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莘瑤不動聲色的看着他,轉身率先走進小區。
直到兩人進了門,季修黎脫下外套,見她雙臂環胸的坐在沙發上,一副要興師問罪的表情,由是笑着問:“誰又得罪你了?不是說星期天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嗎?怎麼了?”
“手指上的傷好點沒?”
“好多了。”季修黎笑了笑:“都四五天了,就是一道口子,早就沒事了。”
他一邊說着,同時旋身正要將外套拿進去,季莘瑤直接道:“顧遠衡來找你幹什麼?”
他腳步一僵,似是遲疑了一下,才轉頭看她。
季莘瑤盯着他的臉,沒有放過他任何情緒的顯露。
果然,那在他去婚禮,顧遠衡和顧老爺子當時看見修黎後,就有了太多的表情變化,老爺子該是很想把這個遺失在外的小孫子找回去,在G市的那一個星期,他季修黎果然是有事情瞞着她。
“你和顧家……”季莘瑤略低下頭,嘆了口氣道:“真的有關係?”
季修黎沉默了片刻,才走過來,坐到她身邊,雙手交握在一起,靜靜的看着茶幾一角,許久,才道:“這不重要。”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的?究竟瞞了我多久?”她正色的問他。
“大概三四年前,我知道自己和你沒有血緣關係之後,就一直在找機會查自己的身世,不過很奇怪的是,二十幾年前的一些相關的人事物都莫名奇妙的中斷了線索,我去醫院查過自己的DNA,醫院給不出具體相同DNA的答案,說是暫時查不到,後來……”他頓了頓:“我第一次見過顧南希之後,纔去試着探查了顧家的事情。”
季莘瑤蹙眉:“所以,那時候你自己就開始懷疑,這麼久以來,你一直都在查?”
他點頭,然後看她:“你也早就猜到了不是麼?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過都不願意提及罷了。”
她不語,須臾問:“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顧遠衡來找你是想讓你回顧家?還是……”
“季莘瑤,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修黎……”
“這樣很好,不是嗎?”修黎笑笑:“現今這個社會,特別是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正是人人流行搞外遇的年代。從季秋杭到顧遠衡,都是一樣的,我一個人可以活的很好,我們兩個人這麼多年都可以活的很好,爲什麼要回去?”
“你見過顧老爺子了麼?他怎麼說?”
“他說他會尊重我的想法,如果在顧家不習慣,可以迴歸我本來的生活,但希望我逢年過節都能去看看他。”
“也對,老爺子年紀大了,最盼望兒孫繞膝,但是媽她……”季莘瑤一頓,在修黎看向她時,忙改了口:“何婕珍是個十分聰明的女人,無論當初你母親是怎樣被逼走,她無非都是在爲自己的婚姻和兒女而爭奪那一切應有的。”
修黎抿脣,沒有針對她這句話而有什麼回應。
莘瑤忙拉住他的手:“修黎,既然是父輩的感情糾葛,既然你也說我們這樣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也很好,何必去執着過去那些,你可以爲自己的母親打抱不平,誰都有私心,但是咱們要對事不對人,就讓那些都過去吧。”
見季修黎只是沉默的彎了彎脣,莘瑤輕聲說:“在生活中,很多事我們不能太認真、太執着,爲人處世也不能太過聰明機警,否則只會變成我們的短處。你聰明,比你聰明的人有很多,你明白,比你更明白的人也不少,所以,我們還是難得糊塗,與我們格格不入的父母一輩的事,該翻篇就讓他翻翻篇,饒過那些歲月,也放過我們自己。”
修黎輕嘆,卻是認真的點頭:“好,饒過那些歲月,也放過我們自己。”
莘瑤啪的一下拍在他肩上:“這纔像我弟弟!雖然還有三個多星期才春節,姐明天晚上就給你包餃子喫你要去給我打下手”
“好。”修黎笑。
但是,悲劇的事情發生了。
第二天季莘瑤去買餃子餡兒的時候包包不小心刮到菜筐裏的一捆菠菜,結果那一捆菠菜就這麼掛在她包包的鏈子上,等她發現時,她已經被幾個菜場大媽圍攻了。
“看,這就是剛剛趙姐說的那個偷了她一捆菠菜的小偷……”
“哎喲喂,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偷人家菜呀,好歹長的還人模人樣的,現在的人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至於麼。”
季莘瑤臉部麻木。
等她把那一捆菠菜還給菜場大媽,在一羣大媽的指指點點和唾沫星子下終於跑出菜場時,一路嘴角抽搐的往家走,一時沒注意周圍的境況,只埋着頭默默無語兩行淚的打算回家打季修黎一頓泄憤去。
“怎麼了?”
在“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時,難得被允許過來這裏喫飯的修黎驚異的起身去接過她手中的菜,卻只見季莘瑤黑着臉說:“我長的像小偷嗎?”
季修黎驚:“什麼情況這是?”
“你姐我長的就那麼像小偷嗎?那些大媽居然爲了一捆菠菜還要叫警察!你姐我被二十幾個大媽圍堵在菜市場裏被人指着鼻子罵小偷,你小子就知道在家裏等着喫飯!”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走開,別擋着我!”
話落,季莘瑤就憋屈巴巴的轉身跨進廚房,把一堆買回來打算做餃子餡兒的東西嘩啦嘩啦倒出去。
沒一會兒,廚房就傳出來一陣用力切菜的咚咚咚咚聲,季修黎一臉不明所以的靠在廚房門前,看着那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的季莘瑤:“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咚——”的一聲,季莘瑤把菜刀往菜板上用力一剁,回頭去看季修黎:“你知道她們說我什麼?”
“說你什麼?”
“她們說我一看就是一輩子都嫁不出去的貨色……”
“……然後呢?”季修黎耐着性子,卻是蹙起眉。
“她們說我嫁不出去啊,她們說我嫁不出去!還要什麼然後!這就氣死我了!什麼叫嫁不出去,我怎麼就嫁不出去了!不就是穿過一次婚紗鬧了一場笑話嗎!就算你姐我現在再找一個算是二婚,那又怎麼樣!你信不信,大把大把的男人等着我,我憑什麼嫁不出去?我憑什麼不能去忘記!這個世界誰離了誰活不了啊!誰說我嫁不出去的?誰說我放不下的!她們憑什麼說我嫁不出去……”
說着說着,季莘瑤便驟然轉回身,背對着季修黎,用力的呼氣,吸氣。
修黎終於懂了,看了她好半天,才走過去,繞到她面前,果然看見她眼底微紅,卻似乎是因爲她自己知道自己失控了,在極力剋制住情緒,他伸出手,在她眼角撫了一下:“既然終於找到一個發泄口,幹嗎又忍住?”
季莘瑤吸了吸鼻子,眼淚被硬生生收了回去,忽然嘆笑了一下:“你說什麼呢,我就是被那幾個嘴太壞的菜場大媽氣着了,你是真沒見過幾個嘴毒的大媽站在一起以着那種長輩的語氣莫名奇妙的字眼去教育你的感受,我特麼當時真想把菜籃子甩她們臉上去,還好你姐我素養比較高,不跟她們一般見識!”
說着,她又吸了一下鼻子,把季修黎推開:“你去幫我把圍裙拿來。”
季修黎嘆了嘆,轉身正要去拿圍裙。
這時有人按門鈴,季莘瑤愣了一下,聽說周姐這幾天去了外地打理生意,芊芊又忙着談戀愛,她住的這地方現在沒幾個人知道,怎麼會有人這個時間來敲門?
“修黎,去開門。”她直接對外喊了一聲。
季修黎將圍裙給她拿來後,便走出去開門。
莘瑤手裏正弄着餃子餡兒,不好打理,暫時也沒辦法出去,見外邊沒動靜,纔將菜板上的東西整理好,轉而洗洗手擦擦手走了出去,剛走出廚房就看見修黎關上門回來了。
“誰啊?怎麼不讓人進來?”季莘瑤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修黎抿着脣,臉上沒什表情,淡淡的說:“送水的。”
“送水的?我沒訂水呀。”莘瑤看了一眼飲水機:“還有不少水呢,我沒訂。”
“嗯,他送錯門了。”季修黎說話的聲音很沉,臉上卻是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然後對莘瑤笑了笑,伸手推着她去廚房:“來,我幫你。”
“哦。”季莘瑤怔怔的看着他的表情,最後沒把之前敲門的人當回事,兩個人進了廚房開始忙碌起來。
晚上喫過餃子,修黎霸佔着她的沙發在看財經新聞,莘瑤悲催的去刷碗,隨手打開窗子,將洗好的抹布並排掛在外邊橫過來的細杆上,這是她平時習慣性晾抹布的地方,眼角的餘光陡然瞟向在小區樓下停的一輛車。
是一輛黑色陸虎,熟悉的款系,但因爲這種老小區裏沒有太多燈光,藉着各家各戶窗子透出的光亮仍無法看清那輛黑色路虎的車牌號。
心口在剎那間縮緊,看着那輛路虎,許久,才緩緩收回視線,關上窗子。
應該只是巧合,這一款的路虎她常會在路上看見,又不是什麼全國限量款型,季莘瑤你未免也太敏感。
隔天,季莘瑤才知道原來林芊芊的新男友是開婚姻中介所的,晚上剛下班就被那妞拽去了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按理來說,相親這種事,實在不是她這種孕婦應該去做的事兒,但是聽林芊芊說的那麼好,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懷孕,非要自己支持一下她男朋友的工作幫撐撐人場,季莘瑤便存着一種好奇心,想看看現在這些跑出來相親的男人都是什麼樣的類型。
好吧,她無恥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