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因爲我們是夫妻。
季莘瑤做夢都沒想到顧南希會相信她,她其實很早就猜到溫晴或許會鬧出一些事情來讓她在顧家沒有立足之地,否則怎麼會偏偏拽着她跑到那片水池邊,雖然發生的經過有些出乎意料,但結果卻都是相同的。她清楚無論她怎樣解釋都不會有人相信,所以不願多費一點脣舌去讓自己更加顏面掃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她早已對太多事情都懶得去解釋。
可她沒想到的是……顧南希的信任。
發現她沒有動靜,正要進門的顧南希回眸淡看她一眼:“跟我進去。”
雖然她不是很情願,但還是看着他哼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得露出一絲委屈巴拉到極點了的表情,學着溫晴的聲音柔聲柔氣的說:“南希哥哥,人家搶戒指搶的手疼,現在臉也疼着呢”
後者臉瞬間黑了,伸手拉住她將她扯進了門。
被強制的拽進了門,這時她才注意到,剛剛在那輛車中最後走下來的一個年輕卻又打扮的很時尚的女人,正站在門前面無表情的雙臂環胸,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季莘瑤眼中的笑意斂了斂,聽見顧南希在她身旁開口:“雨霏,在這裏陪着你嫂子,我上去看看。”
站在門前的年輕女人在鼻孔裏輕哼了一聲,算是應了,目光再度落在季莘瑤臉上,卻是讓季莘瑤一怵。
眼前這位就是顧南希的親妹妹顧雨霏?那個這些年一直在波士頓替他打理顧氏的那個顧雨霏?
此時顧遠衡和何婕珍都已不在一樓大廳裏,應該都已經去看溫晴的狀況了,顧南希在撂下那話後便也上了樓,只剩下她和眼前突然回來的小姑子面對面。
可顧雨霏不是顧老爺子的親孫女,顧遠衡的親女兒嗎?怎麼她這麼久沒回國,忽然間回來了,所有人都只去關心溫晴,而把她一個人晾在這裏?
“站在那兒做什麼,進來坐,我又不是爸,不會動不動就出手打人。”顧雨霏面無表情的轉身走到大廳的中間落坐,一頭波浪似的麥慄色捲髮洋洋灑灑的垂在身後,身着最新款最時尚的休閒女裝,一身深色系的打扮,看起來精明幹練,就那樣坐在那裏,側頭看了她一眼。
季莘瑤沒想到顧南希的妹妹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冷豔的美人兒,一時有些看的呆了,這纔回過神來,走進去,在她對面的檀木椅上坐下,看着顧雨霏將茶幾上的水果盤端起來,用牙籤插着菠蘿塊往嘴裏一塊一塊的塞,一邊喫一邊抬眼打量她。
“真是山不轉水轉,我離這個家遠遠的,現在家中又多了一個你來受這份氣。今天這場鬧劇溫晴演的真是連命都搭進去了,怨不得我爸這麼信她,誰會拿這種事情去玩命呢?”顧雨霏笑意頗冷。
季莘瑤訝然。
“你也見識到了吧?”顧雨霏忽然冷笑,將果盤放下,拽起紙巾擦着手,看着有些不明狀況的季莘瑤:“我從小就是在這種狀況下長大,明明我纔是姓顧,可偏偏我這個顧家二小姐卻總是成了欺負那個小養女的角色。”
“嚐到這種滋味了吧?那可是顧家的掌上明珠,誰都沒有她聽話,誰都沒有她身世可憐,誰都沒有她值得老爺子疼惜……”
顧雨霏的聲音不輕不淡,聽不出什麼酸溜溜的意味,只是很平靜很平靜的彷彿是在敘述一個早已改變不了的事實。
所以多年前,還是年紀輕輕的她,就遠走國外,寧願在波士頓替她的哥哥打理公司,也不願再回這個顧家受一絲窩囊氣?
季莘瑤看得出來這個顧雨霏是個很要強的女人,依稀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聽說過,顧雨霏6歲,當年去波士頓的時候大學還沒有畢業,似乎是和家裏發生了什麼矛盾,於是便離家出走。
如果她猜的沒錯,應該是顧南希找到雨霏,將她安排在波士頓。
可是此時此刻,這些話顧雨霏可以說,而她季莘瑤卻是保持緘默,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是金人三緘其口,不代表金人無恨。
剛剛在水池邊的那一幕,同樣是坐在車中的顧遠衡和顧雨霏,同樣的角度,都能看清楚當時的情況。
而人永遠都是這樣,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於是顧遠衡相信溫晴,而顧雨霏雖似乎並不喜歡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嫂子,但卻相信她。
沒一會兒,醫生就趕了過來,在傭人的帶領下匆匆上了樓,半個小時後,何婕珍在王媽的陪同下走下樓。
季莘瑤忙站起身,轉眼看向何婕珍眼中的無奈。
“媽。”她抬眼,看着那向來沒有排斥過她的和善的婆婆,無論她相信還是不相信,她還是很樂意叫她一聲媽。
何婕珍慈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走過來:“好孩子,告訴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你還不知道那個溫晴嗎?我都被她給趕走了,現在她這是轉移了目標,要把嫂子也給趕走!”不等季莘瑤開口,顧雨霏便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何婕珍驚愕的看了一眼顧雨霏:“雨霏?我聽你爸說,剛剛你們都看見溫晴是怎麼掉進水池裏的對不對?”
顧雨霏靠坐在長椅上,雙臂環胸,抬眸看着擰眉嚴肅的看着自己的老媽,知道她是想在自己這裏聽到真話。
然而顧雨霏卻是冷冷一笑:“看見了又怎麼樣?不是嫂子推的她又怎麼樣?我們相信嫂子又能怎麼樣?爸和爺爺不信,那就算是六月飛雪,他們也絕對不相信溫晴會陷害嫂子!”
季莘瑤站在原地,沒說什麼,何婕珍卻是在顧雨霏這番拐彎抹角的話裏聽出了真相,募地轉眼看向一聲不吭的季莘瑤,看了一會兒,終究沒說什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平日裏看似老頑童一般的脾性在此時終究如霧般消散,每個人都有很多面,包括顧夫人,有些事情她在心裏知道了便好,卻也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更也只是靜靜看着季莘瑤,須臾嘆了口氣,轉身回了二樓。
顧雨霏亦是沒再說話,再次拿起果盤喫着裏邊的東西,時不時瞥一眼面無表情的季莘瑤,眼色沒什麼溫度。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醫生走下來,隨後有顧遠衡一同下來。
“最近要注意溫小姐的情緒,我剛剛見她瞳孔縮放頻率不穩定,該是精神壓力導致,儘量別讓她受到任何刺激。”醫生一邊走一邊說:“還有,一個星期內不要讓她額頭上的傷水碰到水,額上的傷口倒並不是很深,也沒有傷到骨頭,只不過……額頭上可能會暫時留下兩三釐米長的疤痕,如果以後溫小姐很在意的話,可以等完全癒合後到整形醫院將那塊疤痕消除。”
“好好,只要小晴沒有生命危險就怎麼都好。”顧遠衡點着頭,側頭看了一眼老李。
老李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便送醫生離開。
一時間,偌大的大廳裏只剩下站在原地沒什麼表情的季莘瑤,和麪色冰冷的顧遠衡,還有坐在那裏彷彿不存在一樣一口一口喫着水果的顧雨霏。
“幸好小晴沒有什麼三長兩短,否則我顧家就讓你這手段毒辣的女人償命!”顧遠衡冷眼看着季莘瑤,眼中是滿滿的厭惡。
季莘瑤深呼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顧遠衡眼中的冰冷:“顧先生,話說得這樣篤定。您確定自己看清楚事情發生的過程了?完全看清楚了?”
顧遠衡面無表情:“你這話是怎麼意思?我親眼看着你把溫晴推下去,難道還有假不成?”
“還跟她說什麼?馬上叫人把她送走,別說我顧家人不講情面,派個車把她送回市區去,我們顧家不歡迎這種女人!”顧老爺子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二樓的樓梯口響起,須臾走下來,不容分說的道:“就讓李校官送她離開!馬上!”
“嘖嘖,好歹人家也是我正經八百的嫂子,真不知道爺爺和爸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分清楚誰纔是自家人!”
顧雨霏忽然不冷不熱的出了聲,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抓住季莘瑤的胳膊說:“哥讓我陪着你,就是讓我看着你不要走,既然爺爺和爸現在還沒弄清楚事實的真相,我看嫂子你就不要走了,去我房間,走。”
說着,顧雨霏便拽着季莘瑤要上樓。
顧老爺子驟然橫起手中的柺杖擋住樓梯,氣的吹鬍子瞪眼的看着顧雨霏:“小霏!你想氣死爺爺是不是?”
顧雨霏感覺到季莘瑤因爲心裏有氣,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抗拒,似乎真的想要就這樣離開,不由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嫂子,你真的甘心就這樣走了?哥現在沒下樓,肯定是被溫晴纏着不讓他來見你!你們都已經結婚了,難道還要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讓人嗎?”
“說的什麼話!是我讓南希陪着小晴!你不要總是欺負小晴那孩子!”顧老爺子怒瞪顧雨霏。
“是是是,是您老人家心疼那姓溫的可憐丫頭,自己親孫女和親孫媳婦的話都不信,這世界上除了溫晴就沒有別人再比她更重要了!爺爺,我都知道,您說這好好的中秋節,把我嫂子就這麼趕走,這也太過份了吧?”顧雨霏高仰着頭,毫無拒色的看着老爺子舉起來的柺杖:“您胳膊肘向外拐了這麼多年,我護着我嫂子有什麼不對?好歹她名正言順的是我哥的老婆!她溫晴算什麼?!”
“你!”顧老爺子舉着柺杖的手漸漸顫抖。
“雨霏!怎麼和你爺爺說話呢?”顧遠衡忽然喝道。
顧雨霏冷哼,沒理會身後的聲音,只是緊握着季莘瑤的手:“你們以爲我願意住這裏?要不是媽說我很多年沒有回來了,讓我回來看看哥新娶的嫂子,我才懶得回來看你們兩個的臉色!爺爺,我是您孫女,不是您年輕時候手下的那些兵!官威發在家裏算什麼本事!何況您老都退休這麼多年了!老習慣總也改不了是不是?我哥能忍着你們,我可忍不了!”
說着,顧雨霏強拉着季莘瑤轉身下了樓:“不回房間我就沒別的地方去了?顧宅這麼多房子,大不了我陪嫂子一起住客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