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是門前的什麼東西倒了,我去看一眼,也不知道外邊有沒有下雨,您歲數大了,可不能淋着雨。”說着,莘瑤便直接走向門口。
“哎,賊丫頭……”
季莘瑤剛走到門口,便直接先謹慎的朝外看了看,見沒什麼人,便走出去,環顧四周,也不見有什麼人。
這時前邊的草叢裏像是不知從哪裏跑出來一隻貓,在草叢那邊跑過,靈活的小貓的身影忽然跳過去,卻嚇了莘瑤一跳,直接快步走到前邊,看了一眼那草叢。
是不是她多心了?
怎麼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正想着,忽然,她聽見身後一陣碎裂的響聲,隨着“砰”的一聲巨響,她猛地轉過身,只見祠堂門前搭建的屋檐竟不知怎麼裂開一條縫,隨着這詭異的狂風,牆壁上竟有像是被地震影響的那種即將垮塌的裂紋。
“爺爺!”季莘瑤大驚失色,本能的旋身便往祠堂跑。
“爺爺——”
怎麼這屋檐會忽然松塌,這麼結實的牆壁怎麼會出現裂紋,雖然現在狂風亂作,但根本也沒有地震的跡象,牆怎麼會忽然塌了!
季莘瑤的聲音充滿着驚懼和顫抖,腳下加快了速度,直接衝進了祠堂:“爺爺,快出來!祠堂要塌了!快出來——”
顧老爺子在裏邊似乎沒注意到屋檐的垮塌,只聽到了聲音,正緩步向外走着,聽見莘瑤的聲音,愣了一下,然後一臉嚴肅的揮着柺杖指向她:“你先出去!別進來!”
“別進來!”顧老爺子像是想到了什麼,見莘瑤爲了救自己而跑進來,頓時氣的狠狠用柺杖杵着地面:“你這丫頭,快走!別管我!”
“爺爺,您腿腳不方便,走的慢,我扶您出去!”莘瑤目光清亮,眼神堅定,用力握住老爺子的胳膊:“快走,爺爺!”
見她已經跑進來了,老爺子無法,只好無奈的搖頭:“這祠堂年久失修,我上個星期就看見房樑上有裂紋,不過也沒到垮塌的地步,派了人去叫工人過來修一修,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到現在也沒人來,怎麼就忽然要塌了呢,不應該啊!”
老爺子一邊匆匆的跟着莘瑤向外走,一邊疑惑的說着。
這房子是從屋檐那邊開始出現裂縫,那邊的房梁忽然落下一根,老爺子猛的拉着莘瑤向後退了一步:“小心點兒!”
季莘瑤遲疑的看了一眼前邊,門前此時已經是灰塵漫天,隨着外邊的狂風和詭異的風聲,什麼都看不清楚,她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可現在逃命要緊,她緊抓着老爺子便要跨過剛剛落地的那根房梁。
卻是忽然,旁邊斜下的一根房梁同時斷裂,兩人剛聽見那道“喀嚓”的聲音,粘着灰的房梁便直直的向他們砸了下來,因爲此時臨進門前的地方已經塵土飛揚,他們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頭頂那根房梁剛落下來,莘瑤便驚呼一聲預感不好,但等他們看清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眼見房梁就要砸到老爺子,她驚叫:“爺爺——”
她猛的用力將老爺子向前狠狠一推,接着便只覺額頭上一陣巨痛,腥紅的血瞬間便沿順着頭上的某一點落了下來,遮住了她的雙眼,她眼前一黑,耳邊只隱約聽見顧老爺子心痛的低呼:“賊丫頭啊——”
她勉勵讓自己別暈過去,但是腦中一陣混沌,眼前又是一片血色,她咬牙,抬起眼,見老爺子還沒能離開祠堂,便忙要向前,卻是剛向前一步,腳下便被地上的房梁絆住,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地上栽倒。
“賊丫頭——”
“莘瑤!”
千均一發間,一道身影迅速衝了進來,在季莘瑤心驚的以爲自己即將摔到地面的那一刻猛地將她接住,她亦是同時鬆了口氣,以着最後的力氣,將手覆在肚子上。
還好……沒有摔到孩子……
“莘瑤!季莘瑤!”抱住她的那人痛心的叫着她:“莘瑤!你怎麼樣?”
她感覺自己同時被抱了出去,由是勉強睜開眼,在混沌中隱約看見是修黎的臉,她一怔,卻是想也不想的直接用盡所有的力氣掐住他的衣領,啞聲說:“救……爺爺……”
修黎有一瞬間的怔愣,季莘瑤卻是狠狠揪住他的衣領,染血的雙眼死死的盯着他:“我不想問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只要你救……爺爺……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咳……你……你快救他!!”
修黎瞬間臉色一白,驚愕的看着她:“莘……”
“快去救爺爺……”季莘瑤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完全再也沒有任何力氣,她的頭很疼……
“莘瑤!啊!這是怎麼了?”匆匆趕來的何婕珍身後還有同時奔來的顧遠衡和王媽,看樣子是顧遠衡忽然從回家,何婕珍被臨時牽住了腳,是聽見這邊有動靜才又趕過來的。
季莘瑤額頭上是汩汩不斷向外流淌的血,半邊的臉都被鮮血染紅,整個人無力的被修黎抱在懷裏,她卻是雙眼一直瞪着他,手始終緊抓着他的衣領。
終於,修黎神色黯了黯,猛的將她交給趕來的何婕珍,須臾轉身衝進了垮塌的祠堂。
“莘瑤!”何婕珍忙扶住她,季莘瑤卻是渾身都沒有力氣,險些倒下去:“老爺子人呢?莘瑤……你怎麼樣?這祠堂怎麼會……”
一旁的顧遠衡順手過來一起扶住她,嚴肅的問:“怎麼回事?!”
那邊修黎衝進祠堂,沒一會兒就把老爺子扶了出來,老爺子沒被任何東西砸到,也沒受什麼傷,唯一險些砸到他的東西也被季莘瑤擋去了。
他似乎只是被塌陷時那些落下的灰土嗆着,連連咳嗽着,一邊被季修黎扶出來,一邊急急忙忙的杵着柺杖過來,擔心的去看莘瑤:“賊丫頭怎麼樣了?賊丫頭!”
修黎放開顧老爺子,轉身直接快步走了過來。
季莘瑤見老爺子沒事,才鬆了口氣,雙眼堪堪的閉上,若不是何婕珍跟顧遠衡扶住她,她此刻恐怕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爸,你怎麼樣?”見老爺子安全出來,顧遠衡問。
老爺子擺擺手:“我沒事,死不了,賊丫頭剛剛幫我擋住了房梁,快看看她怎麼樣,叫醫生過來!”
“莘瑤啊……”何婕珍心疼的伸手擦去莘瑤臉上的血:“來,媽扶你回去!”
季莘瑤卻是在意識全無之前低聲說:“不要……告訴南希……”
“什麼?”
“我只是小傷……不要告訴南希……別告訴他……”話落,她便只覺得頭疼欲裂,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血光漫天,徹底跌入黑暗。
在季莘瑤的身體軟軟倒下去的那一瞬,修黎陡然上前將她接腰抱起,匆匆趕回顧宅。
莘瑤的意識時有時無,只是眼睛完全睜不開,但卻能感覺得到是修黎在抱着自己,耳邊風聲呼嘯,她勉強抬起手,手無力的捉住他胸前的衣料,睜不開眼,只是本能的蹙起眉,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別動。”修黎的聲音有些發啞,似是被什麼東西遏制住了喉嚨,抱着她時的手臂隱隱竟有幾分顫抖。
季莘瑤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在一片黑暗裏,聽見在他們身後,顧老爺子被一羣人扶着,正匆匆的跟着一起走回來。
“陳醫生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陳醫生剛剛就在附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
“快,快,把莘瑤送回房間,快看看,有沒有事,還有孩子,孩子有沒有被傷到……”
季莘瑤這時候怕的就是肚子裏的孩子受到影響,心下也跟着一起懸了起來。
這是她和顧南希的孩子,如果保住了爺爺,卻反而失去了孩子,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原諒自己,最開始進祠堂的時候,她怎麼就沒看出屋檐那裏有問題……
可現在什麼都比不上腦袋上那火辣辣的疼,身體在被修黎抱着一路趕回顧宅時她只覺得那半邊臉上溫熱的液體越流越多,暈眩感也越來越強烈。
“快,把少夫人放到牀上,先別讓她平躺,讓她靠在那裏!”
是陳醫生的聲音。
莘瑤的身體剛剛粘到柔軟的牀面,便陡然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抬起手拽住一個人的衣袖,雙眼勉強睜開一條縫:“別告訴南希……別讓他擔心……”
她的聲音嘶啞而低弱,何婕珍俯下身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心疼的說:“好,好,我們不告訴南希,只要你沒有事,我們就不告訴他,好孩子,很疼吧?”
莘瑤喫力的搖搖頭:“沒事,不疼……”
她很怕南希在上海知道自己受傷,會影響原本的工作進度,更不想耽誤他。
一聽何婕珍這樣說,才鬆了口氣,再也說不出話,只是意識開始變的模模糊糊的,閉着眼睛,感覺到有人用冰涼的東西在擦自己額頭上的傷,還有她的臉。
“牆怎麼會忽然垮塌?”隱約中,聽見顧遠衡有些疾言厲色的聲音,猛的問向王媽:“上星期讓你們打電話叫來的工人呢?上星期我去之前,不是已經叫人打電話派工人過來了嗎?”
“這……當時電話沒有打通,前幾天我們又聯繫過他們一次,他們說這個星期就會過來,但是……還沒有來……”王媽的聲音即無辜又忐忑。
“當時屋檐上不就是裂了一條小縫?怕到夏季會漏雨所以才找工人來維修,就那麼小的一條縫,怎麼可能說塌就塌了!幸好老爺子沒被砸到,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喫!”顧遠衡怒斥。
“遠衡!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爸是沒受傷,不也全虧了莘瑤這孩子!現在莘瑤都傷成這樣了,你就少說兩句!”何婕珍不滿的開口:“要是想發火,你出去發,別嚇着莘瑤!”
這時縮在王媽身後的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中年女傭戰戰兢兢的說:“今天這風太奇怪了,打雷閃電這麼久還沒有下雨,剛剛咱們一起趕去祠堂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動靜……”
“阿菊,別亂說!”王媽小聲說她一句。
“王姐,是真的,剛剛你們沒聽見聲音嗎?好恐怖的,剛剛在後山的時候,你們明明也都聽見了啊,是不是二十幾年前的那些冤魂要來索命了呀?會不會是……”
“閉嘴!”王媽驟然拉過阿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