別人的孩子買玩具,卻連一隻塑料娃娃都沒給孩子買過,她又何必跟他解釋那麼多?
見顧雨霏只是沉默着不理會,秦慕琰的目色當即便涼了許多。
他還記得很多年前,他帶她在一處即將變遷的市集考察,那市集上有很多賣寵物的小商販,顧雨霏雖然平時看起來不嬌不弱的,但對那些小動物卻是喜歡的緊,雖然當時她已經二十二三歲,但卻還是蹲在幾個籠子邊伸手摸着裏邊的小貓小狗小倉鼠等這些寵物愛不釋手,她還說這些小東西太可憐了,真想全都抱回去自己養。
那時候秦慕琰還笑話她,這世界上每天被販賣的小寵物太多了,她能養得過來嗎?
顧雨霏還說他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說這些小東西太可愛了,還真的打算買了兩隻回去陪着自己。
當初是當初,而如今,只因爲外婆喜歡狗,所以買了一隻小狗帶進來住了一兩天,竟然就招她顧雨霏這樣厭煩?
她究竟是在厭惡那隻狗,還是排斥與外婆有關的一切?
僅僅是與一個老人和寵物一天多的相處,就能讓她顧雨霏變的這樣絲毫不通情理,一點容人之心都沒有,在人走後就這樣大肆清掃房間,像是一個潔癖狂一樣的舉動。
這讓秦慕琰的眉心更是深深擰起,面色微冷的看着她。
顧雨霏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放下抱枕的時候,在抱枕下面找到兩小團小小卷卷的狗毛,她伸手拿起,回頭叫菲傭過來:“阿朵,把這沙發罩拿出去扔掉,明天買一套新的換上。”
阿朵愣了愣,不明白爲什麼太太不向秦總解釋是孩子不能接觸這些寵物的毛,因爲卿卿一歲的時候碰過鄰居家的一隻金毛犬,回來後就因爲過敏而咳的差點憋過氣去,送到醫院後醫生說孩子對寵物的皮毛過敏,在六歲之前一定別再接觸這些皮毛,不然很容易發生危險。
但見太太一直沒什麼表情,秦總亦是臉色冰寒,阿朵也不敢亂開口,轉身叫來戴麗,兩個人一齊迅速將沙發上的沙發罩拆了下來,更又前前後後的檢查了一下。
結果剛拆下來,秦慕琰便走了過來,按住阿朵的手,沒讓她們將這沙發罩扔掉,而是用着完全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看着顧雨霏說道:“如果我記的沒錯,這家裏的一切都是按我們結婚之前的擺設來的,兩年來,你一直沒有將這裏改變過一絲一毫,既然兩年都堅持過來了,現在何必要把這個扔掉。”
他一邊說,一邊拿過沙發罩,扔回到沙發上。
顧雨霏回頭,似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當即盯着他冷冷眯起的眼:“如果我堅持扔掉呢?”
“他們的確去秦氏附近的酒店住,但他們也沒明確的說過什麼時候離開美國,興許過兩天又會回來住,如果老太太看見家裏面她坐過的沙發罩都已經換成了新的,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楚的說着,目色微涼的看着她:“我說過,我們婚後可以毫無瓜葛,即使你現在做的再怎樣過份,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忍過這幾天,之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現在,把它們套回去,不許扔。”
這一點顧雨霏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卿卿每天都喜歡在沙發和地毯上邊玩兒,今天沒讓她坐在這裏玩,已經委屈了半天了,一直在問爲什麼。秦家人還不知道究竟會不會再回來住,是孩子的健康重要,還是老人家的心情重要?即使要善待老人,理解老人,難道心情比生命更重要麼?
如果不是有了這些權衡,她也不會這樣堅持讓傭人把沙發這裏弄乾淨。
但秦慕琰顯然是誤會了。
就像他從一開始就誤會是她設計了這場懷孕的陰謀綁架了他的婚姻斬斷了他原有的所有堅持一樣,誤會她現在是在故意和老人家做對。
顧雨霏只看了他一眼,便轉頭對戴麗說:“拿出去,扔了。”
戴麗點點頭,走過來就要拿起沙發套。
“我看誰敢扔!”秦慕琰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聲音沒有提高,但卻足可以讓人打心眼裏冰凍三尺。
戴麗的手僵了一下,遲疑的看了一眼秦慕琰,又看了一眼顧雨霏,再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阿朵,這才向後退了一步,沒敢再伸手去碰。
顧雨霏直接伸手去拿,秦慕琰沒有阻攔她,直到她轉身之際,他纔不急不緩的說:“你如果不喜歡這裏的東西,可以選擇不住,沒人強迫你必須住在這裏,也沒人強迫你忍受這些狗毛,你要是忍不了,大可以走人。”
顧雨霏的腳步一頓,久久沒有動一下。
阿朵和戴麗對視了一眼,互相在催促對方開口跟秦總解釋一下原因,可誰都不敢在現在這種僵局的時候開口,畢竟她們只是菲傭,不是家裏的主人,誰也不敢站出來開口多說一句話。
沒一會兒,顧雨霏便將手裏的沙發罩放在沙發旁的一角,沒有回頭看任何人,便直接頭也不回的走向了樓梯,顯然是要去收拾東西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