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看了一眼周玉謝, 很快又把目光轉回來,放到季淺身上,然後笑盈盈地走過來對她伸手:“季小姐, 我們見過兩次都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艾麗·布爾克利,是帕克維斯哥哥的未婚妻。”
她說道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 刻意咬了重音,好像在強調什麼。
季淺聽她這一句強調,聽得莫名其妙, 出於禮貌還是和她握了手:“布爾克利小姐在這兒是特意等我們的嗎?”
艾麗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收回手掩着嘴輕笑一下道:“莉亞剛剛求了我一件事, 她向來高傲,會對我用求這個字還真是讓我沒有想到。”
季淺也沒想到兩次在莉亞身邊都充當潤滑油角色的艾麗會跑到自己面前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並且剛剛那一句話像極了耀武揚威。
也不知道帕克維斯未婚妻的身份怎麼就讓她覺得可以在她面前得瑟了。
見季淺沒什麼表現,艾麗皺了一下眉頭, 總算是把她等在這裏的目的說了出來:“聽說季小姐想要買那塊翡翠?”
她所指的那塊翡翠,無非就是那塊帝王綠翡翠。
“布爾克利小姐也想買嗎?”季淺一句話就說破了艾麗的打算。
艾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卻又故作淡定道:“我家中也有做翡翠生意,季小姐應該不介意我們公平競爭吧?”
她以爲自己的這句話會刺到季淺, 卻沒想到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布爾克利小姐如果有錢, 可以把整個拍賣會的拍賣品都拍走, 不必特意跑到我面前來說這件事。”
說完,季淺也不管艾麗什麼臉色, 對着身邊的明珩和周玉謝低聲說道:“拍賣會快開始了, 我們進去吧。”
周玉謝立刻點點頭, 艾麗剛剛雖然沒怎麼看他, 他卻能感覺到對方若有若無的目光,非要形容的話,有點正室抓小三的感覺。
周玉謝想到自己這個比喻,臉都差點綠了。
他沒看臉色不太好看的艾麗,跟着季淺進了拍賣廳。
來之前,帕克維斯給了他一個號碼牌,周玉謝從口袋裏掏出來,就和季淺明珩一起被請到的第一排,而剛剛離開的帕克維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已經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季淺和明珩都是貴賓,單單一個季玉集團沒有讓季淺坐第一排的分量,但是季氏集團這四個字拿出來,絕大多數人都不得不對她有所忌憚。
於是,四個人的位置從左到右就成了明珩季淺周玉謝帕克維斯。
周玉謝坐在第一排,真是哪哪都彆扭,可當他試圖提出坐到後面時,話沒出口帕克維斯迫人的目光就先過來了,讓他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吞了回去,他只好不忿的把目光轉向前方。
與此同時,拍賣廳裏的光線暗下來,司儀走上臺,露出大大的笑容,對衆人鞠了個躬。
拍賣會開始。
這次拍賣會來除了有各界的名流大亨之外,還邀請了不少記者,當然,記者只允許在拍賣廳裏拍照。
這場拍賣會上,拍賣的東西無一不珍貴,其中還有世界名畫以及各國流落在外的古董。
看到古董,季淺下意識想到了唐老爺子,唐家主要經營的就是古董,也不知道老爺子有沒有來。
她現在坐在第一排,也不好四處看,只能聽着拍賣師侃侃而談。
周玉謝顯然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就算坐着,都能感覺到他的侷促,和剛剛在賭桌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大相徑庭。
季淺無聊地垂下眉眼,餘光卻突然注意到坐在周玉謝身邊的帕克維斯忽然把手放在靠椅的扶手上,好巧不巧蓋在周玉謝手上。
那一瞬間,季淺之前所有的疑惑像是一根被打通的竹子,全都匯到了一塊,清楚而明瞭。
剛剛艾麗要特意在拍賣會門口等着怕根本不是爲了挑釁她,而是爲了警告周玉謝。
這個認知讓季淺不太痛快,等她再側眼時,周玉謝已經把手縮了回來,嘴脣也抿着,看起來不太開心。
季淺沒有露出異樣,而是打算在拍賣會之後好好問一問周玉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拍賣會過半了,季淺都沒有舉過一次牌,周玉謝似乎擺脫了一開始的侷促,好奇的對着身邊的季淺問道:“淺淺姐,你沒看上什麼喜歡的嗎?”
後面參加拍賣會的人都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價了,只有他左右這幾個人,穩如泰山,彷彿不是來參加拍賣會而是來當評委的。
季淺是衝着那塊帝王綠翡翠來的,對其他拍賣品都沒什麼興趣,聽周玉謝這麼說,不由失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說道:“我想要那塊帝王綠翡翠。”
帝王綠翡翠幾個字讓周玉謝一呆,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剛剛艾麗和季淺說的那塊翡翠指的就是帝王綠翡翠。
他漆黑的瞳孔晃動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含糊道:“這樣啊……”
他回答的明顯不在狀態,周遭又都是叫價聲,季淺一時間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周玉謝抿着嘴,沉默了好一會兒,剛剛想說話,一隻手卻捏上了他的手肘,沒有用多少力道,卻讓他渾身緊繃,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都嚥了回去。
周玉謝咬着牙去看身邊安靜坐着始終看着拍賣品的帕克維斯,在拍賣會不甚明朗的光線中,去掰他的手。
他沒怎麼用力,帕克維斯就把他的手收了回去,卻側過臉來,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並且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謝,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先下去休息?”
他聲音冰冰涼涼的,讓人聽得汗毛直立。
周玉謝想也沒想搖搖頭,重新把目光放到拍賣品上,心頭卻七上八下,怎麼都無法平靜下來。
見他變乖了,帕克維斯這纔沒有其他動作,而是提了提衣領。
拍賣會按部就班進行着,不管是世界名畫,還是曾經誰的藏品,都被一一拍賣出去,價格高的令人咋舌,可出價的人卻誰都沒有眨眼。
帝王綠翡翠無疑是此次拍賣會的壓軸,當拍賣會進入尾聲時,也到了這場拍賣會最高潮的時刻。
當一個四四方方的像盒子一樣的東西被黑布蓋着從臺下升起時,拍賣會上所有的人都不由挺直了腰板。
拍賣會場大部分人可都是爲了這塊帝王綠翡翠來的。
當黑布被揭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睜大了眼,果真看見透明的玻璃櫃中超過四個籃球大小的翡翠原石。
這麼大的翡翠原石,解出來的帝王綠翡翠佔比超過原石的一半,不少人都輕輕吸了口氣。
依照帝王綠翡翠的品質,這塊翡翠已經價值不菲,如果解出來的真是一個純天藍的龍型翡翠,那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像之前傳出來的消息一樣,這塊翡翠原石只被解了一半,露出東方龍的尾巴和後面兩條腿,在放大的屏幕上,衆人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鱗片。
瑩瑩的翡翠在燈光下泛着透亮的光芒,季淺甚至覺得如果伸手去摸,那觸感定然於水澤相似。
實在太漂亮了。
這樣漂亮的一塊帝王綠翡翠還有天然的形狀,而且個頭如此之大,價值不可估量。
拍賣會里已經有不少人交頭接耳起來,季淺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偏過頭去,就見到坐在她側後方的艾麗對她微微一笑,還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季淺對她的挑釁不以爲意,甚至想摁住她的腦門讓她管好自己的未婚夫,免得出來沾花惹草,做些噁心人的事。
這麼想着,季淺又側過頭看周玉謝,只見他在低頭玩手機,似乎有點無聊。
拍賣師顯然很高興帝王綠翡翠引起的騷動,他熱切的介紹起這塊翡翠,說這塊玉石原本是一個普通人發現的,後來輾轉被別人買走,又轉到上一任主人手上,這才被玉石師傅解開,解到一半就發現這塊玉石不同尋常。
也正因爲太過不同尋常,上一任主人不敢讓玉石師傅動手了,生怕往下開出來的並非純天然的形狀,這塊玉石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的確,現在將玉石轉手,可以將風險壓到最低。
等拍賣師把玉石的來歷說得差不多了,一千萬的底價報出來,眨眼就飈到了幾個億,季淺沒打算現在舉牌,現在的價格還達不到這塊帝王綠翡翠原本的價值,多少都要再叫一會兒價。
她拿着號碼牌,忽然注意到手機亮了一下,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她本來沒想看,手指劃過屏幕時不小心就開鎖了,短信也跟着彈了出來。
看到短信內容時,季淺目光凝了凝。
【別買這塊翡翠】
就短短的六個字,沒有其他內容,甚至因爲是陌生號碼,季淺都無法確定是什麼人發給自己的。
明珩注意到她低頭看手機,剛想問她怎麼了,就看到她手機屏幕上的六個字,瞳孔也漸漸變得幽深。
爲什麼別買?
是什麼人發來這條短信,又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思?
如果是競爭者的惡作劇,那就是怕季淺參加這場拍賣後,對方無法將這塊翡翠拿到手。
可來參加這場拍賣會的有錢人數不勝數,要想靠這樣的手段拍得玉石,未免有些可笑。
季淺正皺着眉頭看着短信,身後卻傳來了艾麗的叫價聲,一口價叫到三十億美元,拍賣會場靜了靜,又有個不死心的跟着叫價。
艾麗一點也不在意跟自己競價的人,而是對着坐在前面的季淺說道:“季小姐不打算出價嗎?”
季淺想着這條沒頭沒尾的短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掐滅,舉牌加了一個億。
她的舉動讓艾麗很是開心,同樣舉牌加了一個億。
季淺直覺有哪裏不對勁,可這塊玉石就在眼前,都走到了這一步,如果不拍下來,前面一切的準備都白做了。
就在她準備再一次舉牌時,周玉謝把手伸了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而此時拍賣師已經在詢問是否再有人加價,剛剛和艾麗競爭的人似乎已經放棄了。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季淺,想知道她會不會再一次舉牌,季淺盯着身邊的周玉謝,對方咬着牙,提起被帕克維斯拽住的手腕,壓低聲音,飛快對着季淺說了一句:“別買,淺淺姐。”
他這話說完,拍賣師再次詢問有沒有人加價,如果她再不加價,這塊玉石將屬於艾麗。
周玉謝實在太奇怪了,但是季淺選擇相信他。
她沒有再舉牌,拍賣師一錘定音,激情的宣佈帝王綠翡翠屬於艾麗。
季淺沒有轉頭,甚至沒有看身後明明買到了帝王綠翡翠臉色卻陰沉彷彿要滴出墨來的艾麗。
她的注意全在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關了手機的周玉謝身上,她看到帕克維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低下頭,似笑非笑的看着低着腦袋的周玉謝,彷彿在警告什麼,讓季淺心頭疑竇叢生。
決定買帝王綠翡翠時,季淺讓徐瑞做過很充分的調查,但是很遺憾,拍賣會對每一個賣家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就算花了大功夫查也查不到這塊帝王綠翡翠究竟屬於誰。
而且,徐瑞也查不到這塊帝王綠翡翠最開始出現在哪裏,就好像是憑空出現,很神祕。
不過,有國際幾家知名的拍賣行作爲擔保,這塊帝王綠翡翠造假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她還特地帶了專業的鑑定師團隊過來,打算結束拍賣之後當場做鑑定,如此一來,是雙重保險。
周玉謝聽到帝王綠翡翠最終的買者是艾麗,不着痕跡鬆了口氣,可出現在他視線中那隻冷白色的手卻讓他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伸到他面前,先一步把他捏着手機放在膝上的手拉起來:“玉謝,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怎麼一直低着頭不說話?”
看着那隻冷白色的手縮回去,周玉謝不着痕跡鬆了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裏,又笑着搖了搖頭:“我沒什麼事,只是覺得有點無聊,拍賣品都貴得要死,我一件都買不起。”
他好像又恢復成剛纔那副慵懶不羈的模樣。
她理了理周玉謝有點歪了的領帶,在另一道冰冷的視線中又掃了一下他額前的碎髮,笑着說道:“待會兒跟我回去,想要什麼跟我說,我送你。”
說完,季淺又越過周玉謝,對着他身邊目光冰冷的帕克維斯說道:“今天承蒙格雷爾先生照顧了,你和玉謝還有什麼事不如之後再說,他之後要和我回去。”
她的態度不容拒絕,算是回絕了剛剛從休息室出來帕克維斯先一步說的話。
帕克維斯眼鏡下碧色的瞳孔顏色漸漸變得濃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很不開心,但是讓他不開心的人只留了一個後腦勺給他,並且完全沒有要回過頭來的打算。
沒有得到帕克維斯的回應,季淺也不在意,而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我還真有點好奇,玉謝和格雷爾先生是怎麼認識的。”
帕克維斯眯起眼睛,他覺得這個女人在挑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