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希抿脣沉默,須臾道:“媽,副臥裏沒什麼東西,不如酒店舒服,我還是送您去……”
“去什麼酒店?我這次回國打算一個月後再回美國,難不成這一個月你都讓我住酒店?”
何婕珍一臉哀怨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隨後又將哀怨的目光落在像雕像一樣杵在一旁的季莘瑤身上。
“莘瑤,你給我說說理,媽這麼久不回來,回家裏被那兩個姓顧的老的氣的離家出走,現在反過來這小的還要趕走我還有沒有天理了!”
季莘瑤一被點到名字,就忙抬眼看向何婕珍那滿眼的委屈。
儘管此刻她已經完全明白他們這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顧夫人這滿臉的哀怨委屈,其實心裏指不定有多賊着呢,可她能說什麼?
好歹那聲媽都喊出來了,她要是不順着她,估計早晚都要喫不了兜着走……
不由的,她咧開嘴笑了笑,轉眼看向顧南希,等他的答案,同時將矛頭送回了他身上。
“兒子,你忍心讓媽這一個月孤孤單單的住在酒店嗎?”
何婕珍委屈巴拉的拎着她的愛馬仕小包,看着他們兩個。
見他們杵在那裏都沒反映,頓時滿眼失落的轉身就向門口走:“哎,算了,老的氣我,小的也不要我,看來我在這個家裏是多餘,連一直維護我的兒子現在都不疼我了……我走,我這就走!”
眼見何婕珍真要走,季莘瑤忙要出聲,顧南希卻已失笑,開口道:“媽,瞧您說的!不如這樣,您到主臥睡,我和莘瑤睡副臥。”
說着,便在季莘瑤震愕的看向他的剎那,褪下身上深灰黑條紋的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算是徹底的投降。很明顯,他今天晚上也別想走了。
何婕珍已經快要走到門口,聽見顧南希妥協了,便轉過身,笑意滿滿的走了回來,在屋子裏左看看右看看,又推開副臥的門進去打量了一番,站在裏邊說:“這裏只有一牀被子,連衣櫃都沒有,你們兩個怎麼住?”
“先將就一晚,明天再說。”顧南希坐進沙發裏,墨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僵站在一旁的季莘瑤,示意她有點反映,不要太僵硬。
接到他的視線,季莘瑤猛地抬起眼轉頭對着從副臥裏走出來的何婕珍一笑:“太晚了,您快早些休息,我們將就一晚沒關係。”
何婕珍扭頭走向主臥,打開門看了看,然後回身對他們說:“南希這孩子我知道,他不肯讓我這個當媽的真受什麼委屈,我現在要是住那間,他一定不同意。要不然這樣,這週末讓莘瑤陪我出去轉一轉,順便買些傢俱回來,副臥的格局是我喜歡的,等傢俱買回來,東西一應俱全了,我就住副臥那一間,主臥還給你們小兩口住”
“您既然是剛剛從美國回來,奔波勞頓卻還沒有休息好,不必太顧慮我們。”季莘瑤知道已成定局,便也只好順水推舟。
“莘瑤啊,等你有了孩子爲人母的時候,就能體會我的心情了。有些時候,不想顧慮,卻也不得不顧慮,哪個當媽的會不心疼自己孩子呀?”何婕珍笑眯眯的看着她,又意味深長的看看她的肚子。
季莘瑤當即禁了聲,低垂下眼睫的動作在何婕珍眼裏倒被看做成是羞澀。
何婕珍淺笑,走到沙發邊拿起電視遙控器擺弄了一下,很快打開電視,同時坐到沙發上,一邊隨意的換着臺一邊說:“你們兩個快去睡覺,不必陪我熬着。”
季莘瑤本來還打算趁着顧夫人睡着後去書房通宵整理明天的新聞稿件,哪知她竟然打開電視,儼然是暫時不想睡,不禁遲疑的望了一眼顧南希。
顧南希卻是雙臂環胸,靠坐在沙發裏,低首輕輕嘆笑,並不說話。
敢情是他這隻老狐狸到底還是鬥不過自己的老媽。
見這情勢不妙,季莘瑤忙又開了口:“媽……您還是早些去休息,這個時間電視上也沒什麼好節目……”
“我的時差還沒有倒過來,這個時間實在是睡不着,你們去睡吧,不用管我。”
“可是……”季莘瑤低聲道:“那個……我也習慣熬夜了,不如這樣,我陪您看電視怎麼樣?”
“這可不行!莘瑤,你不能熬夜!總是熬夜會導致內分泌失調,你跟南希纔剛剛結婚,最容易懷孕,保不準你現在肚子裏就已經有了,你自己卻還不知道,你絕對不能熬夜!快去睡覺,你們再不去睡,我可就誤以爲你們兩個這是在變相的趕我走了啊”
何婕珍看一她一眼,隨即轉眸瞥向在一旁默不做聲的顧南希:“你還愣着幹什麼?哄你媳婦睡覺去!快去”
季莘瑤還想說些什麼,顧南希卻是已經站起身,手臂赫然環上她的腰,在她驚愕的看向他的剎那,低眸給她使了個眼色,沉聲道:“媽又不是外人。”
“可是……”季莘瑤吞吞吐吐的剛說出兩個字,便被他直接摟着走進了已經敞開門的小臥室。
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季莘瑤渾身一怵。
不等顧南希放開她,便迅速從他的臂彎裏轉了出去,摸到牆上的開關。
打開燈,一室的光亮將漆黑的副臥中照的明亮如白晝。
顧南希隨意的將手插在褲袋裏,脣角微傾,淡看着她僵靠在牆邊的動作,如釀古黑潭一般深暗無際的眼底幾乎看不出一絲波瀾。
時間已經指向凌晨1點多,她明明已經是極度渴睡,然而卻只能靠在牆邊不動。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對望了大概半分鐘。
他忽然抬腿向她走來,季莘瑤的雙腿彷彿自有意識,在他靠近的同時堅決的向後退去。
直到她退至窗邊,身後已觸及未合上的暗蕩窗簾,柔軟的觸感卻偏偏讓她心頭微驚,雙手藏手背後,不知覺的緊緊抓住窗簾溫軟的布料,心底卻彷彿是出現了一塊黑漆漆的大洞,連自己也不知那黑暗中的迷茫是從何而來。
他駐足,淡勾脣角:“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說罷,便不等她有絲毫反映,轉身打開門走出去。
安靜的房間裏終於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季莘瑤卻未能松上一口氣,遲疑的看着這間小臥室中僅有的一張雙人牀,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十幾分鍾後,顧南希洗完澡回來,推開房門,便看見一坨……是的,沒錯,是被一坨被子包裹着季莘瑤正靠在角落裏,整個人裹着被子,縮靠在那兒,竟快要睡着了。
他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只剩下枕頭與牀墊的牀,再又看看那擁着被子蜷縮成一團的女人:“這是做什麼?”
季莘瑤差一點就睡着了,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起頭,迷濛的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牀上,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一邊困的直點頭,一邊含糊的低聲說:“現在是夏末,夜裏不會太冷,你睡在牀上蓋一件外衣就好,我圍着被子睡地上。”
說罷,她的頭便向前一點,大有就要這麼坐靠在角落裏睡着的架勢。
顧南希無語的看着那把自己搞的像只鴕鳥的女人,臉色黑沉,他有那恐怖嗎?
“去牀上睡。”
季莘瑤像是沒聽見一樣,一味的低着頭靠在那裏。
他眉心一結,走了過去,毫不猶豫的拉起她身上的被子扔回牀上,她卻是驚的猛地抬起眼,雙手環在胸前,以站一副自我保護的姿勢蜷縮在牆角。
她這種姿勢彷彿是無意識,卻又彷彿是與生俱來的,他盯着她眼中那滿滿的戒備:“起來!”
“我睡在地上就好……”她低下頭,一瞬間由刺蝟變成了藏在殼裏的烏龜。
“地上涼。”他耐着性子。
“我不怕涼……啊!”
話音未落,手腕上赫然一緊,人已被他強制的拉起。
她驚詫的看向他眼中若隱若現的火光,忙要收回手,他卻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傾身上前將她牢牢壓制在牆上,把她禁錮在他與牆壁之間,鷙冷的眸光對上她倉皇失措的視線:“季莘瑤,你在怕什麼?”
他低下頭,臉離她很近,說話時屬於他的那一股獨特的清新溫潤的氣息拂在她鼻間。
季莘瑤退無可退,雙手被禁錮在身後,想要挪動身子,用盡了全力也只是微弱的輕輕扭動了一下。
卻是瞬時,她驚愕的看着他眼中愈加暗沉的顏色,意識到兩人貼的有多近。
“別忘了我們是夫妻。”他冷淡的看着她那渾身都豎起了防備一樣的表情,緩緩道出的聲音卻已摻了幾分暗啞。
他的眸中漸漸凝聚起一片霧色,猶如漆黑的夜空繁星被遮,就這樣看了她許久。
季莘瑤不敢亂動,她雖然沒什麼經驗,卻是很清楚兩人此刻幾乎如同箭在弦上,且不說合法關係,僅僅就是這樣的夜,小而溫馨的房間,孤男寡女,又這樣毫無縫隙的貼在一起,不管她是誰,此時此刻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沒有那一方面的衝動。
當然,顧南希很正常。
於是她更加不敢亂動,只是臉色慘白的看着他眼中似有似無的冷鋒,他那道冷淡的視線彷彿又一次要將她生生看穿,她有些招架不住,僵硬的將頭偏開了些許。
大概又過了半分鐘,他還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季莘瑤貼在牆邊太久,有些不舒服,窘迫的開口:“那個……可不可以……放開我……”
他沒有動作,她忍不住轉過頭瞪他,卻見他頃刻挑起清俊好看的眉宇,脣邊的笑添了一絲邪佞:“媽說想要抱孫子,不如我們儘快生一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