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過去的幸福時光
“11月22號的時候，劉建國爲什麼會到王義萍家裏去，是你安排的嗎？”
“是我叫他去的，21號我出門上班之前，和張士芳說，叫那個男的過來談談，她們以爲我想開了，要和他們談價錢了，就很高興的把那個男的給約來了”
“你爲什麼問你弟弟要汽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殺人以後要縱火，徹底毀掉劉建國的體貌，讓別人不知道是你殺的人，是嗎？”
“沒有，我早就讓我弟弟方便的時候，幫我拿點汽油了，放火，那是後來的事情了”
“後來的事情？後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你想到放火？”老趙馬上追問道
“什麼事？”張晨光像是在質問老趙，又像是自言自語，
“還能有什麼事情呢？下午的時候，那個男的來了，王義萍她爸裝着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王義萍和她媽一左一右的坐在那個男的旁邊，張士芳還抱着維維，我一個人坐在他們對面，那個男的口氣很大，讓我開個價，只要在他們能接受的範圍，他都答應我，我沒說話，張士芳就在那裏一直勸我，讓我別太貪心了，還說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我看着他們幾個，實在是不懂，他們是人嗎？他們還是人嗎，他們說的怎麼都不是人話呢？啊？”張晨光終於有了一點點激動的情緒。
老趙他們沒說話，不過臉上都難免流露出了一絲贊同的意思。
“我問王義萍，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難道就沒有一點留戀嗎？她笑了起來，她知道自己笑起來好看，就特別愛笑，她說已經夠便宜我的了，說她自己這樣的人，白白的陪了我一年多了，我還不知足，她讓我別再囉嗦了，趕快出個價。後來，維維開始哭鬧了起來，他們也不管，張士芳哄也哄不住，我就說維維該喝奶了，讓他們先喂維維喝奶。我說完這話，王義萍就看了看那個男的，他們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他們在笑我呢，我當時就明白了，爲什麼他們不說人話，因爲他們壓根就沒把我當人看，王義萍他們一家子都是，他們統統沒把我當人看”
“我看着擺在牆邊的汽油，腦子變得特別特別的清醒，好啊，他們不把我當人看，他們都是一夥的，我就讓他們一起見閻王老子去，我要用火燒了他們，這樣別人就不知道死的是誰了，也許會以爲我也一起死了，那個男的和我差不多高，我要把他們這一大家子狗男女都燒成灰”
張晨光抬頭瞪着幾個警察，好像在看有誰敢反駁他一樣，當然，沒人反駁他，老趙開口問道：
“11月22日當天，你第一個動手殺的，是誰？”
“是王義蓮，我一刀就要了她的命，她連叫都沒叫一聲，就趴那裏了，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沒理我，她一直是這個樣子的，自從我和她姐姐結婚以後，自從我住到他們家以後，她從來沒拿正眼看過我，連一句姐夫都沒叫過，要麼嫌我們住在客廳擋着她的路了，要麼就嫌維維哭鬧吵到她了，維維還小啊，能不讓他哭嗎？她還當着我的面，和她爸爸說，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養不起，根本不配做人，她連罵我的時候，都不拿正眼看我……”
張晨光滔滔不絕的說着，吐出的每一個字中都帶着深深的怨恨。
“張晨光，你是左撇子嗎？”趁着張晨光說話停頓的間隙，老趙連忙插話問道。
“是啊”，張晨光顯然沒搞懂警察爲什麼要問他這個，有些茫然的回答道。
“你殺王義蓮的時候，她在幹什麼呢”
“坐在電腦前面，戴着耳機，她每天在家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的，象個死人一樣，你和她說話，她也不理你，也不幫家裏幹活，一天到晚的坐在電腦前面，嘿嘿嘿，我就成全她，乾脆讓她死在電腦前面，嘿嘿嘿……”
張晨光表情怪異的冷笑了起來，顧楠他們幾個擔憂的交換了一下眼神，顧楠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推到了老趙的前面：
速戰速決
老趙加快了提問的節奏，不再讓張晨光肆意的發泄自己的情緒，又經過了兩次休息，終於在當天晚上順利完成了所有的口供提取任務。
張晨光在殺了王義蓮以後，拿報紙包住了兇器，從王義蓮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客廳裏的人，都沒發現王義蓮已經被害了，誰也沒注意到張晨光的異動，他又走進了嶽父的房間，正好張士芳也裏面，他先捅死了張士芳，然後又抓住了想往陽臺上跑的王連平，王連平和張士芳的呼喊聲驚動了客廳裏的人，王義萍抱着孩子跑了進來，正好迎面碰上提着刀往外走的張晨光，張晨光一把把她推開了，她邊喊劉建國救命，邊抱着孩子往客廳裏面跑。
張晨光沒有管王義萍，他衝過去猛砍劉建國，劉建國已經快跑到門邊了，還是被他打倒在地，捅了好多刀，根據張晨光交代，劉建國大概嚇壞了，根本沒怎麼反抗，就是拼命想往外逃。
張晨光殺王義萍的時候，先把張一維搶下來了，扔在了牀上，他刺了王義萍幾刀，見她不會動了，就開始到處潑汽油，火燒起來以後，張晨光並沒有往樓下走，這種老家屬樓，樓頂上是通的，他用報紙包好了兇刀，拿着劉建國的手機，就爬上了樓頂，從另外一棟房子的樓梯走下去的，當時是上班時間，院子裏的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大家都跑去看熱鬧了，張晨光從旁邊跑走，並沒被別人看到。
第二天，二組的人聚到會議室的時候，臉上難免都是疲態，按鄧姐的說法，不光是身體累，更是心累，抓到張晨光這樣的兇手，並不能讓人感到精神振奮、充滿自豪，反而是讓人覺得很鬱悶，很難受。
顧楠手裏拿了一張紙，盯着它看，兩條濃眉擰在了一起。
“你看什麼哪，隊長”小丁有些好奇的問道。
顧楠默默的把那張信紙飛到了他們幾個前面，小丁和坐在旁邊的陸文哲湊在一起看着。
信紙上寫了一行字，是本市周邊郊縣一個小山村的地址和郵政編碼。
“是張晨光爺爺奶奶家的地址，他求我們，說肯定沒人來領他的屍體的，讓我們行行好，幫他個忙，把他的骨灰送回他祖母家去，和他爺爺奶奶合葬在一起，他說老闆還欠他點錢，讓我們去問老闆要，就當他給我們的路費……”顧楠說不下去了。
會議室裏很安靜，幾個人輪流傳看着那張信紙。
“這是張晨光寫的？”信紙傳到了老項的手裏
老趙點了點頭。
“他的字，寫的這麼好？”老項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恩，我昨天也這麼問他，是不是有專門練過字，他說是跟他爺爺學的，只有說到他爺爺奶奶，他那個樣子，纔像個人”老趙感嘆的搖着腦袋。
陸文哲重新拿回了那張寫着張晨光最後囑託的信紙，她定定的看着，想象着十四歲以前的張晨光，是怎樣在爺爺奶奶的身邊，渡過了他人生唯一的一段幸福時光……
“哎，對了，阿楠，你們幾個是怎麼想到張晨光纔是兇手的啊？我們幾個還在那裏傻乎乎的抓劉建國呢，你們行啊”
老項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他們一回來，大家就忙着審張晨光了，還沒來得及聊這些。
“哎呦喂，你們可不知道，我們顧隊，還有我們汪副隊長，那叫一個……恩……該怎麼形容來着……”
鄧姐又開始了她一貫的誇張路線。
“對了，他們兩位，那簡直就是最佳拍檔，那叫有默契啊，你說上句，我接下句，你推理，我舉例，嘖嘖嘖，聽的我們幾個啊，暈頭轉向的，不得了，不得了啊”鄧姐說的搖頭晃腦、口沫橫飛的。
陸文哲沒吭氣，她當然也記得那天晚上的情景，不過，她不願意去多想，徒增煩惱。
顧楠也很鎮定，沒有臉紅，也沒有忙着轉移話題，他象沒有聽到鄧姐的調侃一樣，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發呆，連後來老項問他話，也半天沒聽到。
沒什麼事，大家就準備散了，每個人都感到疲倦了，需要休整一下，靠門邊坐着的大鵬，站起來拉開了會議室的門，門外，修宜楷正好經過。
陸文哲正想找他，連忙叫了一聲“修主任”，就匆匆忙忙的追了出去。
坐在桌子另一頭的顧隊長，眼睛盯着陸文哲離去的背影，半天連眨都沒眨一下。
晚上，顧楠按時來到了林晴雪家的樓下，這次，他沒有再次忘記他們的約會，他有話要對晴雪姐說。
又一次站在了美華廣場的天橋上，看着熟悉的夜色，顧楠的臉色，少有的嚴肅，他看着身旁的女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弄明白了一切，不再惶恐不安，不再若有所失……
“晴雪姐，我有話要對你說……”顧楠終於鼓足了勇氣。
“你別說”林晴雪看着顧楠，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的話。
顧楠愣了愣，還想要開口，林晴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過去的時光，永遠的過去了，對嗎”林晴雪輕聲的說着，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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