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婕珍一聽,聽出她這是很明顯的拒絕,便乾脆坐到牀邊,拿過她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莘瑤,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不想回顧宅過生日沒什麼,可老爺子最近天天唸叨你,你都一個多月沒回去了,怎麼也要抽時間回去看看吶。可是你這孩子……這臉色……”
何婕珍抬起手,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又摸摸她的臉:“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季莘瑤搖了搖頭:“沒有,我可能是沒從噩夢裏完全醒過來,又是剛剛起牀,腦子有點暈,您別見怪。”
何婕珍卻是又看了看她,見她確實沒什麼事,只是整個人安靜的有些不尋常,她伸手,握住莘瑤的手,想了想,才道:“莘瑤啊,有些話媽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季莘瑤轉過頭,看着何婕珍:“您想說什麼?”
“我早上打過電話,知道你昨天過生日後,沒有告訴南希我會過來。我這來的突然,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茶幾上被兩本書壓着幾份東西,本來是想隨手整理一下茶幾,結果把那兩份東西抽出來看……”
說着,何婕珍便看着她:“莘瑤,你和南希是怎麼回事?那份離婚協議又是怎麼回事?”
季莘瑤一愣,正在想要怎麼解釋,這時臥室的門打開,顧南希站在門前:“媽,你不去陪雨霏?”
何婕珍只回頭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轉回頭來,看着季莘瑤。
眼下這狀況,季莘瑤更不想直接面對顧家人的質問,她低下頭去,手悄悄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疼痛使她清醒的記得自己在做什麼。
已經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於是她乾脆抬起頭來,開口:“我……”
“媽,你來一下。”而就在這時,顧南希在門口淡淡說了一句。
何婕珍皺着眉,疑惑的看看本來是想說話卻又忽然停下的莘瑤,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起身走過去:“南希?”
而顧南希只是單手插在褲袋,他因爲沒有去公司,在家裏只穿了一身比較休閒舒適的衣服,然而即便是這樣,他轉身走向客廳的時候,仍讓人覺得壓力重重。
之後臥室的門被關上,季莘瑤不知道顧南希會怎麼跟何婕珍解釋,不過他解釋也好,她現在也沒精力和別人解釋再多,她更也沒有精力要一邊解釋原因,還要一邊去顧及別人的感受。
如果當初顧家人顧及過單曉歐的感受,估計過她這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未來的遭遇,又會不會仁慈一點,不將單曉歐逼到絕路?
他們殘忍過,卻爲什麼她偏偏無法狠得下心?
這樣一直折磨自己下去,恐怕自己早晚都會憔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顧南希不知道究竟跟何婕珍談了什麼,總之在何婕珍離開之前,她沒有再進來打擾過她,莘瑤一個人坐在牀上,望着窗外下午的陽光,眯了眯眼,揭開被子下牀,拉開臥室的門便走了出去。
而就在她走出來的那一瞬,只見顧南希正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手裏拿着那兩份離婚報告,似是正要拿去碎紙機裏銷燬。
她乾脆走過去,從他手裏奪過那幾份報告:“顧南希,看見了吧?我只是面對你媽媽就已經撐不住什麼好臉色了,你確定我們要這樣一直走下去嗎?你不怕我在顧家活活氣死你爺爺,揭露你爸爸當年的醜陋?你不怕把我這個定時炸彈就這樣埋在身邊,總有一天我會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做出什麼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既然起來了,就喫飯吧。”他沒有理會她手裏拿着的那些東西,又彷彿沒聽見她說的話,轉身便走向廚房:“我中午給你做了不少喫的,不過看你那時還在睡,就放在鍋裏熱着,現在可以喫了。”
季莘瑤難受的看着他,受不了他這種如屢薄冰一樣的溫柔,快步衝過去拉住他的手:“南希!這樣是在折磨我,也在折磨你自己!離婚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你放了我行嗎?我不想有一天把自己逼到在顧家裏鬧到腥風血雨的地步!我要離開,就是因爲不想把所有事情逼到最無法控制的局面!我面對你的時候可以平靜!可我無法保證在我看見你爺爺和你爸爸的時候我會怎麼樣!我求求你放了我!”
他看了她一眼,先是沒有說話,之後輕輕拉開她緊緊纏在他手臂上的手,輕聲說:“喫飯吧。”
說着,他便進了廚房,去拿碗筷。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肚子,瞬間淚如雨下。
南希,你不要再努力了好不好……
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加殘忍,一定要這麼折磨我嗎?
待他將飯菜端出來,示意她過去喫東西時,季莘瑤沒有動,依然站在那裏,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來喫東西,你早上就沒喫。”他催促。
“你不離是不是?”她沒有看桌上的飯菜,只是盯着他。
他皺眉,似是非常非常不喜歡這個話題,聲音亦冷了幾分,卻帶着更多的堅決:“我說過我不會籤,我不想再重複第三次,快過來喫飯。”
季莘瑤轉身便回到臥室,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這一天,她都沒有喫東西,無論顧南希怎樣來哄,她都只閉着眼靠在牀邊,開口便是:“離婚,放我走。”
顧南希仍然沒有籤,因爲她這樣固執的絕食,而乾脆將那些東西拿到隨紙機那裏全部絞碎,扔進紙簍裏。
這一夜,季莘瑤再度從夢中驚醒,卻發現顧南希沒有躺在她身邊。
她很餓,知道肚子裏的寶寶也一定很餓,轉眼看了一眼時間,凌晨點。
她起牀,想着就算自己不喫東西,也該讓寶寶有點營養,便乾脆想去給自己找些豆奶粉喝一點,結果打開臥室的門,便看見客廳的燈亮了起來,不知何時出了門的顧南希走進門,他只看了她一眼,便不發一語的脫下西裝外套。
剛想問他這麼晚了去了哪裏,還沒開口,便看見他眼裏的幾分醉意,眼底裏都是鮮紅的血絲,他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正在解着身上襯衫的紐扣。
“晚上有飯局?”她皺眉,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嗯。”他答了一句,便轉身走向浴室:“我去洗個澡。”
季莘瑤看着顧南希有些蹣跚的腳步,心下難過至極。
爲什麼人生總是要給她安排這麼多的岔路口,本以爲這樣的幸福會是一輩子,可偏偏就這樣走到了終點。
絕食只是想逼他離婚,可他的胃她還是不得不關心,本來想給自己衝點豆奶粉喝,最後變成了她去衝醒酒茶。
她將杯子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想了想,沒有等他從浴室出來,便轉身回了臥室,鑽進被子裏,卻是再也睡不着了。
因爲一閉上眼睛,就都是那些滿地血腥的夢,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了。
是媽媽在天上看着她嗎?
曾經她什麼都不知道,於是就這樣盲目的選擇了這場幸福,可她現在都知道了,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的繼續下去嗎?
她不敢閉上眼睛,只要一閉眼就是滿地的血肉和那雙在鮮血淋漓的臉上圓睜的雙眼。
翻來覆去的不敢再睡,沒一會兒就聽見浴室的門打開的聲音,她側耳聽着,希望他能看見茶幾上的醒酒茶,希望他能喝一些。
但她沒有聽見他拿起杯子的聲音,只聽見他從浴室出來後,便直接上了二樓,連臥室都沒有回。
她這樣不喫飯的來逼他,已經讓他對她無話可說了吧。
季莘瑤勉強翹了翹嘴角,抱着被子裏,輕輕的在被子裏說:“對不起……”
第二天,第三天,季莘瑤依舊沒有喫東西。
現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容易餓容易疲憊,她只能躺在牀上,靜靜望着窗口,或者看看書,熬一天是一天,本來還在猶豫用這種絕食的方式會不會太過了些,但既然已經做了,何不做到底,終歸也只是想要一個結局罷了,無論走的是怎樣的途徑,也好過一直這樣拖下去的好。
因爲不喫東西,躺的太久,她的覺越睡越多,而顧南希每每都會親自做好了飯菜過來放在她牀邊,溫柔的哄她喫一些,她卻屢屢狠心的拒絕,看都不看他。
也許他的溫柔也有限度,也許她平時無論怎麼樣他都會耐心的哄她,可她用絕食這種方式相逼,到底也還是惹怒了他,他已經連續三天晚上都在書房看文件,沒有回房了。
夢裏,依舊是那些重複個不停的血腥舊夢,她一次一次的流着冷汗醒來,這一次,再度低叫一聲,猛地在牀上翻坐起身,冷汗淋漓的呆坐在牀上。
而當她睜開眼感覺到身邊有人時,警覺的猛地轉過眼,竟見顧南希正站在牀邊,一瞬不順的看着她,他似是剛剛進來,因爲她這忽然從夢中驚醒的太劇烈的反映而停在牀邊,就這樣看着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因爲三天沒喫東西,臉色有些蒼白,她再又吐了一口氣,才無力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而顧南希卻是一言不發,只是看着她因爲在噩夢中驚醒而使得眼中還未退卻的惶恐和痛苦,深深的看着她。
季莘瑤不想自己這種恐懼和脆弱讓他看見,之前一個月都在儘量掩藏着,只是最近越來越無法控制,她轉開頭去,閉着眼低聲說:“你要是沒事,我就繼續睡了。”
“還是不肯喫東西?”他看着她,沉聲問,聲音裏依舊又添了不少的耐心和溫和。
縱使她現在的做法已經是在苦苦相逼讓他對她無話可說,他仍會耐心的哄着她喫一點。
“我知道我在等什麼。”她沒有回答,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便繼續躺下,自己拉過被子重新蓋好,閉上眼睛,不去看他。
顧南希眉心緊皺:“已經三天了,你不喫孩子也要喫!這樣下去你和孩子都會出問題!你究竟是跟我過不去還是在跟自己過不去?一定要不喫飯這樣來逼我?”
季莘瑤閉着眼,彷彿不爲所動,其實心裏已經碎成了一塊一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