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傾。
房間內。
明月以絲帕裹住一顆顆人蔘果,相繼放於一字排開的四個瓷碗內,但見果子入水即化,一股濃濃藥香以及澎湃的生命氣息瞬間散溢而出,瀰漫在整個房間,令一旁圍觀的師徒衆人紛紛睜大雙眼。
如此驚人的生命氣息,如此誇張的後天靈蘊,莫說是孫悟空他們了,即便是秦堯也沒怎麼見過!
便在此時,同樣感應到這股靈蘊的清風忍不住走出寢室,目運金光,視線跨越半個院子,穿透廂房牆壁,望至師徒幾人所在的房間,死死盯着那一個個瓷碗中,不斷流轉着燦爛光芒的靈液,眼角青筋不斷跳動。
這份好處,本有機會是屬於他的,若能喫上兩顆人蔘果,他轉眼間便可以舉霞飛昇,屆時以上仙的境界接受天庭敕封,人生命運截然不同!
可這一切美好設想,全都被那和尚給毀掉了。
要一個還不夠,非得要四個,如此貪得無厭,算什麼聖僧?
“聖僧,可以飲用了。”
少傾,當盤旋在瓷碗中的靈蘊光芒逐漸內斂,直至徹底消失,明月忽然轉頭向秦堯說道。
“多謝。”
秦堯雙手合十,誠摯說道。
明月連連擺手:“您太客氣了......您是家師的朋友,就是我的長輩,對待長輩本就應該如此。”
“師父,可以喫了嗎?”
就在秦堯準備誇讚一句對方時,豬八戒驀地詢問道。
衆人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他目光緊緊盯着瓷碗,嘴裏的口水都流了出來。
“喫吧。”秦堯笑着搖頭,率先端起居中的一個瓷碗。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三人連忙跟着端起一個瓷碗,看着師父仰頭飲盡後,立馬跟着抱碗痛飲。
剎那間,絲絲縷縷的神光自師徒四人體內發出,穿透衣物,將他們變成四個光團,亦像是四枚金丹。
這靈蘊實在太強大了,每個人都在全力吸收,但仍舊一時間吞噬不及,因此纔會產生這種金光外放的情況。
而在吸收吞噬的這個過程中,一人三妖盡皆在蛻變,體內法力瘋狂增長!
秦堯知道人蔘果藥力遠超蟠桃園內的上等蟠桃,卻也沒想到這力量竟強大到如此程度。
最初,他想的只是通過人蔘果來淬鍊身軀,並且用來“解釋”自己強大的過程。
但在此時此刻,恐怖藥力不僅在增強着他法力,甚至在強化着他道行。
似是感應到了他的道行不斷增長,懸浮於空的造化玉碟突然湧現出無數時空法則,融入至神國領域.......
但這種意外也不全是好處,神魂太強,肉身太弱,便導致神魂在神力全開的情況下,肉身會出現超負荷狀態,而在這種負荷下,藏在衣袍下的玄奘身軀便出現了無數細小裂痕。
秦堯並未完全沉浸在強化的感受中,在發現肉身開裂後,立即開始以信仰之力進行修復。
可神魂的強化不停,肉身的負荷力就不會消失,於是現狀就變成了??肉身在開裂與癒合間不斷輪轉,撕裂般的劇痛反覆出現。
秦堯並不懼怕疼痛,甚至肉身越痛,頭腦就越清醒,對時空法則的理解速度也跟着水漲船高。
"XxXx ! "
許久後,當強大的時空法則衝出神國,蔓延至肉身上時,頓時間引起了一陣天地異動。
五莊觀上空,風起雲湧,電閃雷鳴,但這並非是雷劫,純粹是天地法則在被時空法則的衝擊下,出現的本能反應。
時光流轉,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身上的光芒逐漸消失,表明徹底消化了這份造化。
但秦堯卻仍舊沒有結束,不過此刻他體表神光已然不是人蔘果的效用,而是法則之光正在淬鍊身軀。
神國內。
藉助着這顆人蔘果,配合着造化玉碟衍化出來的法則,秦堯道行迅速被推送至太乙金仙大圓滿,距離破境僅有一步之遙,一線之隔。
這進境十分恐怖,畢竟他在上個世界內纔剛剛晉升太乙金仙,中間間隔的時間太短了,壓根就沒什麼積累。
人蔘果的藥力,便替代了這份積累,省去了無數苦工!
"......"
少傾,隨着身上的法則之光逐漸內斂,秦堯長長呼出一口氣,姿態從容地放下手中瓷碗。
“師父,我怎麼感覺你比我們仨得到的好處都要多呢?”豬八戒目光不斷打量着秦堯,眼底閃耀着陣陣金光。
可明明他已經努力開啓神眼了,卻仍舊看不透自家師父此刻的道行!
秦堯笑着說道:“一種米養百樣人,人蔘果亦是如此。”
豬八戒眨了眨眼,乾脆直率問道:“所以,師父您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秦堯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應的出來,我現在強的可怕。”
豬八戒:“......”
道觀中,庭院內。
聽到這番話的清風腦子驀然嗡的一下,繼而全身燥熱,雙腿發顫,眼角迅速浮現出一塊黑斑。
但他並未完全喪失理智,很清楚自己如果現在衝進去指責,那麼得到的一定不會是快意恩仇,只會是慘遭羞辱。
因此,他在連續幾個深呼吸後,強忍着無盡憤懣轉身回房,靜候時機.......
當晚。
月黑風高。
衆人各自安寢。
突然間,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響徹道觀,所有人都不出意外的被吵醒了,紛紛披上外衣出門查看.......
走進後院,抬眼望去,卻見一襲道袍,面容圓潤的清風站在果林內,果樹前,神情冷肅而陰沉,彷彿索命厲鬼,看着便有些驚悚。
與其相處多年,明月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清風,不由得疑惑問道:“師兄,你幹嘛呢?”
清風抬手間收起銅鑼與木槌,轉而指向身後的人蔘果樹:“師弟,你難道沒看出來嗎?”
明月順着他手指望向果樹,驀地睜大雙眼:“人蔘果呢?”
說着,他甚至使勁揉了揉眼睛,然而本該掛滿果子的果樹上仍舊不見一顆果子。
“是啊,人蔘果呢?”
清風轉頭看向秦堯等人,冷冷說道。
孫悟空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懷疑是我們做的?”
清風道:“不然呢?人蔘果樹在此矗立多年,從未發生過失竊事件。
可你們一來,當天就出現了這種情況,不懷疑你們,我還能懷疑誰?”
“你別胡說。”豬八戒道:“我們已經喫過人蔘果了,哪還有偷盜的理由?”
“正因爲你們喫過人蔘果了,知道這確確實實是一件好寶貝,於是其中一人便生出了貪婪之心,試圖得到所有果子,這難道不是理由嗎?”清風說道。
秦堯搖搖頭,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是不是也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是你懷恨在心,意圖報復我們,所以才設了此局專門陷害?”
清風:“…………”
靜默片刻,他驀地甩了甩衣袖,輕喝道:“一派胡言!你們可以在我身上,或者是在我房間內隨便找,但凡是能找到一顆果子,我立馬跪地認罪。”
秦堯道:“這道理難道不是相通的嗎?若你能以此自證清白,那就請你去我們的房間找一下。”
清風再次領教了這和尚的口舌之利,心知靠講道理是講不過對方的,心下一橫,厲聲說道:
“你這就是詭辯,是胡攪蠻纏。總之,這些人蔘果是因爲你們到來才失蹤的,你們對此就有找回的使命。如果不能找回,那麼就永遠無法洗刷嫌疑。”
孫悟空勃然大怒:“什麼狗屁使命?滿嘴噴糞!
真要說什麼使命,看護果園是不是你的任務?你沒有看護好果園,哪怕不是你監守自盜,是不是也算你失職?
也就是說,你要麼包藏禍心,要麼無能,現在居然還無恥的往我們身上賴,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清風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把話撂在這裏,找不到人蔘果,你們就不許走。”
“不許走?嘿,你孫爺爺我就走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孫悟空面帶冷笑,回懟一句後,緊接着轉頭看向秦堯道:“師父,咱們直接上路吧,就算是住在山洞裏面,也比留在這裏整天面對這噁心人的傢伙要強!”
秦堯擺了擺手:“悟空,別衝動,你難道沒看出來,他是故意想激你走嗎?”
孫悟空道:“看是看出來了,這不是顧忌到您老與鎮元子有舊嗎?否則我又豈會和他廢話這些,早就一棒子打過去了。但若是還留在這裏的話,我真擔心自己某一刻會因其失控。”
秦堯道:“那你就去瑤池找一下鎮元子吧,問問他能不能提前回來。人蔘果樹作爲鎮元子大仙的靈根,或許與其有一定的聯繫………………”
聽到這裏,清風面色微變,不過仍舊鎮定,甚至故意說道:
“孫悟空,你走可以,但我們五莊觀沒有保護你師父的義務,萬一在你走後,你師父和人蔘果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了,希望你別來找我們麻煩。”
孫悟空:“…………”
他突然想起了黃眉老祖。
萬一黃眉此刻還在暗中窺探着他們,自己離去的這段時間,確實是狩獵的最佳時機。
秦堯笑着說道:“別聽他恐嚇你,當初你和八戒離開都沒事,更別說現在只是你自己離開了。
話說回來,很多時候,某些人的話要反着聽,他越不希望你做什麼,你就去做什麼。越要你做什麼,你越不做什麼。
如此一來,才能在波雲詭譎的局面中佔據優勢。”
清風:“......”
這和尚成精了吧?
人精!
孫悟空暗自呼出一口氣,抬手召喚來筋斗雲,縱深而上,俯視着清風說道:
“小賊,你可能不知道,天界有件法寶叫做時光輪,經驅動可以照見過去與未來。即便鎮元子大仙與果樹沒聯繫,我也可以帶着他去看時間輪,屆時自當真相大白。”
清風心底咯噔一聲,強裝鎮定地說道:“人蔘果又不是我偷的,我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你等着。”孫悟空指了指他,旋即猛地駕雲離去。
“那就等他們回來,等一個真相吧。”
未幾,清風默默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秦堯抬眸注視着他背影,直至其徹底消失在眼前,忽然喚道:“八戒,悟淨。”
“師父。”兩妖異口同聲地回應道。
“你們兩個輪流看守着他,別讓他跑了。”秦堯輕聲說道。
一旁,明月眼中浮現出一絲絲迷茫。
他怎麼感覺唐僧纔是真正的問心無愧啊?
難不成,這真是師兄設的一個局?
可問題是,師兄爲何如此想不開?
“嘭!”
怒氣衝衝的回到自己房間後,清風狠狠帶上房門,胸口在憤怒的情緒下不斷起伏着。
半晌。
好不容易平復下這股激盪情緒,理智漸漸迴歸大腦,孫悟空臨走前的那番話,卻開始不斷在他心底迴響。
天界真有一個時光輪,能照見過去未來?
倘若真有這麼一個東西,自己變成孫悟空的樣子,向人蔘果吹仙氣的全過程豈不是都能被翻找出來?
既是如此,自己的僞裝還有什麼用處?
想到這裏,他心底頓時生出一抹寒意,轉身出門,直奔祖祠,打算請出七星寶劍,用寶劍召喚來土地公問一下情況。
若情況對自己不利,那麼他便帶着七星寶劍,紫金葫蘆等法寶火速逃離,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希望能夠渡過此劫。
然而當他來到祖祠前,開啓祖祠祕境後,卻驚愕的發現:擺放在法臺上的七星寶劍,羊脂玉淨瓶、紫金紅葫蘆、芭蕉扇、幌金繩五大法寶全都不見了……………
良久。
清風驀地反應過來,咚的一聲坐倒在地,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他很清楚,外人是不可能進入祖師祠的,但祖師祠禁制對於遇土而入的人蔘果精來說,簡直就和回家一樣。
原因很簡單,這禁制連接的是大地之力,除非將整個萬壽山崩碎,否則就別想撕裂法陣。
但大地之力就是土元素之力啊,這不剛好撞在了人蔘果精的長處上?
“不行,這禍闖的太大了,我得走,必須走。”
思索間,清風驀地打了個寒顫,迅速起身,扭頭走出祖師祠。
但就在他準備御風而起時,屋檐上忽地響起一道聲音:
“清風道長,你這着急忙慌的,想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