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輛黑色路虎停靠在路邊,顧南希走下車向她走來時,他眼中的關切那樣真,她真的相信他對自己是有感情的,顧南希給她的信任永遠那麼多,甚至在他看見安越澤時,神色都沒有什麼變化,彷彿眼中只有她,走過來,將她無力靠在站牌邊的身子一把攬入懷裏:“不是讓你在家休息?怎麼跑來這裏了?”
“太悶了,我就出來走走。”她貼靠在他懷裏,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卻是疲憊的閉着眼,只覺得頭痛的快要炸開。
“胡鬧!”顧南希擰眉,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舒服:“我是見你在醫院太悶,才許你回家裏休養,看來還是應該讓你住院的好!”
雖是有些嚴肅的責怪,卻是一刻都未耽誤的將她抱上車,見她閉着眼睛似是很難受的頻頻的蹙着眉,顧南希直接關上車門,連看都沒有去看安越澤一眼,便開車趕往醫院。
到醫院檢查過後,結果是沒什麼大毛病,之前失血過多,有少數人經過大量輸血後的一個月內身體會有排斥反映導致短暫暈眩或休克,加上她之前頭部劇烈震盪和那處傷都在頭部範圍內,這斷期間會偶爾頭暈屬正常現象,只要保證每日的營養和足夠的休息,半個月後她季莘瑤就又是一條好漢。
可顧南希卻對她沒了好臉色。
從醫院回到家後,季莘瑤頭痛的感覺已經緩和了許多,見顧南希沒什麼表情,想要逗逗他,卻被他推開。
“去睡覺。”他說。
“我又不是豬,哪能天天除了喫就是睡啊?之前可能是因爲被冷風吹到了,所以頭疼的有點嚴重,現在已經好了!”見他難得對自己扳着臉,季莘瑤覺得有些新鮮,實在是想哄她,就伸出手提想要去把他兩邊的嘴角提上去,結果手剛碰到他的嘴,就被他直接拍了下去。
“兩個星期不能見風,儘量不出門,這些在出院之前醫生的叮囑你都忘記了?”他嚴肅的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撿回了一條命,這麼不重視自己身體?”
“……你生氣了?”季莘瑤有些驚奇的看看他,原來那麼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南希也這麼容易生氣?
結果她越這樣看他,他越是薄脣緊抿,不悅的看着她,儼然她已經食古不化了一樣。
“好了,顧大總裁,小的知道錯了,這半個月我不再亂跑了,行嗎?”
看着他並未舒展的眉,季莘瑤揚脣一笑,把心頭那些陰霾揮去,靠在他懷裏一臉狗腿似的表情。
“去睡覺,晚點叫你起來喫東西。”顧南希拿她莫可奈何,終於有了幾分無奈的笑色:“半個月後就是老爺子的大壽,再不好好休養,你希望自己病懨懨的站在老爺子面前?”
果然,他已經把她瞭解的相當透徹……
季莘瑤瞬間像被點中死穴一樣,二話不說的起身走進臥室。
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月上中天,萬籟俱寂,客廳的燈似是亮着,季莘瑤起身走出臥室,卻忽然瞥見茶幾上一個熟悉的牛皮紙袋。
她怔了一下,走過去,看見那牛皮紙袋上果然有她曾經做下的標記,將之拿起,打開後果然裏邊是那些她放在公司抽屜裏的照片。
這些照片怎麼會到了顧南希手裏?
正在疑惑間,她便瞥見顧南希自樓上走下來。
“這些照片,怎麼會在你手裏?”
顧南希看了一眼她拿在手中的東西,淡然自若的輕聲道:“蘇小暖在你辦公抽屜翻找資料時看見,被這些照片嚇了一跳,被你辦公事的同事直接交到了上面,你們總編倒是明白事理,將照片的消息封鎖,經過幾方渠道,直接派人送到我這裏。”
季莘瑤握在那牛皮紙袋上的手漸漸收緊,她的那些過往,所有的不愉快的過去,都沒打算讓顧南希知道過,她只要過好每一個明天就夠了,可沒想到,這些照片,竟然被他看到。
“廚房有皮蛋瘦肉粥,去喫。”他走過來,身上着的是淺藍色純棉家居服,身上是清新沐浴露的味道,應該是在她睡覺時洗過了澡,抬手將她手中的牛皮紙袋拿了過去,以眼神示意她去廚房。
她頓了頓,想要把那些照片拿回來,卻見他眼中的關切,明白他是不想讓她繼續再接觸這些照片。
莘瑤沒再固執,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果然看見剛剛熱好的皮蛋瘦肉粥,是一人份,估計他已經喫過了晚飯,這是特意爲她留的。她欣慰的笑笑,被人當成一個孩子一樣照顧的感覺,她真怕自己會上癮。
盛了粥,端着碗走出來,便直接捧着碗坐到客廳的沙發上一勺一勺的開喫,彼時顧南希正拿着那個牛皮紙袋走上樓,她忽然回頭看向他:“南希,這些照片不用銷燬,我沒那麼不堪一擊,只是一些沉痛的回憶而己,好歹照片裏都是二十年前我親眼看見的一幕,這二十年我都一個人走過來了,還會怕這些照片嗎?”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後,收回眸光,脣線微動,帶有幾分薄責和心疼的低嘆:“有我在,你今後都不會是一個人。”
話落,他人已上了樓。
有我在,你今後都不會是一個人……
季莘瑤端着碗,備覺溫暖的一笑。
那些照片她只在第一次發現時看過,之後一直被她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用那個牛皮紙袋封存起來,其實這麼久以來,她也沒有勇氣再去看第二次。
但事情沒有查明之前,她便沒打算把這些照片處理掉,卻沒想到紙包不住火,平時沒誰能去動她的抽屜,但這幾天蘇小暖接手她的工作,用到資料的時候自然會用她的鑰匙打開抽屜去翻找東西,結果這些照片竟然跑到顧南希手裏,這究竟是巧合?還是註定?
待顧南希再一次走下樓時,見她捧着剩下的半碗粥坐在沙發上出神。
“再不喫就涼了。”
他溫和的聲音傳來,同時手中的碗瞬時就被他接了過去,用匙子盛了一些,直接送到她嘴邊,言語間盡是調侃:“看來是要我餵你?”
季莘瑤當即回過神,窘了一下,忙要把碗搶回來:“不用,我剛纔是在想事情。”
然而顧南希卻沒讓她搶去,看着她,有幾分調笑的意味,依舊保持喂她的姿勢:“張開嘴。”
莘瑤臉上瞬時便染了一片紅暈,不大好意思,但又看他那自然而然的表情,便直接張嘴喫了一口,她一邊嚥着粥,一邊憋着笑,見顧南希眼中竟彷彿是比她還要滿足的笑。她只喫了一口,便受不了了,抬手奪過碗和匙子:“還是我自己來吧!”話落,便迅速低下頭把剩下的半碗粥喫的乾淨。
看她那狼吞虎嚥的樣子,顧南希嘆笑:“又沒人和你搶。”
“我是怕你再餵我,把我這剩下幾十年的小命全都折煞了去!”她嘴裏的最後一口粥還沒嚥下去,含糊着咕噥了一聲。
喫完,她抹了抹嘴,沒來由的喃喃了一句:“顧南希,你可真像一株毒罌粟。”
他疏朗的眉宇微挑:“毒罌粟?這是什麼比喻?”
“美好而讓人沾之有癮,再這樣下去,我真怕自己會離不開你。”
“那就不離開。”他沉沉低笑。
夜闌人靜。
因爲這段時間養傷,常常在睡,所以夜裏季莘瑤便有些淺眠,恍惚間聽見手機鈴聲,顧南希起身,走出臥室去接,幾分鐘後回來,替她蓋好被子,之後便似是打算出門。
季莘瑤不解,這都已經是凌晨1點多了。
與其亂想,不如問出來的好,她直接起身:“南希?去哪裏?”
見她醒了,他回身安撫的在她額上輕吻:“公司承攬的一處工地連夜施工,出了點事情,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她皺了皺眉,工地上的事情跟他顧總有什麼關係?這麼勞師動衆的連總裁都驚動了,應該是很嚴重,否則不會這麼三更半夜的驚動顧南希:“很嚴重麼?要你這麼晚過去?”
他按着她躺下,幫她蓋好被子,似是因爲夜裏驚醒了她而有些歉意,溫柔的哄着她:“還不瞭解具體狀況,你先睡。”
莘瑤又不是不明事理:“那你快去快回。”
直到房門被輕輕合上,他出了門,她終於還是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件外套,在客廳來來回回的轉悠。
最後實在無聊,去打開電腦用了MSN,本意是翻翻裏邊的郵件,年看最近公司裏有沒有什麼大事情,休息這麼久,真怕等她回去後很多事情交接起來太費事,剛上登上MSN,便赫然瞥見秦慕琰在線。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1點半,他怎麼還沒有睡?該不會還在忙?
下意識的想發個消息問問他心情好些沒有,但是剛打了一行字便被她迅速刪去,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瞥開心思去查看郵件,詳細看了幾封與公司有關的郵件,時間已經近凌晨三點。
剛過凌晨三點,顧南希便回來了,見她沒有睡覺,竟抱着個電腦坐在沙發裏上網打麻將,不由的睇給她一抹薄責的眼色,卻沒再說她什麼,之後拿着玻璃杯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怎麼不睡?”
“睡不着。”她接過杯子,沒去看他,只盯着電腦,嘴上卻是說着:“事情嚴重嗎?”
“已經解決了。”他輕描淡寫道,同時坐到她身邊,長臂半環過她的身子,無視她懷裏正抱着的電腦,她不由的顫慄了一下,險些沒抱住電腦,轉頭埋怨的看着他,卻見他眸色深暗。
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再出門,終於在蘇小暖趁着週末要找她喫飯時,顧南希見她已經沒什麼事了,才準她出門。
結果蘇小暖這臭丫頭也不知是怎麼了,四處蒐羅着市內有名的甜品店,終於兩人在北鬥大道附近找到一家很知名的甜品店,季莘瑤無語的喝着向服務員要來的白開水,看着那一邊喫着蛋糕一邊時不時偷着樂一下的蘇小暖:“究竟有什麼喜事啊?把你美成了這副得性?”
蘇小暖美滋滋的看着她,喫了一口蛋糕,咂了咂嘴然後才說:“季姐,我現在有點猶豫……”
“猶豫?嘴都快咧到耳根後邊去了,猶豫什麼呀?”季莘瑤汗顏,抬手撫額,因爲最近不能喫刺激性食品,連甜品也必須少喫,所以只能喝着白開水,看着她,忽然驚訝的問道:“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我不是快畢業了嗎?我有一個關係一直不錯的哥們兒,最近我發現他對我有點特別……”她一臉羞澀的笑了一下:“就是好像是喜歡我,但是他還沒有跟我說,可我看得出來他對我那個意思,有其實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對他也蠻有好感的,可我們都快畢業了,你說我要怎麼辦好呢?”
季莘瑤一聽,樂了,正要說什麼,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小孩子的聲音:“媽咪,我要喫那個那個和這個這個!”
瞬時,莘瑤回頭,和蘇小暖一起向門口望去。
只見一個特別好看特別可愛的小女孩兒,指着前邊透明玻璃櫃裏的蛋糕和布丁一個一個的用手指點着。
蘇小暖頓時笑着指着那個小女孩兒:“哇,她好可愛,小臉圓嘟嘟的”
而季莘瑤的視線卻瞬時順着那小女孩兒的臉向上移去。
“季小姐?”單縈轉眼回望着她的視線,眼裏彷彿有幾分詫異,須臾那抹詫異便消失,很是自然的對她盈盈一笑:“真是巧。”
莘瑤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單縈,不着痕跡的抹去了眼中的驚訝,她不由莞爾:“單小姐。”
“季姐,你們認識呀?”蘇小暖在旁邊好奇的問着,又指指兩人身邊的空位:“既然認識就讓她們一起來坐呀,你們聊天,我陪那孩子玩!”
蘇小暖一看見那漂亮的小女孩兒就滿心歡喜的。
這家甜品店裏沒有幾個座位,而這一會兒也確實沒有什麼空位,季莘瑤還沒表態,那邊單縈便牽着那個小女孩兒的手走了過來,把孩子抱到小暖身邊,小暖頓時笑嘿嘿的開始逗起了孩子,單縈坐到季莘瑤對面,看了看她:“季小姐,身體好些了吧?”
“已經沒事了,我沒那麼嬌貴。”季莘瑤淡笑。
單縈也不多話,叫來服務員,點了些甜品和果汁。
“媽咪,小魚要喫草莓的冰淇淋!”正因爲身邊的蘇小暖一臉搞怪的逗着自己,而正滿臉奇怪的小女孩兒忽然轉頭嬌聲嬌氣地喊了一聲。
發現自己居然被這小東西無視了,蘇小暖很是挫敗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肉嘟嘟的小臉:“你叫小魚呀?”
“小魚只有媽媽可以叫,我叫單筱瑜!”小東西轉頭看了蘇小暖一眼,一臉認真的嘟着嘴說。
蘇小暖頓時樂了:“好吧好吧,筱瑜……小魚童鞋……”
看着那邊蘇小暖逗孩子,單縈也沒有阻止,眼神落在季莘瑤身上:“聽說很快就是顧爺爺的壽辰了?”
“單小姐也知道?”
“當然,我爺爺和顧爺爺年輕的時候在同一個部隊,後來又分在同一個,聽我爺爺說,雖然後來他從商,但他們都是老交情了,二十幾年沒見,這次回國,又趕上顧爺爺壽辰,是一定會去顧宅賀壽的。”
單縈的眼神不含半分敵意,她仍是一身隨性的打扮,淺耦色的阿瑪尼短款針織棉衫,沒有任何多餘點綴的緊身牛仔褲,頭髮高高的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十分精神有活力。
“那看來我要代替顧家先歡迎單老和單小姐的大駕光臨了。”季莘瑤笑容滿面又自然而然的擺出主人的姿態。
“對了。”莘瑤看似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包裏拿出那條銀項墜:“單小姐,這是你之前在醫院送給我的平安墜,我老公看見之後,說這條不是平安墜,有可能是單小姐送錯了,讓我還給你。”
說着,她便將那條銀項墜放在單縈面前。
“不是平安墜嗎?”單縈彷彿恍然大悟一樣,伸手接過,接着滿眼的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季小姐,我對這些懂的不多,這個東西曾經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我一直很寶貝它,而且這些年帶着它也平安無事,一直以爲可能是一條平安墜,沒想到送錯了,真是的,你看我,居然還鬧了一場笑話,季小姐你可別笑話我哦”
單縈不好意思的笑彎了眼睛,她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的時候卻彷彿彎成了兩道月牙,美輪美奐的,滿是靈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