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冷的軍隊在攻擊行動進行到第十回時,死傷的屍體已經築成了一道高牆,埃弗拉的部隊就在牆的另一邊,他們流着血,身體好像被藥物麻醉一般,雙眼仍不住地盯着迎面而來的敵人。
“來啊!你們這些膽小的老鼠!”他們的笑聲中充滿了兇暴。
“看來我們可以把這些屍體放進鍋裏去煮,作個白肉料理大餐哩!雖然這些賤民的肉想必也不太好喫,可是在這戰場之中,有這種東西喫也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
“這個野蠻人!”克魯尼聽了都快吐了。
“看來最高司令說的沒錯,埃弗拉真的是石器時代的勇士,只不過他晚生了兩萬年。錯生在我們這個時代。”
“就因爲他晚生了兩萬年,害得我們現在要打得這麼辛苦!”米達亞非常不高興地回答。接着他傳喚副官,命令他拿兩套裝甲服來。
副官問道:“兩位將軍要親自披掛上陣嗎?”
“我們只不過是誘餌,希望敵人能落入我們的圈套你那邊進行得如何呢?”
“是!已經快辦好了。但是司令官也不至於要親自出馬啊。”
“我們兩個只是上將,而埃弗拉那個怪物則是一級上將,算起來也是公平的。”
米達亞和克魯尼心想,如果他們兩人出現在埃弗拉的面前時,埃弗拉心裏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按照他的心理及精神狀態來分析的話,他必定會覺得這兩人是最貴重的戰利品,絕不可讓別人搶了去吧!因爲自石器時代以來有一個很有吸引力的傳統就是兩軍的主帥單打獨鬥。
爲了誘使埃弗拉上當,所投的誘餌還必須是相當美味可口的,誘餌若非這兩位將軍,恐怕還引不起對方這麼大的興趣呢!這就是爲什麼米達亞和克魯尼要親自出馬的原因。
他們兩個一穿上裝甲服走出來,上至埃弗拉下至他的部下們都爲之精神一振,因爲衆所周知,這兩個人的生命價值連城,若能捉拿到他們,那就身價暴漲了。埃弗拉制止了士兵們的騷動。大聲說:“你們以爲兩人一起上就能勝得了我嗎?哈哈!真要感謝那個海盜小子,他等於是送我一個大禮呢!”
“是嗎?不打打看可還不知道誰會被放倒呢!”
米達亞大聲回敬道。埃弗拉聽到如此出言不遜的挑戰後立刻暴跳如雷,踏着堆積如山的屍體向他們兩人衝去。他的步伐巨大,殺氣騰騰,即使身穿裝甲服,那猙獰的氣息仍然讓人清楚感覺得到。現在他正兩眼充滿飢渴的血絲,大步地飛身而來。
就在這剎那間,埃弗拉龐大的身軀突然縮小了。他原本是個身高兩百公分的大漢,如今站在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的米達亞和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的米達亞之間,卻比他們還要矮小,兩邊的士兵們都看傻眼了。難道這是在變魔術嗎?定神一看,原來是地層陷落,埃弗拉的身體整個迅速地掉了下去,只剩下頭和兩隻手還露出地面而已,他以雙手勉強地撐着,而他那把需要兩隻手才能揮得動的戰斧,早已飛離到距離自己有一公尺之遠的地面上。
埃弗拉掉下去的地方是一個洞,這個洞是由複合結晶纖維所組成的。其實米達亞他們早已算好位置,在第六通道的地底下用氫和沸氣對着地面的甲板層反覆照射了三個小時,使得這個位置上的纖維分子結合力減弱,再經過埃弗拉穿着裝甲服的龐大身軀在上面用力地踩過,地層承受不了,於是就裂開下陷了。
米達亞看到敵人受困,迅速反應,馬上跳到他的身邊,把他的戰斧一腳踢開。埃弗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呆了,他的臉漲成紫紅色。克魯尼大喊:“埃弗拉已經被捕了,剩下來的都是些沒有用的東西。裝甲擲彈兵,全員突擊!”
克魯尼撿起了被朋友踢開的戰斧,面對眼前這頭完全被制服的猛獸,他不禁冷笑了起來:“要想捕捉野獸,設陷阱是必要的,你也果真上當了。換作是別人大概還不容易中計呢,這陷阱太寒酸了嘛!”
“卑鄙膽小的混蛋!”
“你是在讚美我嗎?”
埃弗拉的部下們看到自己的指揮官被活捉,眼前又有一大羣殺也殺不完的敵人不間斷地湧來,他們一個個都害怕起來。這些失去了人間少有的勇猛指揮官的士兵們,他們的戰鬥意識就好像烈日下的一灘水似的,逐漸地被蒸發消失了。
反觀天蒼冷的士兵們,一個個都豁出了生命,掄着戰斧逼近敵人,不斷地砍殺着。這一波的攻擊行動,終於成功了。
第六通路總算被攻了下來但抹上了一層血紅!
當埃弗拉再度出現在天蒼冷的通信屏幕上時,他的雙手已被雙層手銬銬住,頭頂戴着電刑帽,身邊還被一排雷射步槍牢牢地抵住。
面對着天蒼冷的滿面怒容,埃弗拉明明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卻仍然是一付傲然不可一世的模樣。這個男子雖然有許多令人討厭的地方,可是他那勇敢的性格,是不容置疑的。
通信屏幕上的埃弗拉突然消失了,只見希伯倫艦橋上的首席幕僚說道:“要殺這傢伙很簡單,可是他又不怕死,而閣下現在若殺了他,在敵人的眼裏看來,他會是一個不屈的勇者,反而更鼓勵了對方勇敢殉難,捨身忘死。”
“絕不是我們所樂於見到的,也不是閣下原先想殺他的本意吧?”
“怎麼處置他?”
“將埃弗拉送回到貴族們的大本營去,而且不可傷害到他的一根毫毛。”
“什麼?”這次換米達亞叫了起來,他看起來既激動又憤怒。
“爲了要抓這頭野獸,我們費盡了千辛萬苦,死傷了多少的同僚士兵,好不容易才成功地完成任務。你現在卻輕鬆地說要把他放了。你對他這麼寬大,搞不好下次在戰揚上再度碰面時,他一樣又要掄着戰斧,殺死我方的無數士兵了。這種賭注所冒的風險太大了,根本就是隻輸不贏,應該立刻將他處死!”
“我也有同感。”克魯尼簡短而強硬地附和着。所謂放虎容易擒虎難啊!可是首席幕僚卻不爲所動。他說:“如果讓埃弗拉毫髮無損地回去,你們說,貴族們看了心裏會作何感想?他們之間,本來就是相互猜疑的,如果我們把生擒的埃弗拉的十六名部下全部處刑,並以超光速通信告知貴族們。而此時埃弗拉卻是單獨平安地歸去的話。”
“我明白了。”
天蒼冷恍然大悟地打斷了參謀長的發言,眼神中的激動也漸漸平復了下來,他看着兩位心猶不甘的功臣說:“你們兩位也應該瞭解其中的道理吧。這次就聽首席幕僚的話,還有沒有意見?”
“沒有了,悉聽閣下決定。”
米達亞和克魯尼異口同聲地回答。他們也已瞭解參謀長的用意,只不過有些不甘心而已。
就這樣,埃弗拉被釋放了,還送給他一艘附有跳躍飛行能力的大空梭。
雖然他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說,可是已經沒有原先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了,臨走時還點了點頭。
接着,埃弗拉的部下共計十六名,都被公開判處死刑後槍決了。斯塔德則是在病牀上遭到俘虜的,年輕的元帥甚至連看都不願去看這位戰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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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拉雖然並不期待英雄式的歡迎場面,但當自己回到大本營鷹鷲之城時才發現事實超出他所想像的。
當通信軍官報告埃弗拉生還的消息時,大家都相當地驚訝。來到港口迎接他的,不是捧着鮮花的美女羣,而是一羣全副武裝的士兵們。
“你就是在曼齊尼要塞中奮戰不懈的埃弗拉一級上將嗎?”這位刻意詢問的人,就是科瓦迪加公爵的心腹安德森准將。
“混帳!你認不出來嗎?”
“只是要確認一下而已。好了,盟主已經在等着要見您了!這邊請。”
這位英雄被領進一間廣大的殿堂中,裏面早已有許多貴族和將兵們等在那裏,看見他走了進來。衆人都不住地盯着他看,可是卻毫無一絲柔和的眼光。
大廳最前端的石階上,擺了一張相當豪華的椅子,坐在上面的人正是科瓦迪加。他驕傲地坐在那裏,動作有些僵硬,看來像個還不大習慣的實習皇帝。
“你生還歸來,太好了!埃弗拉!”
接着,他以露骨的質問口吻問道:“你的16名重要部下都被敵人公開槍決了,可是你卻得以生還,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被處以槍決?”
同樣都是在肉搏戰中奮勇殺敵的最好證明。科瓦迪加看見他呆滯而訝異的表情,半嘲笑半生氣地喊道:“你這個傻瓜,讓你看看這個吧!”
牆上的畫面忽然出現了影像。那些全是埃弗拉所熟悉的面孔,他們被押解到曼齊尼要塞外,天蒼冷的軍隊們正在公開處決他們,而他的部下們由於是敗軍之將,馬上要被槍決、臉上都浮現出害怕而沮喪的表情,緊接着雷射光束射穿他們的腦門。埃弗拉不覺低下了頭,腦海中一片空白
“怎麼樣?你還有什麼話要解釋嗎?埃弗拉!”
“”
“怎麼了?!你這不知羞恥的傢伙,是不是還答應他要取我的首級去送給他啊?”
埃弗拉那嚴肅的臉龐上,忽然出現了憤怒和恍然的表情,他開口說道:“我懂了!陷阱,他們故意設的陷阱啊!你們這些低能兒!白癡!竟然還不知道!”
他近乎咆哮地吼着。站在附近的將官們都被那吼叫聲嚇得跳了起來,很多人本能地掏着腰間的佩槍,嚴陣以待。
“開槍!給我打死他!”
科瓦迪加氣急敗壞地叫喊着。這道命令一出,大廳中便亂成一團。大家手握着槍,又害怕會誤傷自己人,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突然,有一名士兵的上顎被一隻巨大的手握住,隨即發出異樣的聲音,原來他的顎骨已被這隻手捏碎了,施暴的人就是埃弗拉,他一把就將這名士兵摔得老遠。
這個發狂的大漢,口中不住地喊着陷阱!一面奔向科瓦迪加的座駕前。此時就算他希望別人能聽他解釋,也沒有人會相信他了。安德森一聲令下,已有數十名士兵衝向前去,擋在埃弗拉的前面,這位手無寸鐵的大漢一轉眼間,就因爲無數柄槍托的圍毆,皮開肉綻,混身是血。如果換作是普通人的話,早就昏過去了,甚至於當場斃命。可是埃弗拉卻不因此而卻步,他仍飛快地往前跑去,口中一面發出痛苦的叫聲,一面將臺上的士兵打下來。
安德森也被他摔了出去。他被摔在地下後,立刻站了起來!吐了吐摻雜着血水的口水,一面撥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髮,一面掏出了手槍。
安德森手握着槍,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慢慢地踏着腳步走近埃弗拉。埃弗拉此時已經像個血人一般,張着遲鈍的眼神對着眼前的敵人打殺。安德森輕輕地移動着腳步.突然以閃電般的速度舉起了槍,貼着他的耳朵,扣下板機。
埃弗拉的另一邊耳朵中迸放出鮮血和閃光。
他那巨大的身軀好像抽筋一般,在數秒鐘之內,這一大塊失去生命的筋肉,就直直地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由於他的額頭剛好碰在臺階上,額頭上的血也一滴一滴地流了出來,好像在無聲無息地演奏着這段瘋狂交響曲的最後一篇樂章一樣。大家都圍着這具屍體驚懼地看着,許久許久沒有人發出聲音。
“叛徒!”科瓦迪加終於忍不住地高聲漫罵着,臉上仍留着驚魂未定的恐怖表情。
“這隻瘋狗!還否認他想加害於我的陰謀,最後不是露出馬腳來了嗎?”
清了清喉嚨說:“不過,他真的背叛了嗎?”“廢話!事到如今,還要懷疑嗎?如果他沒有背叛我,你爲什麼要殺他呢?”安德森搖了搖頭,又弄亂了他那一頭纔剛整理好的頭髮。
“我完全是爲了要保護閣下您的安全。這名男子剛剛發狂的樣子,大家都見到了,不過,您難道不能明白他所指的陷阱是什麼意思嗎?”
“或許這真的是個陷阱,不過,也不需要再提了,因爲他人死都死了,再也不能拿斧頭殺人。所以他到底是不是背叛我,或者他根本是被陷害的,這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也不值得再討論了。”
“我明白了。不過,要如何處置他呢?我的意思是,要如何對外界宣稱埃弗拉一級上將的死因呢?”
剛剛大廳中一連串的打鬥慘況,對於貴族聯合軍的秩序和形象而言,都是相當不名譽的事情,大家心裏都暗暗想着,不如說他是病死的好了。
科瓦迪加突然從座位中站起身來,表情和動作都讓人覺得他相當生氣,甚至連青筋都暴露了出來。
“沒什麼好隱瞞的,也沒什麼好掩飾的。你去向所有人傳達,就說埃弗拉是因背叛友軍而處以死刑的。”
他一邊說一邊離開了這個大廳。安德森聳了聳肩,命令士兵們將這位勇猛兇殘、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漢的屍身搬走。死者的眼睛仍舊睜得大大的怒瞪着安德森。安德森看了,口中疲憊地念着:“你別這樣瞪着我啊我還不知道明天自己會怎麼死法呢。或許你還會在天上感謝我,讓你能在今天就死了。”
准將的身子顫悚了一下。因爲他自己也感覺到這句奇妙的預言所包含的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