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神智不全的鳥崽子？
摟着她脖頸的雙手是那般緊, 如玉的般觸冷不丁從臉頰處傳來。
落閒大腦一片空白，很難得的，她再一次陷入手足無措中, 想動又不敢動的境地。
就在她還在愣神之際, 臉側光滑觸一變，什絨絨的，軟軟的一滑而過。
伴隨着驚慌失措地啾的一聲, 一紅撲撲的小東西從脖頸處掉了下來。
手永遠比腦子反應快, 落閒當即接住，隨即下識看掌心。
砰！
落閒再次見自己的心跳聲，她忍不住抿緊脣。
若說方纔的鳳凰氣勢盛人，驕傲令人不敢直視。那手中的小東西，一眼便能令無數人放軟了心腸, 忍不住想捧在掌心。
拳頭大點的小鳳凰, 身上昳麗赤羽層層疊起，一雙紅潤的眼漂亮似珍珠。
好軟，好柔，好暖。
掌心的觸過於舒服，落閒很沒骨氣地捏了一下。
“啾！”
小鳳凰羞怒至極，轉過身背對着落閒，撲棱着丁點大的翅膀使足力氣急衝衝就梧桐巨樹上飛。
可惜方纔這人過於招搖炫目，一下子飛得太遠，如今這翅膀，怕是飛兩三辰飛不回去。
讓這突如來的變故一搞，落閒之前心裏的忐忑、不安，不知何早已煙消雲散。
她往前，捧住小鳳凰, 趁着小鳳凰發怔之際，縱然心中許不捨，但還是把這隻鳳凰送回梧桐巨樹。
看着小鳳凰利索撲騰上樹，找茂盛的樹葉將自己身子藏起來，落閒不禁一笑。
這，又是一戒環滾落閒腳邊。
落閒靠着梧桐巨樹幹，拿起戒環，果不然在裏面又看見了擺滿的書架，這是她金丹期所需的。
落閒照舊取下那捲刻有小落輕啓的竹簡。
小落啊，恭喜晉升金丹。
金丹雷劫多少道啊？嘖，若少了二十道，以後出去別說是我們無名派的弟子，老頭子這張老臉可還想的。
看着這熟悉的語氣，落閒一間不禁笑了下，旋即心裏又湧上一股難言的滋味。
老頭子果然已經猜十一師兄清醒，只見接下來的竹簡上，寫道：
少主已經醒了吧。
小落，鳳凰精血融合入少主體內，血脈復甦，如今的少主已經徹底成了神獸，不再爲人族。浴火重生，既爲重生，如今的少主形體只是幼鳥。而且浴火重生，只能重塑軀體，神魂尚且不能痊癒。
簡而言之，如今的少主是一隻神智不全的鳥崽子。
神智不全的鳥崽子。
落閒：……
她想起還在無名派，二師兄神神祕祕塞給她的飛禽冊。
晉升金丹後，落閒五官七識前所未有的敏銳，她覺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落閒抬頭，正巧對上從樹葉中探出一小腦袋來偷看她的鳳凰。
四目對。
“啾！”冷不丁逮了正着的小鳳凰，嚇得急慌慌收回腦袋。
落閒眉梢一揚，繼續垂眸看手中竹簡，只見老頭繼續寫道：
不對，不算鳥崽子。只是換了鳥崽子的軀殼，同以前還待在那副不人不鬼的身體中一樣，只是神魂全毀，神智不全罷了。
方重塑軀體，少主因爲不熟悉且修爲過低，所以可能會出現靈氣紊亂的情況。
若不安待在靈樹上，還過於妄用靈氣，便會縮小成幼鳥模樣，變成幼鳥後毫無自保之力。不過儘管神智不全，本能還是不會讓他做這樣的蠢事，你莫多擔憂。
落閒想起方纔飛離梧桐巨樹，還化作人形，凌空她踏步而來的某人。
老頭子似乎很是擔心，在竹簡下面，老頭子繼續寫：
雖說不是正兒八經的鳥崽子，但血脈全換做了神獸，神獸麼，再如何還是有點小脾氣的。若是鳥崽子不小心啄了你幾口，千萬別放心上，如今鳥身脆弱，只是看着嚇人，當心一巴掌拍死了。
哭笑不得的落閒：……
怎說的像拍死一隻蒼蠅這容易？
顯然這前面的是打趣的，老頭子後來的凝重了許多。
小落，還是一句。如今的少主並非人身，而乃爲神獸鳳凰。妖獸皆可契約，就連神獸不可倖免。
小落，我很明白，如今少主不管於誰而言，皆爲累贅。
落閒眼眸一顫，再次抬眸，又一次逮了那隻偷看的小鳳凰，小鳳凰當即又縮回頭去。
落閒雙眼微彎，看着交錯的葉縫，抬起手。
空中安靜無聲，那隻小鳳凰似乎已經不在那裏了般，毫無動靜。
落閒依舊含着笑，只是試着看似難受動了下手，壓低了聲音：“手痠了。”
葉片顫了顫。
一息。
兩息。
還不三息，那隻只願藏着小鳳凰飛身下來，落在了落閒伸出的手上。
看着背過身，腦袋藏在翅膀下，格外不願露出這副弱兮兮模樣的小鳳凰，落閒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無論是最開始神智全在的十一師兄，還是軀體即將化作塵埃的十一師兄，更或者如今神智不全頂着鳳凰身軀的十一師兄，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她又怎會視十一師兄爲累贅呢？
任由着十一師兄踩在手上，落閒繼而又往下看。
你將少主帶我們身邊，能讓我們有機會彌補少主，讓少主得以存活，於我們已是無法還清的恩情。
待你了元嬰之，你是去是留，自會隨你。但希望你能取出鳳族靈樹中的樹核，放於少主額心，封存鳳凰血脈。
至於別的，等你元嬰再告知你吧。
此外，小落，少主神魂雖毀，但識尚在。自少主了無名派之後，我便讓他一直沉睡。若是可以，待他日後神魂齊全，可否讓他別知道古族與無名派之事？
這般的仇恨不該讓他一人來承擔。
而且，他是我們鳳族乃至整古族，唯一僅存的血脈了。
僅存的血脈。
饒是落閒早便猜，但親眼看見這字後，手還是一緊。
金丹雷劫已過，落閒再次接着上次的陣法刻畫起來。不過這次與先前在寂靜的須彌芥子中，默默刻畫不同。
因爲梧桐巨樹那裏，常會弄出許動靜。
每次見鳳凰清鳴，待落閒望過去，那氣勢極盛的鳳凰便會帶着赤焰圍繞着梧桐巨樹，漂亮的尾羽極致舒展，華麗炫目，火紅靈光盤旋而上。然後在靈光有窒住，又及隱入樹葉中。
早背熟了飛禽冊的落閒，看着展現自己漂亮姿態的鳳凰，心中若有所思。
這次，她正在刻畫陣法，又一次見來自梧桐巨樹的鳳凰清鳴。
不過落閒沒理，那邊鳳凰似是沒想落閒不願看過來，有急了，又清鳴了一聲。落閒還是沒看過去。
果然，鳳凰忍不住了，落閒見翅膀劃過的聲音。旋即，帶着炙熱的鳳凰落在她身側，收斂了赤炎的鳳凰，不管看了多少次依舊令人驚歎。
落閒含笑側過頭來。
鳳凰見落閒終於看了自己，仰起頭，踩着優美的步子，走了幾步，漂亮的翎羽正好完美展現在落閒面前。
鳳凰還想露一露自己更多更漂亮的羽毛，但他似乎有堅持不住，展起翅膀往梧桐巨樹方飛。
不料，一縷靈氣綁住了他的腿，正是落閒。
鳳凰：！
鳳凰使勁扯，偏偏方重生不久的他，靈氣波動極大，根本不穩定，一半會兒扯不掉。
烈焰因爲驚慌從火羽處升起，怕傷落閒般，又急忙壓了下去。
終於扯斷靈氣線，鳳凰鬆了口氣，然而太晚了。就在下一息，身軀驟然縮小，直直往下掉了去。
穩穩落在了落閒手中。
飛禽冊中，關於飛禽一看似獨舉動的解釋，一直盤旋在落閒腦海中。
落閒無視小鳳凰的羞憤，原本欲問出的，卻在即將脫口，硬生生轉了彎，道：“還記得我，是？”
“啾？”
小鳳凰顯然沒明白什思。
落閒嗤笑了聲，真是糊塗了，如今十一師兄神智不清，她在想什東西？
更何況當初在山洞中，十一師兄雙目失明，甚至連她一面尚且都沒見過。想來只是這年的照顧，讓他把一情緒認錯了吧。
捧着送回梧桐巨樹，看着那火紅的小身子消失在樹葉中。
大抵過了一日間。
躲在樹上的鳳凰再次出現，落閒看着自樹中飛出，而後化作人形的十一師兄。
似是有緊張，殷紅的脣抿緊了，冷着臉來她面前，一臉不耐偏生又極爲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而後將一片繚繞着火紅靈光的翎羽放在她掌心。
落閒微微喫驚，只來得及看清人藏在髮絲下發紅的耳尖，這隻鳳凰又匆匆回了自己梧桐樹中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