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行之當先追了下去,嚴北鬥胡不爲等人緊跟其後,丁擎雷抱着點了睡穴的兒子,雖然跑不快,也還是堅持跟了下去,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必須讓他看到丁鵬當場斃命,或許才能解開他的心結。
王天福也要跟過去,本緣忽然怒道:“王掌門,你對一個孩童竟下得如此毒手,你不嫌太過分了嗎?”
王天福剛纔爲追擊丁鵬,不惜將阻攔他的王二蛋打死,本緣見此,實在是義憤填膺。
王天福不以爲然道:“這靈山派就沒一個好東西,他們掌門既然和魔教勾結,這些弟子也免不了受其影響,遲早會是武林禍害。再說他既然敢阻攔老夫,就要做好死的準備,總不能爲了不傷人命,就放丁鵬那魔頭逃掉吧?”
丁英壽嬉笑道:“大和尚慈悲心腸,不過用錯地方了,與這些魔教妖人無須講什麼江湖規矩。那個丁鵬武功詭異高強,他的掌法也非常可怕,不如給他起個血手人屠的綽號好了。”
本緣憤然道:“我們是名門正派,隨意殘殺無辜,那麼和魔教有什麼區別!”
前面走着的張詩書不耐,皺眉道:“大師既然悲天憫人,那麼就留下看着這些少年,咱們去追那姓丁的。”
丁英壽眼珠一轉,忙道:“張師兄,我也留下來吧,鄧二哥傷得不輕,我留下來正好照顧他。”
鄧氏兄弟的老二鄧海田剛纔被藍田當人肉兵器甩來甩去,雖然沒有送命,不過也撞得暈頭昏腦,身上有幾處骨折,現在還昏迷不醒,丁英壽藉口照顧鄧老二,其實是不想去追丁鵬。
剛纔靈山派柳豔姑死而復活的情形,實在讓他有些心悸,丁英壽心思靈活,自然不會趟那渾水,反正追下去也輪不到他殺丁鵬。
鄧老大鄧海泉性子粗莽,沒有丁英壽想得那麼多,將攙扶着的老二給了丁英壽,大聲道:“咱們快追下去,老子要在丁鵬身上來上幾拳,娘地,竟敢傷我弟弟。”
張詩書帶着幾人迅速離開,場中只剩下丁英壽和本緣本因三人,還有靈山派少年弟子。
丁英壽輕佻地指着哭泣的張巧兒,嬉笑道:“小妞兒,你哭什麼,又不是死了爹死了娘,你們掌門不在了沒關係,我給你介紹一個師父怎麼樣?”
張巧兒嚇得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抹眼淚,她旁邊的陳小水恭聲道:“這位大俠,掌門和柳師伯他們的事真的和我們無關,這些事情我們當弟子的真的不清楚,求您饒了我們吧。”
丁英壽逗弄道:“饒了你也行,但你要脫離靈山派。……嘻嘻,不如這樣,我收你爲徒如何,來,叫一聲師父聽聽?”
陳小水一臉喜色,乖巧道:“師父,師父,弟子做夢都想加入華山這樣的名門大派。”
丁英壽嘿嘿笑,忽然一個巴掌將陳小水抽翻在地,吐了口唾沫道:“小賤種,師父剛跑就想忘恩負義,老子信你個鬼!咱們華山派可不收白眼狼。”
陳小水趴在地上,捂着腫脹的臉蛋不敢出聲,本緣看不過去,嘆道:“丁少俠何必和幾個孩子一般見識,老衲認爲即便丁掌門和魔教有所瓜葛,這些弟子剛入靈山,應該也是無辜的。”
丁英壽正玩得興起,卻被這個沒眼色的老和尚打斷,頓感無趣,不過他知道法門寺背後的靠山是佛宗,不敢輕易得罪,笑道:“大師說的是,小子也是想考究一下這些弟子中到底有沒有魔教同黨。”
本緣和丁英壽正在談話,誰也沒有注意到本因慢慢挪到牆角,從地上撿起一本書冊樣的事物,看衆人不注意自己,迅速揣入懷中。
本因噓出口長氣,慢慢舒緩砰砰亂跳的心臟,忽然,一個人影從圍牆上跳了下來,嚇得心懷鬼胎的本因啊地大叫一聲。
這一聲大叫,把那邊正說話的本緣和丁英壽等人也嚇了一跳,丁英壽看到跳下來的人影,頓時大喫一驚,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不是逃走了……”
來人正是本應逃走的丁鵬,丁英壽怎麼能想到在操行之等高手羣起而追的情況下,這丁鵬怎麼可能又安然無恙地返身回來了。
丁鵬黯然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屍體:柳豔姑,藍田,王二蛋,尤其是王二蛋,他只是一個孩子,卻爲了幫助自己逃走,而白白送了性命。
柳豔姑的屍體最慘,身上佈滿無數劍痕,連腦袋都被砍了下來,血趟了一地,丁鵬看着屍體脖子處平滑的切口,現在還有點頭皮發涼。
因爲這一劍其實等於是割在他身上。
時間回溯到一刻鐘前,操行之一劍穿透柳豔姑身體,將她內臟大半攪碎,其實這時,柳豔姑已經死亡,而且死得不能再死。
但爲什麼柳豔姑後來還能再次站起來,並阻擋操行之呢?
關鍵就在丁鵬的元元功,元元功結出的第一枚種子,在丁鵬給柳豔姑治傷過程中無意中植入了柳豔姑體內,從此柳豔姑成爲了“元子”,丁鵬一直搞不懂這個元子到底有什麼具體作用,直到柳豔姑臨死的那一刻。
柳豔姑臨死前,離她不遠的丁鵬忽然接到系統提示:元子頻臨死亡,是否接受元子身體?
丁鵬幾乎是出於本能,沒有過多考慮,瞬間選擇接受,結果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就像突然被一把利刃猛地切成了兩半,一半留在身體,一半詭異地進入了柳豔姑的身體。
這部分意識瞬間接管柳豔姑身體控制權,雖然因爲還不太熟悉這種操控,但是憑着求生慾望,丁鵬操控柳豔姑的身體,不管不顧地撲向操行之,操行之使出無影神劍,在柳豔姑身上劃出無數劍痕,但是丁鵬除了感覺疼痛,控制權始終沒有喪失。
直到最後被一劍砍掉腦袋,丁鵬不僅感覺到身體受創的痛苦,還感覺精神上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留在柳豔姑體內的意識頓時湮滅,而本體的意識也是撕裂般刺痛。
忍着爆炸頭疼,丁鵬跌跌撞撞出了後門,憑着最後理智,丁鵬沒有選擇遠遁,而是找了一處隱蔽,悄悄躲入其中,隱藏聲息。
靈山派的後門,雖然也有路,但是走上幾里地就會發現這是一條絕路,它通往萬丈懸崖,之所以丁鵬前面要選擇後門逃跑,不是真想逃,而是障眼法,將敵人引走後,再從前面山門逃走。
丁鵬很清楚輕功不是自己的強項,如果只是一味逃跑,根本逃不過這麼多高手的追擊,最後精疲力竭後只能被敵人輕易擊殺。
他的計策很管用,操行之等人沒有想到在這種生死存亡時刻,丁鵬不是想着跑,而是還要使詭計,追出後門的他們絕對想不到,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丁鵬大膽地使了一出躲貓貓。
等到衆人追遠,丁鵬不敢耽擱,立即從藏身處鑽出來,然後躍入院子,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丁英壽和本緣竟然沒有跟着衆人而去。
且說丁英壽看到丁鵬詭異地出現,大驚道:“你,你不是已經逃了……”
丁鵬黯然地看了一眼地上屍體,只是一眼,不再停留,瞬間從丁英壽身邊穿過。
也是丁英壽活該倒黴,前面他本是懼怕丁鵬的武功,所以故意找藉口留下,不敢追擊,可是等丁鵬欲從他身邊逃跑時,他鬼使神差地忽然拔劍,也不知是想壯膽,還是真想阻攔丁鵬。
丁鵬不會去考慮他是怎麼想的,遇到危險,一掌拍去,丁英壽驚慌地挺劍阻擋,丁鵬忽然閃電斜進一步,第二掌猛地拍在丁英壽後背。
丁英壽噴出一口熱血,只覺得中掌處如被燒紅的烙鐵燙入肉中,疼得他大聲尖叫,丁鵬不去管他,身形如風,瞬間出了院子,消失不見。
本緣在後面喊道:“丁掌門,回頭是岸,切莫再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丁鵬的聲音遠遠傳來:“大師,來日再相會!”
本緣嘆了口氣,剛纔他本來也有機會出手阻攔,只是一時心軟,丁鵬立即遠去,本緣也不知道自己這次到底是做對還是做錯了。
啊!丁英壽忽然一聲淒厲的慘叫,躺在地上瘋了一樣打滾,他的嘴角不斷滴出赤紅色的鮮血,就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不斷地溢出血液。
本緣喫了一驚,想要按住丁英壽,丁英壽忽然抓住本緣的手掌,慘叫道:“大師,大師救我……,啊……啊……我心裏好難受,我的血要煮沸了……”
丁英壽對着本緣猛地又噴出一大口鮮血,本緣急忙閃開,臉上還是沾了幾滴,頓時感覺火辣辣地痛,本緣大喫一驚,急忙用僧袍擦乾臉上污漬,饒是如此,還是感覺臉皮上又疼又癢。
這,這是毒血!
本緣用力按住丁英壽,將他身體翻過來,他後背中掌處頓時映入本緣眼中,待看清楚傷處後,本緣下巴上的白鬍子都抖動起來,丁英壽背後中掌處實在太恐怖了。
一道血紅的掌印,深深刻入肌肉中,皮肉如同在火焰上燒烤了半天,已經完全是赤紅的焦炭色,這倒罷了,最恐怖的是手印和正常皮膚接壤處,那些完好的肌膚正肉眼可見地變得腐爛,隱約還發出嗤嗤嗤的聲音。
“丁鵬剛纔使用的是毒掌!”
本緣臉顯怒色,他甚是後悔自己剛纔沒有出手,丁鵬既然使用這般歹毒的毒功,那他和魔教絕對脫不了干係,自己被他的外表矇騙了!
丁英壽還在淒厲地慘叫,本緣束手無策,不知怎麼救治他,正在這時,後門響起一陣腳步聲,操行之嚴北鬥胡不爲等人臉色鐵青地返了回來。
待看到場中情景,操行之目中精芒閃現,瞬間閃身來到丁英壽身前,伸出右掌護在他的胸前。
張詩書也看到受傷的丁英壽,急叫道:“丁師弟,你怎麼了,是誰傷了你?”
丁英壽口中不斷溢出紅得猶如火焰的血液,眼看只剩出氣沒有入氣,口角蠕動了幾下,但是已經發不出聲音。
本緣慚聲道:“老衲糊塗!丁少俠中了那丁鵬魔頭的毒掌,老衲救援不及,實在慚愧……”
操行之收迴護住丁英壽心臟的手掌,面色凝重道:“這是毒心老祖當年稱霸江湖的五毒神掌,中者除非得到獨門解藥,否則無法可救。他……背心要害中掌,我即便用玄功幫他驅毒,也沒有用。”
嚴北鬥聽到五毒神掌四個字,臉色大變,蹲下來查看丁英壽情形,丁英壽兩眼泛白,臉色如醉酒之人紅光滿面,嘴裏還是止不住地吐着血,嚴北鬥用手指稍微沾了點他嘴角的血液,看着指頭先變紅,然後慢慢有潰爛跡象,點頭道:“正是那老魔頭的獨門絕技五毒神掌,哎,譚老弟的這個弟子怕是沒救了。”
張詩書臉色蒼白,流下兩行淚水,忽然跳起來就往外面跑,嘴裏大叫道:“丁鵬,我要殺了你!”
“咱們快追上他,他絕不是那魔頭對手。”嚴北鬥忙道。
胡不爲厲聲道:“丁鵬自甘下賤,竟和魔教妖人勾結,我四海幫絕對要取他性命,咱們追!”
衆人迅速追了下去,他們此前從後門一直追到懸崖,才發現上當,不過來回耽擱的時間也不算長,還是有希望追上的。
也怪丁鵬今日走黴運,靈山派山門處有兩條路,下山一條路,繞到後山一條路,操行之等人在山門處略微遲疑,最終選了去後山之路,他們沒有分兵,丁鵬展現出五毒神掌後,衆人都不敢再大意,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後手。
丁鵬的倒黴就倒黴在他也走了後山之路,他本是考慮到山下不容易躲藏行跡,不如鑽入深山,再藉機逃遁,但是沒有想到操行之等人返回得這麼快,而且也選了後山之路。
逃了不過半個時辰,丁鵬驚懼地發現追兵已經漸漸逼近,幸好他的目標已經不遠,只要逃到那裏,應該有辦法甩開敵人。
丁鵬選擇後山,除了容易躲藏,自然還有其他考慮。雙方一追一逃,眼看輕功最高的操行之離開丁鵬已經不足百米,丁鵬忽然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前方。
操行之喫了一驚,迅速追近,在丁鵬消失的地方纔發現這裏也是一處懸崖,下面是深達數百米的山谷,這魔頭竟然跳崖了?
後面嚴北鬥胡不爲向金寬張詩書等人追了過來,衆人面面相視,搞不清丁鵬發了什麼瘋,難道是自知逃不過,所以自尋短見?
“不好!快看,那魔頭拉着繩索正在往下落……”胡不爲眼神銳利,透過山崖下的薄霧,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拉着繩索樣的事物正在慢慢往下降落。
這就是丁鵬選擇這裏的目的,這個地方乃是靈山派後山鐵礦所在地,當日,丁鵬爲了解決鐵礦運輸問題,在兩邊懸崖上構築了鐵索、滑輪和軌道車,用以運送鐵石資源,沒想到這個無心之作,反而今日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操行之心念電閃,出聲道:“這裏一定有固定繩索的地方,大家找一找。”
衆人頓時會意,馬上尋找,很快找到一處隱蔽在山石後的鐵鑄支架,上面纏繞着鐵索,向金寬大聲道:“好傢伙,就在這裏,待俺砍斷繩索,摔死這個魔頭……”
“不可!”嚴北鬥急忙出聲,已經遲了一步,向金寬拔出金刀,一刀斬在鐵索連接處,滄地一聲,火花四濺,鐵索頓時斷裂,截斷的鐵索嘩啦啦響着掉入谷中。
嚴北鬥怒道:“向舵主爲何如此魯莽!”
向金寬牛眼一瞪,不服道:“嚴前輩難道還要袒護這個魔頭?”
胡不爲拉住向金寬,沉聲道:“你做錯了,我們應該順着鐵索下去山谷,嚴師父讓你不可,是阻止你砍斷鐵索。”
向金寬一窒,半響,慚愧道:“是俺老向魯莽了,但是俺也是殺賊心切,擔心他跑了……”
張詩書看向操行之,說道:“操大哥,我想要下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沒有,丁師弟被他害死,我需要回去和師父交代。”
操行之不言不語,目不轉睛地看向谷底,但是山谷霧氣太重,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谷底有些人影走動。
“他沒有死!”操行之忽然開口道:“那樣的高度摔不死他,咱們馬上下去谷底。”
衆人又回頭尋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條小路,繞了半天道,這才下到谷底。
谷中只有一些礦工在幹活,並沒有發現丁鵬蹤跡,向金寬看到洪六在場,將他叫來問詢。
洪六傻乎乎道:“丁東家?他剛纔攀吊籃下來,不知怎麼中途鐵索忽然斷了,東家好像摔傷了,不過他沒有停留,又順着那一邊的鐵軌出去了。”
洪六說着,指指另一邊的山崖,衆人急忙讓洪六帶着來到出山的鐵軌處,結果發現上面的軌道已經鎖死了,必須派人攀上山崖,將制動裝置扳過來,才能開動軌道車。
王天福恨得牙癢癢,說道:“這魔頭如此狡詐,他跑往後山就是早已算準這裏可以出山,並只要破壞機關,就可以甩掉咱們,如今派人修理,時間也趕不上了。”
操行之目光清冷,仰頭看着雲霧繚繞的山崖,他似乎看到丁鵬就站在山崖上,神情嘲諷地看向自己。
“丁鵬,我一定會追到你!”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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