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每一個女人在被觸犯底線了的時候,都毫無形象可尋。
單縈的臉頰泛起五指的紅引,比季莘瑤更狼狽的坐在牆角,那一剎那,季莘瑤忽然發現一個人在狼狽的時候,任是如何貌美的女人也都再也美貌不起來,單縈便是如此。
顧南希過來要攬住她,卻被她第一次如此大力反抗的轉身狠狠地颳了他一巴掌,也許是手上的戒指劃到了,他的臉上現出一條淡淡的紅痕。
他們都說她當時失去了理智,其實她一直都很冷靜。她季莘瑤其實一直都是一個特別沒有風度的人,與其讓她自己在這般不堪的境況下獨自飲恨,不如我們大家一人分一點吧。
這樣才公平!這樣,才公平……
秦慕琰驟然上前拉住她:“莘瑤,你冷靜一點!”
她微笑着推開他的手,繼續走到單縈身邊,單縈見眼前的狀況似是對自己很不利,便沒說什麼,只是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顧南希,想要走到他身後。
而季莘瑤擋住她的去路,平靜的看着她。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對不對?”
“好,我給你。”
“莘瑤!”
身後有人在叫她,有很多聲音在叫她,她聽不清是誰的聲音,是顧南希也好,是秦慕琰是修黎或者是其他任何人也罷。
她伸手去拉過單縈,單老驟然走過來要喝住她,顧家人也過來拖她,她沒有掙扎,這一身本來就已經太過複雜,如果弄亂了,她就會和這個單縈一樣狼狽了。
而老天……季莘瑤已經太狼狽了,就算是輸,至少也應該爲自己留一點底線吧。
“媽咪——”單小魚從房間裏邊衝出來,抱住單縈,她抱着自己的媽咪看了半天,轉頭又看了季莘瑤半晌,忽然衝過去抱住顧南希的腿,哭着喊:“爸爸,壞女人打媽媽!爸爸!”
呵呵,天吶,當初在Y市季家,她季莘瑤穿着單薄的單衣趴在雪地裏險些凍死,曾經在冰冷的地下室和修黎一起險些餓死,都沒有輸的這麼慘烈過。
可是她不能哭,那會弄壞了她臉上精緻的新娘妝,其實她也不應該難過的對嗎?
一面之緣便已是未婚妻,見面不超過兩天就結婚,幾個月的日久深情雖不是假,可,就算愛,有多愛?!
所以,她只能微笑。
其實潛意思裏,有那麼一剎那,她可悲的多希望顧南希能在此時此刻再解釋一句,再對她說一句,小魚和他沒關係,單縈和他沒關係,讓她相信他。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說,以着她完全看不懂的目光看了過來,須臾俯下身,抱起嚇壞了的小魚,輕聲的哄她。
季莘瑤想叫他的名字,可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聲音只在心裏。
你有嘗試過那種感覺嗎?就好像一部四十集的電視連續劇,她得瑟了三十九集,在最後一集大團圓的時候,驚覺自己纔是那個邪惡狠毒的女配角。
她笑了笑,彷彿已經看不見周身所有各異目光,那一剎那彷彿周身所有的重擔都已卸下,秦慕琰過來拉她,修黎過來扶她,都被她輕輕的揮開。
她在酒店門前的玄關處緩緩地退出去。
直到一隻熟悉而溫暖的手驟然伸過來緊緊拉住她,以着從未有過的力度,彷彿片刻間就能捏碎她的手骨一樣的力氣,就那樣緊緊握着她的手。
她抬眼,看見那是顧南希的臉。
“莘瑤。”他在叫她的名字:“不能走!”
她第一次在顧南希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眼裏看見近乎哀求一樣的表情,她的手好疼,他握的死緊,她低頭下頭,看着他的手指關節幾乎泛白。
她低低一笑,始終沒讓眼淚落下,卻是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將他的手推開,他的手心裏握着一樣東西,在她的手從他手中脫離時,她的手背上被刮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而他始終沒有將手心裏那樣東西扔下,在她的手抽離開時,纂緊了拳。
她知道,在他的手心,是那枚她始終都未能給他戴上的婚戒。
“顧南希。”她笑着看他,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輕輕的說:“其實是我錯了。”
她微笑着轉身,在一幹人別樣的目光中迅速離開。
頭也不回。
是啊,她真的錯了。
她始終沒有回頭,沒有去看有沒有誰追出來,亦彷彿已聽不見任何人叫自己的名字,她驅車離開,在坐進車裏的時候,後視鏡裏現出了一張妝容精緻婉約的女人臉來,但是眉目間,已有脂粉難掩的疲倦。
她忽然覺得一陣入骨的荒涼,曾經她說自己要做永遠的刺蝟啊,可是這顆刺蝟的內心,已然如此滄桑。
曾幾何時,她季莘瑤也只是一個膩在那個男人懷裏貪戀着他的維護與疼愛的小女人啊。
車行一路,她徑直回到日暮裏,以着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速度迅速到書房用打印機打出了兩份離婚協議書,拿起鋼筆在上邊簽了字,將那兩紙離婚協議放在茶幾上,再又極快地換了平時的衣服,出門前把秦慕琰的車鑰匙同樣放在茶幾上,抬目環顧,這間充滿了她溫暖回憶的家。
她沒有拿走太多行李,只拿走了自己本來的一些簡單的物件和幾年來攢下來的存款的銀行卡,在離開之前,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紅痕,將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拿下來,輕輕放在離婚協議上。
在那一剎那她才忽然明白,原來童話故事始終都只是給小孩子聽的童話而己。
什麼灰姑娘遇見王子,這樣的故事,真是傻透了,這是白癡纔會相信的愚蠢至極的浪漫。
當她在日暮裏小區外打車的時候,看見了開車回來的顧南希,他直接下車向她快步走來,急急的喚她的名字。
她側身坐進車裏,跟司機說去機場。
司機發動的很慢,慢到足夠顧南希趕過來。後視鏡裏,她第一次從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看到除了微笑淡然之外的表情。
“要停麼?”司機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回頭問她。
她搖頭說:“不停,去機場,找一些容易甩開後邊車輛的路,我付三倍車資。”
在車終於疾馳而去的剎那,司機同時遞給她一包紙巾。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在上騰會所外,她蹲在路邊狂哭一通,顧南希站在她的面前,說,抱歉,季小姐,我沒有帶手帕和紙巾的習慣。
“季莘瑤,你真像一頭刺蝟。”
“如若此生已無力再愛,那就是誰都一樣。”
“既然不是你做的,又爲什麼要走?”
“我信。”
“你不用走,就算是要離開,我也會陪着你。季莘瑤,因爲我們是夫妻,懂嗎?”
“季莘瑤是我的妻子,現在是,以後,依然是。”
“我的安危,有這麼重要?”
“就這麼不放心我一個人睡在車裏,嗯?”
“季莘瑤,你一米五幾?”
“把你的防備和你那滿身的刺給我收起來,堅強是給他們看的,而不是給我。”
“累的時候,你可以放下那些堅強的壁壘,若是不願落淚於人前,要哭就來我懷裏哭。”
“季莘瑤,我們可以試着相愛。”
“是誰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除了責任之外就沒有其他?”
“你呢?如果有一天,有人讓我們必須分開,你會離開嗎?”
“無論是夢還是現實,都有我在,別怕。”
“我相信!”
“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別怕。”
“莘瑤,我們回家。”
“不能走……”
“南希,你真像一株毒罌粟。”
原來一直都是她錯了。
所有回憶的碎片鋒利的劃過眼前,曾經他說婚後蜜月去馬爾代夫看海,去泰國放孔明燈,他說他會帶着她,看遍江南的繁花,等到他們都白髮蒼蒼了,就相擁着一起看北方的飄雪西邊的落霞,等到他們老的沒法出門時,就哪兒也不去了,留在日暮裏看這遲暮年華。
其實,無論是安徒生還是瓊瑤都是騙人的。
她看着眼前被遞來的那包面巾紙。
呵呵,她特麼地竟然哭了。
車速漸快,轉過街角,在道旁樹中光影斑駁的大道上行駛,彷彿又穿越了一條時光隧道。
顧南希的身影,終是再也看不見了。
那時候車裏,方皓文黯然神傷的唱着幸福。
想這樣的女人好愚蠢,但哪個女人不天真。
她伸手切了歌。
其實最開始她不知道究竟要買去哪裏的機票,生活不是遊戲,玩不起那麼多奢侈的任性與浪漫,想要出國遠離這一切,卻發現自己的存款都不夠她在某一個不熟悉的國度活過一年的,終究,她買了飛回F市的機票。
那個她大學所在的城市,有着她所熟悉的記憶和生活節奏,於她來說,或許只有回到那裏,才能找回當初堅不可催的自己。
那時候是淡季,機票還很好訂。
當飛機起飛,她已難掩疲倦,低頭看見右手無名指上不知何時竟已留下一圈淡淡泛白的戒痕。
誠然,她現在懷着孕的身體坐飛機明顯就是自找罪受,沒幾個小時的航程,她卻來來回回奔去吐了不下三次,直到空乘的服務人員問詢了她的情況後,給她倒了一些有止吐效果的藥茶,她才勉強熬過那幾個小時。
到達F市時已是下午4點多,縱使身體如何難受,她連停也沒有停下過,直接乘車到了市區,在F大附近自己曾經租住過的小區外看房屋信息,直到曾經她搬離過的那棟房子還在出租,便在附近的電話亭給那位老房東打去電話。
F大附近的那些小店有許多跟她是熟人,看見她後連連親切的打着招呼,她先去了曾經實習過的小診所檢查了一下身體,在他們得知她是懷孕的時候,用着微驚訝的眼神看着她,並不知她這半年多以來到G市所發生的一切,似是以爲她和男朋友漏用措施而懷了孩子,還問她結婚了沒有,孩子是想要去醫院打掉還是做藥流,他們可以幫忙找人安排價格便宜一些而且衛生乾淨的小醫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