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她一邊用胳膊擋着哭到發紅的鼻子和臉,一邊迅速轉開身去便想要走開。
手腕上卻是忽然一緊,顧南希直接擒住她的手,將她輕輕鬆鬆的就拽回到身前,眉宇微皺:“你跑什麼?”
“我沒跑……”她低頭,繼續捂着發紅的鼻子和臉,因爲哭了一會兒,所以現在鼻音特別重。
“沒跑就抬起眼睛看我。”
她繼續低着頭,不動。
顧南希嘆了口氣:“季莘瑤,你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小。”
她一頓,募地抬起臉對上他帶着幾分無奈的視線,放下一直擋在鼻子前邊的手臂,就這樣直直睜着一雙依舊發紅的眼睛瞪他:“我哪裏膽子小?我都這樣了你還不忘挖苦我?!”
他好看的眉宇輕輕一挑,聲音是淡淡的清潤:“過來。”
她沒動,他握着她的手,兩人現在身體之間的距離大概是一步之遠。
“我讓你過來。”他彷彿耐心的誘哄。
她就是不動,雙眼直直的瞪着他的臉:“不過去!”
他瞬時就笑了,笑的溫柔雋永,看着她臉上那一副明明是已經看出來他的意思卻又固執而淘氣的想要抗拒的模樣,最後又笑的有幾分縱容和無奈:“好吧,你贏了。”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這一次忽然要將她帶在身邊,讓她陪他參加這麼重要的會議,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忙到那麼晚的時候還會去問她餓不餓,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特意帶她去喫夜宵還記住了她愛喫川菜火鍋,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陪着她逛商場滿足她做爲一個女人的那樣小小的虛榮心,她不知道他爲什麼忽然一時興起的買了婚戒,她更不知道他爲什麼忽然間將她介紹在所有人面前,告訴他們,她是他的妻子……
可她知道的是,他絕對沒有這個閒心去耐心的哄一個與他無關的人,他更也沒有時間去陪一個與他無關的人大半夜的壓馬路,他更也不會爲了一個無關的人而在政要與商圈友人雲集的宴會場所將她護在懷裏保護着她的尊嚴最後帶着她一起離開……
那夜他親手爲她帶上那枚鉑金婚戒的時候,她就想問一句爲什麼,可是久久沒有找到機會,而現在,她卻陡然發現,原來不必問,自己便早已察覺。
顧南希說的沒錯,他們都不是年少懵懂的孩子,感情之事再不需那麼多的山盟海誓和所謂的轟轟烈烈,現實的生活沒有瓊瑤阿姨的“你是風兒我是沙”,再讓她們從相知相識相熟相愛一直到牽手擁抱這些過程似乎早已經不再符合他們的年紀。
在Y市,這深秋的將要入冬的夜裏,任她穿的再多,就這樣站在路邊沒一會兒也會被風吹透。
她剛一哆嗦,他便彷彿依依不捨的放開她,然後便拉着她沒有青紫的那一隻手腕將她攬進懷中,拉起身上敞開的風衣將她裹住,看了看來往的計程車,抬手招來一輛,直到那輛計程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聽見那車停靠的聲音,被他用風衣裹在懷裏的季莘瑤下意識的抬手抓住他腰間襯衫的衣角,如果他們現在就回酒店,那一切早該發生的或者是不該發生的恐怕就都無法再避免,然而他身上的味道這樣好聞,懷裏這樣暖,讓她忍不住眷戀,忍不住竟有所期待……
計程車在距離盛唐酒店不遠處的一間藥店外停下,顧南希下車去買了些東西,回來裏手裏多了一個白色的小塑料袋,卻沒說什麼,只讓司機繼續開車。
回到酒店,進了她的房間,房內空調隨着大開的燈一同開啓,溫度逐漸上升,然而顧南希卻是順手褪下風衣,將她按在沙發坐下,拉起她的衣袖,又檢查了一遍她那左手手腕上的那一圈淤青,輕嘆:“程程越來越不懂事。”
季莘瑤沒有反駁,也沒有想開口特意告訴他,他的這個親表妹季程程從小就是這樣,她身上曾有過的傷何止這一點點淤青,再大再痛的傷都忍過了,她早都習慣了這種暗暗的掐傷或是任何傷害,卻是第一次因爲這麼一小圈淤青而被一個男人這樣的呵護。
“別動。”他按住她的胳膊,起身進了浴室,沒一會兒拿出一條用熱水洗過的毛巾走出來,將毛巾覆在她手腕那一片淤青上,然後從那隻白色的小塑料袋裏拿出兩盒活血消腫的藥,轉身去倒了一杯清水,送到她面前:“把這藥喫了,明晚之前手腕上的淤青應該能消去大半。”
見她怔怔的看着他手心裏的膠囊沒有動,他眉宇微動,將那藥直接遞到她嘴邊:“要我餵你?”
她猛地抬眼看着他眼中的調侃,忙抬手接過膠囊和水杯,將幾個膠囊全塞進嘴裏,喝了兩口水,輕輕仰起頭便全都嚥了進去。
喝過藥後,他就坐在她身邊,將她手腕上已涼的毛巾拿了起來,再度去用熱水洗過重新幫她敷上。
季莘瑤第一次發現原來顧南希這樣一個男人也會有這樣細緻的照顧人的一面,忍不住盯着他認真的表情看。
顧南希幫她重新敷好,抬眸看她時,便直接捉到了她一直盯着他的視線,由是脣邊悄然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就着兩人本就離的不遠的姿勢微微俯首,幽淡的脣便幾乎要貼在她脣邊,看着她彷彿剛剛回過神來的表情,貼着她的脣瓣低道:“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很難保證自己能不能控製得住。”
他彷彿故意的,脣微微闔動間,若有若無的在她脣上蹭過,惹的她募地渾身一個激靈,他卻是笑着,向後退開身,眼中隱隱有着幾分壓抑的火光:“明天還有會後的一些事宜,這兩天在Y市都不會太放鬆,你身上又有傷,早些休息。”
說着,便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見他這是要走,季莘瑤眼裏有幾分驚詫,她還以爲他今天晚上絕對不會放過他,換做任何一正常男人現在都不會離開,連她都已經預想到了,怎麼他卻這麼淡定?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一邊走向門口一邊道:“我是爲了我的清白。”
又一次被輕易察覺了心思,再又聽見他這出口的話,季莘瑤驟然整張臉都黑了,轉眼看着他已經走到門口的身影,鄙夷的瞪了瞪。
誰知他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忽然回身淡看她一眼,她立時板住臉上的表情,尷尬的笑了一下。
他不以爲然的淡笑道:“今夜的晚宴並不尋常,離開的時候是瀟灑,但也總要善後。”
明白他的意思,她點點頭,由衷的說:“對不起,晚上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會不會影響到你的聲譽?”
她知道顧南希在商政兩界的名望有多高,今晚被季程程這樣一鬧,恐怕流言蜚語是不會少的了。
“不是你的錯,程程不懂事,不代表其他人不懂事。”他這樣說了句,便打開門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顧南希離開了足足有半個小時,季莘瑤才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着外面的燈火霓虹。
“如果我先入戲了呢?”
“少在那自欺欺人,季莘瑤,我們都不是年少懵懂的孩子!”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甚至在回想時都無法察覺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哪一天起,這顆心,竟然走到了顧南希的身上。
想了想,她忍不住翻了翻手機,翻到顧南希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顧南希,你是認真的嗎?’
本想着顧南希這種人應該是不喜歡用發短信這用方式交流的人,曾經她在被暗度陳倉的送往顧家的路上時兩人的那條短信是迫不得己,而現在……他會不會覺得她幼稚……
正想着,手機傳來“滴”的一聲,他竟然這麼快就回了短信:‘你說呢?’
她臉色一滯,皺了皺眉,這算什麼回答?
不甘心的再發了一條:‘我是很認真的在問!’
發過去之後,大概有五分鐘的時間他都沒有回,不知道究竟是在忙,還是不知道要怎麼回,就在她一次次看着手機上沒有亮起的屏幕一次次忐忑失落時,手機又傳來“滴”的一聲。
‘我也很認真。‘
季莘瑤無語,有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嗎?他究竟是認真的回答問題還是在認真的面對這份對她來說突如其來的感情,她咬咬牙,恨恨的用手指在手機上戳了一堆的字,剛要點發送,卻是猶豫了一下,又刪除了。
想了想,看看手機,便驟然將手機扔在牀上,不打算再問,轉身去洗澡,但是她能預想的到,今天晚上她肯定會失眠了。
洗完澡出來時,看看躺在牀上的那隻安靜的手機,她不死心的又撲過去,按開手機便要再仔細看看兩人剛剛的對話,卻是剛一點亮屏幕,便發現顧南希不知什麼時候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看時間是在她剛去洗澡的時候。
‘不要胡思亂想,早點睡。’
一條簡單的短信,卻彷彿一滴甜潤的溫泉打入心底,一種莫名的情愫剎那將她席捲,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輕輕挑着她所有的神經。
她不是嬌情的小女生,她知道顧南希的認真對來她說是一種解脫,至少在這場婚姻的拉鋸戰裏,從此以後他們誰都不必再避讓着對方什麼,因爲他的認真,她從此也不必再刻意壓制心底那不知何時躥升起的感情,和……那份小小的依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