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一愣,沒料到顧家這麼隱蔽的事如何被單縈得知,但看單縈眼中那並無故意窺視顧家祕密的眼神,便彷彿瞬間便已知單縈這話中的玄機,視線陡然轉向了顧南希,神情已參了一抹嚴肅。
季莘瑤亦是在那同時面色怔了一怔,頓時懂了。
顧南希向來理性慎重,絕不是隨便能道出顧家祕密的那一類人,能讓他將家裏的祕密坦然相告之人,恐怕已是足與他親密不可分。
儘管看得出來單縈是有備而來,儘管一次次告訴自己,不必太過在意,那些都是過去,誰都有過去,儘管她此刻站的筆直眼神無畏彷彿沒受影響,可心底的不安,亦是漸漸擴大,蔓延至四肢,直至手腳冰涼。
“單小姐竟對這些已近作古的東西有興趣?”顧老爺子忽然說道。
“我偏好佛學,信鬼神,相信人有靈魂,顧家世代滿門忠烈,能拜一拜纔是好的。何況曾經一位友人曾許諾若我到顧宅之時,一定會帶我去參拜,他說顧爺爺您喜歡孝敬乖巧的女孩子,我對顧家祠堂敬重,就是對顧爺爺您的敬重。”單縈一雙盈盈的水瞳時盡是無辜,輕輕一眨,直接看向了顧南希。
以顧南希這樣的人,究竟是要有多親密,纔會如此分享家中的祕密。
而單縈眼中此刻毫不退縮的坦然,就這樣光明正大的望着顧南希的方向,眼裏帶着笑:“南希,我說的對嗎?”
顧南希輕抿的薄脣邊沿滲出一股似冷非冷,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壓低略微寒涼的嗓音,似客氣,似嚴肅,須臾脣角微揚,淡然道:“單小姐的記性真好。”
“當然,有些在我生命中太過重要的人說過的話,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單縈淺笑間意有所指,輕輕瞄了莘瑤和他攜手而立的景象,臉上的微笑漸漸帶了幾分颯然。
“單小姐既然想去參拜,明天找時間,我帶你們就去看看。”顧老爺子陡然出言岔開了話題。
“是啊,大家都別站在這裏,現在天氣冷,論是誰的身子骨在這樣的風中站久了都會受不住,快進去坐!”顧遠衡話落後,轉眼又看了一眼那邊抿脣不語的季程程:“程程啊,你不是說想念溫晴了嗎?你們兩個小的還在這兒裝什麼文靜”
那邊季程程吐了吐舌,轉頭與溫晴對視一笑,須臾季程程的眼神瞟了一眼季莘瑤的方向,然後再度和溫晴交換了一個眼神。
“姨夫,人家本來是想和溫晴好好敘敘舊的,可有單老和單小姐在這裏,我哪敢胡來呀,何況,這院子裏還有一些外人實在是讓人開心不起來”季程程撇了撇嘴。
“程程,別亂說話。”季秋杭驟然低斥了一聲,但卻並不是太冷,明顯給女兒留了臉面。
“本來就是嘛,本來我們是過來給顧爺爺過壽的,誰知道某些礙眼的掃把興還有臉站這裏,上次把溫晴的額頭弄傷了,這次是不是還要誰的命呀”
“程程!”何漫妮忙拉住女兒的說,皺眉勸道:“別亂說話。”
季程程“哦”了一聲便不再開口,眼神卻是瞟啊瞟的,瞟到了季莘瑤那邊,眼裏盡是嘲笑。
“先進去,都進去坐”顧老爺子滿面的笑容,杵着柺杖轉身開路,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啊,來的正是時候,現在雖然是冬季,但是G市的冬季好比盛秋,更是觀山的好季節,我們這顧宅啊,別的好處沒有,四周的山景倒是秀麗”
“倒是正好,我和爺爺在酒店住的實在是不自在,不知道顧爺爺這裏有沒有空房,讓我和爺爺在這裏多住幾天,正好陪着你們二老共看湖光山色!”單縈跟在單老後邊走,很是輕快的說着。
“空房自然是有,既然單小姐和單老這麼看得起我顧宅,我呆會兒就讓王媽叫人把客房都收拾收拾,既然都難得來一趟,季董一家是不是也該多停留幾日啊?人多才熱鬧啊”顧老爺子回頭笑道。
“顧老爺子盛情,那我們就多留幾日。”
季秋杭這一口應下來,那邊季程程的臉色就拉長了許多,轉頭貼在何漫妮耳邊嘀咕了一聲:“爸不是過幾天要去湖南會嗎?怎麼就這麼應下來了?”
何漫妮不語,視線掃向那邊的季莘瑤,眼神已是一片瞭然。
“呵呵,單縈這丫頭啊,就是被我給寵壞了,說什麼酒店住着不舒服,分明就是想住這空氣好的地方,前幾天時常和我抱怨,說什麼國內的空氣不如國外的好,我若是不讓她一同過來,說不定要怎麼跟我鬧呢!”
單老很是無奈又是滿眼寵溺的這樣一說,衆人自然明白,這單縈必是單老的心頭肉,誰都沒她重要。
“爺爺又挖苦我,我哪有你說的那樣蠻橫,分明是您老人家喜歡在自己老友面前數落我,也對,這世上啊,也就我一個人能讓您盡情數落了”單縈很是嬌蠻不依的模樣,明亮的剪水雙瞳中盡是嬌美。
這樣的單縈,笑容絕豔,如此明麗而引人注目,她站在人羣裏,必定是最美的一道風景,不嬌柔不造作,渾身透出的一股颯然的獨屬於軍人後來的爽快與直接,很難不讓人喜歡她。
季莘瑤沉默的看着這一切,轉頭注視着顧南希,見他面色是說不出的森冷,須臾他淡無表情的勾了勾脣,側眸看向莘瑤。
有那麼一剎那,季莘瑤無法確定自己在顧南希心裏真正的位置是什麼。
更有那麼一剎那,她發現自己的眉眼與單縈有幾分相像,雖然是在不同的角度纔會有這種相像,但卻足以讓她心頭震驚無比。
當初顧南希那麼義無反顧的選擇與自己結婚這條路,真的只是因爲良心未抿,不忍對自己下殺手,退而求其次的臣服在那一片輿論之下嗎?
還是,因爲單縈?
曾經無論溫晴如何說如何做,她從未覺得這個溫晴會對自己的婚姻有任何威脅感,而顧南希亦是始終都未曾讓她失望。
可如今這個單縈,明明是那樣的不動聲色,卻莫名的讓她變的這樣的不確定,彷彿是驚弓之鳥,沒有任何安全感,甚至,她完全看不透顧南希的心思。
對舊愛如此冷漠無情,自是分寸有度,可在這冷漠之外,會否是她永遠無法觸及的一道圍牆。
“你啊”單老眼神在單縈臉上就這麼輕輕一點,之後隨同老爺子一同進了顧宅。
“我們進去。”顧南希忽然淡淡說了一句,對莘瑤溫和的笑笑,臉上的漠然在對向她時已全然的化開。
季莘瑤若有若無的微彎脣角。
溫晴本來是攙扶着老爺子,不知何時忽然走到了後頭,離單縈很近,也不知是不是因爲知道單縈曾經與顧南希的關係,是否所有與顧南希有關的女人對她來說都是敵人,竟就這麼忽然的隨手要去關門,卻是驟然單縈那邊傳來一聲微低的痛呼,纖細雪白的皓腕瞬時被厚重的門夾到。
“啊!”單縈的痛呼和溫晴無辜的退開身子的舉動全然收入衆人的眼裏。
衆人皆驚,單縈臉色煞白,在門被重新推開的瞬間,緊咬着脣,並未繼續呼痛,手腕卻是瞬間通紅一片,甚至雪白的皮膚也被門邊略有些鋒利的的槽欄刮傷,隱隱滲出鮮紅的血,直到汩汩不斷。
季莘瑤脣邊若有若無的笑意被這突發狀況凝結住。
“正如你所說,怪不得溫晴會和程程的關係這麼好。”顧南希並未因眼前的突發狀況而有任何行動,卻是意有所指的對莘瑤淡淡說了這樣一句,眼裏染了幾分冷意。
莘瑤抬頭看他,見他略是不滿的看着那邊溫晴滿眼無辜的退開的舉動,幾不可察的皺了皺清俊的眉宇。
而在單縈手腕受傷的剎那,不知那些人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不少的目光忽然投向他們這一邊,季莘瑤來不及去分辨那些人各種各樣的目光,腰身已被顧南希溫柔的攬住。
“走吧,我們過去看看。”他眸光冷靜自制,嚴肅而淡冷,攬着她向那邊走過去。
季莘瑤心頭泛過一絲揪痛,不知他眼中那抹冰冷和不滿,是不是因爲溫晴傷了單縈。
可她沒把心頭的不安表現出來,只是自然而然的掛上一抹燦若朝陽的笑容。
兩人走到門邊,這時單縈已經被扶着進了門,很顯然剛剛那一陣慌亂之下,除了剛剛站在遠處的他們兩人,其他人並沒發現這一切是誰造成的,只以爲是誰不小心的去關門,卻沒注意到單縈的手。
大廳裏劃過單老略有些低冷的責問:“手腕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筋骨?”
雖然單老是在問單縈,可那語氣中的責問明顯是對在場的顧家人說的,顧老爺子早早的就忙叫了下人過來:“快去把外傷藥拿下來,給單小姐的手腕塗一塗!”
“我沒事。”單縈搖了搖頭,臉色卻依舊有些發白,勉強對滿眼擔心的顧老爺子笑了笑:“顧爺爺別擔心,這都是小傷,我沒那麼嬌慣的。”
“這孩子,好好的手腕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是小傷,你以爲這是當初帶兵打仗的時候,子彈爛在肉裏了都是小傷,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痛,看看你這手腕,上邊一小塊的肉都翻起來了!”顧老爺子很是心疼的嘆了口氣,更又因單縈這種態度而使眼中增了許多讚賞,抬頭看向面色緊繃的單老:“單老啊,讓你孫女在我們家發生這種事,實在是我的罪過!”
單老的眼神很是冰冷,威嚴的表情就這麼看了一眼單縈手腕上的傷,攏眉道:“怎麼這麼多血?”
“哎呀,這可能是刮傷了動脈!”何漫妮上前看了一眼
“動脈?”單老頓時滿臉擔憂的要去捉住單縈的手腕:“不行,得想辦法止血!這還得了!”
顧家的下人拿了傷藥趕過來,正要匆匆替單縈上藥,那邊單老抿脣,冷聲道:“現在上藥有什麼用,血都止不住!”
“動脈損傷,怎麼才能更快的止血?”單縈亦是求助的看看四周圍着自己的人,手腕上鮮血的狂湧不止,猶如割腕般血腥而恐怖。
簡單的止血法誰都會,可動脈出血,並不簡單。
季莘瑤剛一進門,便聽見此番對話,與此同時,攬在自己腰後的手驟然一鬆,莘瑤怔住,只見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已經快步走了進去,直接在衆人的目光下驟然按住單縈的手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