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瑤被關在黑屋子裏頭,外頭的光鮮順着門縫流進來就只成一點碎末了。秦雍晗本來還和她說好,會讓這裏的“媽咪”待她好點,可是一臨陣就冷着張臉不知跑哪去了。她就像小時候被關在幼兒園時,求爸爸媽媽一樣對他說:“你早點來接我呀……早點……”
皮鞭聲在耳邊呼嘯着而過,旎銀樓的唐三娘細着嗓子說:“姑娘,媽媽知道你矜貴,不過該有的規矩還是不可少的。叫得好聽點,細媚點,以後去哪兒都有用。”
楚軒瑤哭喪着臉叫了聲“大爺”,不料那唐三娘撫着帕子咯咯咯笑了起來,活像只大母雞。連一旁執鞭的龜奴也呵呵呵笑起來,只不過沒有聲音罷了——他的舌頭被割去了。“姑娘,媽媽可不是讓你叫這個……”她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拍了拍手從黑暗裏招出一個人來。“青花兒,叫給這個姑娘聽聽!”
那個人影福了福道了聲“是”,然後魅惑地輕吟了起來。楚軒瑤頭皮發麻,心想這玩意兒都要學啊……
整個下午在那裏頂着口氣就是搗亂,唐三娘知道她身份高貴,自然也不敢真得一鞭子抽下去。就這樣馬馬虎虎算她過關,只是在出屋的前一瞬拉住她低聲道:“姑娘,到時候千萬要放得開些,青公子能不能出城就看你的了。”
她愣神地看着唐三娘突然嚴肅的表情,詫異她也知道他要出城的消息。門板突然打開,她臉上又裝上那幅媚笑的表情,可是楚軒瑤開始相信真正的她會是一個很傳奇的女子。
她帶着楚軒瑤穿行在燈火通明的青樓裏。楚軒瑤一低頭就是青樓的正堂,其間沸沸揚揚張燈結綵,到處是錦緞加身的恩客和露肩巧笑的妓女,嗯嗯呀呀一片暖玉溫香。她感嘆着這輩子也算上過青樓了,回過神跟上唐三孃的腳步進了一間大大的更衣室。裏頭全是各色花樣的衣裝和琳琅滿目的飾品,四面裝着光可鑑人的銅鏡。若是從前的楚軒瑤肯定要跳起來轉個托馬斯後旋三百六十度,不過自從來到這裏享受過地主階級的浮靡生活後,她不過淡然一笑便扎進去細細挑選起來。
她挑了半天都覺得太過……性感了,實在不適合她的油條形身材。唐三娘笑着遞給她一條素服雪衫,套好之後不免讚歎如斯清爽。她情知楚軒瑤定是還未及笄,便給她梳了個簡單的髮式,配上翠鈿流蘇,本還怕太過悽清。但一看到鏡中人亂瓊碎玉般明潤欲流的眸子,鍾靈毓秀卻不失嬌俏,令人無端矜憐。“青公子很寵姑娘你吧?”她輕輕梳理着楚軒瑤的緞發問道。
楚軒瑤趕忙搖搖頭,很想說妖男每天打她頭……
唐三娘甚是洞若觀火地一笑,也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幫她畫上一筆遠山,青朦得霧約飄渺。輕點絳脣,不添其他已是明眸皓齒難尋。
楚軒瑤看着上了淡妝的自己嘿嘿傻笑兩聲,也還看得過去嘛啊!她把八字形放在下巴上挑釁地一仰頭,居然說我是二等貨……次品!半成品!
不一會兒,她就和其他一大羣極品色相的花魁一起,被吆呼着上了馬車擠作小籠包。她們也甚是乖巧,自顧自磕閒牙,也不多看這根多出來的漂亮油條。
馬車慢悠悠地響着鈴鐺走了陣兒,楚軒瑤就夾在她們中間被帶下車。老實地跟在寥家管家後頭進了府門,再穿一次幽回曲折的小道,不過這次卻到了正廳。紅燭暖光青煙軟羅,悠揚的琴瑟鳳簫輕緩慢抒,恍若神境。
突然一個聲音餓了好久似地喊:“來了來了——”於是意境完全被打破。楚軒瑤低着頭步過最後一層掀起的錦障,迅速瞬了眼桌上的人,立馬心寒起來。還是乖乖陪秦雍晗比較好,有對比才曉得珍惜。
那些姑娘們也早已與他們甚是熟稔,啥爺啥爺叫得火熱,化身八腳章魚就纏上了上去。楚軒瑤愣了會兒,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已經空無一人了。她趕緊低下頭老實地邁起小步,想走到坐在客席上的秦雍晗身邊去。
不料剛走了幾步就被個人一把拽住,那個人嘴上還說:“唉,青公子怎麼沒人陪啊?真是失禮失禮……快快快,小紅晴兒,”他推開趴在身上的兩個姑娘,忙揮揮手,“陪青公子去,快!伺候不好可是要問罪的……”地上的兩個姑娘看了眼秦雍晗,雖然那個人一直健談地調笑,但觸到他眼睛的瞬間還是不由得抖索了下。她們愣了愣,還是堆好媚笑湊了上去。秦雍晗也沒多說什麼,自顧自喝着酒,倒是一旁的寥勇胤有些發急,看着平日裏玩得最瘋的南陽侯公子開始拉近楚軒瑤。
“喲,新來的?叫什麼名字啊……”他舉起酒杯湊到楚軒瑤脣邊。她連忙擺擺手,汗涔涔地輕聲說:“我……那個奴婢不會喝酒……”
“哦,不會喝。那可是便宜我了。”他聳了聳肩,周邊的幾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祜兄,”秦雍晗放下杯子推開膩在他身上的兩個美人,盯着他玩世不恭地說,“她是我看上的,”說着對楚軒瑤仰仰頭。“今天去旎銀樓看到這個新來的丫頭,想起來了就順道叫來——她本非天字號。”
“嗯?我倒想……”那個姓祜的似乎很敬畏那個妖男,但還是用相當專業的眼光上下瀏覽一番,最後停在她的臉上。他伸出墜滿綠玉戒指的手撫了撫她的臉,楚軒瑤霎時血氣上翻。她還沒被人那麼摸過呢!早知道就應該和素衣墨樂裏頭的隨便一個混出點姦情來,也好過“初摸”給了那麼沒品的男人……好可怕好可怕!她微微後仰了些,卻聽見那個姓祜的好死不死地說:“這張臉可真是捨不得啊……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楚軒瑤看他抓着手開始摸她的手腕,寒毛立起來做早操了。她本來還想報得再大些,可惜不會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