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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千分之一的得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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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還沒來到這個時代時,謝安曾偶然看到過一篇《意外絞刑悖論》的小故事。

故事講述在某個地方的某個監獄,有一條很有趣的規矩:監獄向即將處刑的囚徒隱瞞準確的處刑日子,而如果這個囚徒在行刑前推測出了這個日期,那麼這個囚徒便能無罪釋放。

終於,有一名囚徒被判將在下週處刑,爲了自己的生命考慮,這名囚徒費勁腦汁推測起來。

在他看來,監獄方面也清楚這條規矩,所以,處刑的日子絕對不會是在最後一天的星期日因爲前六天如果沒有行刑,那麼他勢必能猜到處刑的日子就是星期日。

再排除了星期日後,星期六成爲最後一天,同理推測,處刑的日子絕對不會是在星期六因爲前五日如果沒有行刑,那麼他勢必能猜到處刑的日子就是星期六。

依次推斷,囚徒覺得他被處刑的日子是下週星期一,於是他很愉快地將自己的觀點告訴了監獄。

結果,這名囚徒在星期三被處刑。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事?這名囚徒的推斷明明很有道理不是麼?可既然如此,爲什麼他的推斷與事實不符呢?

可事實上,在這名囚徒的觀點中,除了第一步判斷[星期日絕對不會是行刑日期]的觀點準確外,此後的步驟,他的判斷存在着一個巨大的漏洞,那就是他將判斷對錯的依據,建立他前一條的主觀臆測上。

這便是邏輯上悖論,看似環環相扣很有道理,可實際上呢,與事實大相徑庭。

而如今,謝安險些就犯了類似的錯誤。

不可否認。那名彭澤郡知府於瀝分析地確實很有道理:眼下十五萬太平軍皆在鄱陽湖口與他謝安的八萬大梁軍對峙,如此,太平軍在鄱陽湖東岸山林的糧倉必定是守備空虛,只要請豫章郡知府孔焉提兵從後方襲擊太平軍的糧倉,勢必能一舉燒燬太平軍的糧草。

緊接着,謝安也親眼目睹了那場大火。這讓他下意識地覺得彭澤郡知府於瀝的謀略已經成功。

但是,謝安之前卻忽略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那就是他對這整件事的判斷,完全是建立在那彭澤郡知府於瀝口述的基礎上,而事實上,誰又能證明那彭澤郡知府於瀝是否值得信任呢?

難道就因爲於瀝曾與太平軍天權神將魏虎打了一場,險些命喪於後者手中,就能冒然地將他視爲[自己人]?

搞不好那也只是苦肉計罷了!

想到這裏,謝安連忙叫來了大梁軍主帥梁乘。

“梁乘。去請於大人過來另外,叫西營的將士們暗中盯着那四千彭澤郡官兵,若那四千人有任何異動,直接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梁乘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驚愕說道,“大人,您這是”

可能是猜到了梁乘的心思。謝安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本府方纔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感覺整件事有點不對勁那彭澤郡知府於瀝,很有可能是太平賊軍的內細”

“什什麼?”梁乘驚地猛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

“噓!”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謝安低聲吩咐道,“莫要聲張!本府也希望那隻是我杞人憂天。不過爲了謹慎起見,還是要試探他一番!你且照本府所說的行事!”說着,謝安叫梁乘走近,附耳對他細細說了幾句。

梁乘聽得連連點頭,在抱了抱拳後。按照謝安所言去請彭澤郡知府於瀝。

不多時,彭澤郡知府於瀝便在梁乘的帶領下來到了軍中帥帳

一撩帳幕,於瀝微微一愣,因爲他發現帳內站滿了大梁軍的將領,拱了拱手,他恭敬說道,“下官莫不是來地不巧?聽聞謝大人召喚,下官匆匆忙忙趕來謝大人莫非正在向諸位將軍下達出兵將令?”

坐在主位上的謝安微微一笑,對此不置褒貶,招手請於瀝走到帳中,繼而上下打量着於瀝,只看得於瀝滿臉的不自然,一臉困惑地查看着自己的穿着。

而就在這時,卻見謝安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似笑非笑地說道,“於大人吶,出兵之事暫且放置一旁,有件事,本府很是不解,還望於大人替本府解惑!”

於瀝愣了愣,拱手恭敬說道,“大人請講”

“是這樣的,昨日帳內酒席宴間,於大人曾說過一句,[而如今形勢則大爲不同,謝大人帶八萬大梁軍到此,雖人數尚不及賊軍,可終歸大梁軍訓練有素、兵甲齊備,豈是太平賊軍可擋?]對麼?”

“是”於瀝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那好,本府來問你,於大人究竟從何得知,本府此行率領的是來自與大梁的精銳軍隊,又從何得知本府手中有八萬兵?”說到最後,謝安的眼眸中盡顯一片冷冽之色。

“”於瀝張了張嘴,似乎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這讓密切關注着他的梁乘皺了皺眉,朝着帳口方向努了努嘴,當即,便有兩位大梁軍將領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帳口位置,右手虛按刀柄,神色肅然地盯着於瀝的一舉一動。

似乎是注意到了那兩名大梁軍的舉動,於瀝轉頭瞧了一眼身後,微微皺了皺眉,一臉錯愕地對謝安說道,“謝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呵呵呵,”淡淡一笑,謝安臉上表情一變,猛地一拍身前桌案,沉聲喝道,“於瀝,太平軍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叫貴爲彭澤郡知府的你,甘心事賊?”

冷不防被謝安這麼一喝,於瀝渾身一震,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繼而雙眉緊緊皺起,望着謝安微怒說道,“謝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於某身爲大周臣子。豈能效力於太平賊軍?”

“那好,你解釋一下,我全營上下僅掛着[周]字旗號,你究竟從何處得知,本府手底下的將士們來自於大梁!”

“”於瀝張了張嘴,隱約可見層層汗珠從他額頭滲出。忽而大聲喊道,“大人,誤會啊,誤會,下官昨日入營時,見軍中將士雄壯威武,心下驚歎,是故詢問了營中一名士卒”

“哦?”謝安輕哼一聲,冷笑說道。“苟貢、丁邱,你二人陪於大人去,將那名士卒帶來見本府!”

“是!”苟貢、丁邱二人抱了抱拳,走向於瀝,口中說道,“於大人,請吧!”

“這”於瀝張了張嘴,抱拳對謝安苦笑說道。“大人,軍中八萬將士。這讓下官如何找尋那位士卒?這不是大海撈針嘛!”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府了拿下!”抬手一指於瀝,謝安沉聲喝道。

話音剛落,苟貢、丁邱二人欺身上前,一舉將於瀝扣下。

“大人,冤枉啊。下官冤枉啊”連喊幾聲冤枉,於瀝目視謝安,帶着幾分微怒說道,“謝大人無端誣陷忠良,豈能服衆?於某不服!”

帳內有些大梁軍將領聞言微微皺了皺眉。望向謝安欲言又止。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一點,謝安在小丫頭王馨的攙扶下,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目視着於瀝沉聲說道,“於大人,姑且再叫你一陣於大人,要判斷於大人是否是太平賊軍內細,此事簡單地很!照你所言,太平軍在鄱陽湖的糧倉應該已被豫州郡知府孔焉所襲,一把大火將賊軍的糧草燒燬,因此,對過那十五萬太平賊軍勢必會退回荊州那好,我等就靜觀其變,看看對過那十五萬太平軍是否會照你所言,倉皇撤退!倘若真是本府誤會了你,本府他日負荊請罪,親自叩首向你道歉;反之,倘若你當真乃太平賊軍內細,就別怪本府以暗通賊軍的罪名將你處斬祭旗!苟貢,將此人押下,嚴加看守,不得有失!”

“是!”苟貢重重一點頭,繼而拍了拍手,當即便有數名東嶺衆刺客入內,用繩索將於瀝綁地嚴實。

“謝安,你無端誣陷忠良,必遭報應,他日本官定當上表朝廷參你一本,參你怯戰不前、延誤戰機,致使大好時機流逝”罵罵咧咧的於瀝,終究還是被那數名東嶺衆刺客押下去了。

望了一眼那尚自搖擺不定的帳幕,謝安拍了拍手,面色自若地說道,“好了,諸位,暫罷出營追擊太平賊軍的計劃,吩咐全營將士固守營寨,不得擅自出營,違令者軍法處置!都散了吧!”

帳內衆大梁軍將領面面相覷,待抱拳向謝安行了一禮後,紛紛離去,只留下面露猶豫之色的梁乘。

待衆將領皆離開後,梁乘走到謝安身邊,低聲說道,“大人,您有把握麼?您當真就斷定那於瀝乃太平賊軍內細麼?”

在梁乘愕然的目光下,謝安微微搖了搖頭,嘆息說道,“事實上,本府沒有多少把握,本府只是覺得,整件事進行地太順利了在我軍籌措之際,那於瀝便出現了,向本府道出那般建議,而在此人趕到的當日夜裏,鄱陽湖方向山林便起大火太巧了,巧地叫本府不禁心生懷疑,再者”

“再者?”

抬頭望了一眼鄱陽湖方向,謝安喃喃說道,“似那等多智堪稱妖孽的智者,本府府上也有一位,絕非是如此輕易便能鑽她空子的莫貪小利,否則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梁乘只聽地一頭霧水,下意識地瞧了一眼歪着腦袋滿臉困惑的小丫頭王馨,怎麼看也不覺得這個看上去就很呆的傻丫頭是什麼智者,也就很識趣地沒有接話,抱了抱拳後便退出帳外。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謝安兵營三十裏外的太平軍營中帥帳,天上姬劉晴正注視着擺在桌案上的行軍圖,皺眉思忖着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名太平軍將領匆匆走了進來,叩地抱拳稟告道,“啓稟公主,按照公主的吩咐,我軍已有兩萬將士向西撤退”

“唔。”劉晴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問道,“周軍那邊可曾派斥候監視?”

“回稟公主,不曾看到斥候,不過卻有一些身手敏捷的傢伙監視着我軍的一舉一動,估計是那謝安手底下的刺客。不是東嶺衆刺客便是金陵衆刺客!”

“很好,就讓這些人將我軍[已準備撤退的消息]傳給那謝安吧,我就不信這樣那傢伙還不動心”說着,劉晴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正如謝安所猜測的,那彭澤郡知府於瀝確實是太平軍的人,是劉晴故意放到謝安身邊的,爲的就是將謝安從那堪稱烏龜殼般堅硬的營寨中誘出來,爲此,劉晴不惜讓於瀝與天權神將魏虎假亦真做廝殺了一場。犧牲了數千將士的性命。

儘管那些彭澤郡的官兵大多並非他太平軍的人,可要知道,只要身爲彭澤郡知府的於瀝掌握在她劉晴手中,那麼她勢必能夠隨意指使彭澤郡的官兵,換而言之,那些官兵與她手底下的太平軍將士無疑,可想而知,劉晴此番爲了引出謝安。究竟付出了多麼沉重的代價。

“雖說被謝安那傢伙在此阻截了數日,不過應該不至於對日程造成多大影響”目視着行軍圖。劉晴喃喃說道,“周國朝廷應該無法在短時間內派援軍趕至,唔,如此,只要除掉了那謝安八萬大梁軍,整個江東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派人封鎖江面,不善於水戰的周國軍隊斷然無法攻入江南”

說到這裏,劉晴連連點頭,皺緊的雙道秀眉亦舒展開來,帶着幾分輕鬆口吻問道。“去探探那謝安軍營的動靜!算算時辰,那謝安差不多該提兵攻打我軍了!”

“是!”那名太平軍將領抱拳而退。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那名太平軍將領去而復返,表情顯得有些古怪。

“啓稟公主,那謝安軍營毫無動靜!整個營寨安靜地很,絲毫沒有要提兵攻打我軍的意思”

“什麼?”劉晴聞言愣了愣,繼而釋然般輕笑說道,“真是謹慎吶看樣子,若是不等到我軍十五萬人皆數撤離此地,那傢伙是不會率軍出來了也罷!吩咐衆將士,向西後撤六十裏!”

“是!”

大約半日光景,十五萬太平軍分成數波,緩緩向西撤退。

期間,劉晴帶着枯羊、魏虎等寥寥數人,在距離謝安軍營大概七八裏左右的山丘上登高眺望。

可讓她難以置信的是,她手底下那十五萬大軍明明已向西撤出至少二十裏地,然而謝安軍營中依然還是那般平靜。

“難道是那謝安還未得知我軍撤離的消息?”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劉晴暗自壓下焦躁的心情。

忽然,魏虎眼睛一亮,手指周軍營寨喜聲說道,“公主,周軍營寨開啓寨門了!他們中計了!”

在劉晴下意識轉頭觀瞧的同時,枯羊亦轉頭望向周營方向,而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周營內只出來一小撥人,粗粗一數,恐怕只有百來個。

“斥候麼?真是謹慎吶!”劉晴嘀咕一句,有些焦躁地揉了揉腦門,不得不說,對面像謝安這樣[謹慎]的對手,她實在有些懊惱。

說實話,劉晴原以爲謝安是謹慎起見,故而派了那百來個人出來探查他們太平軍的動靜,可讓她目瞪口呆的是,大約半個時辰後,她忽然發現,她再次叫手下部將督造的營寨,竟然再一次地起了大火。

她這才意識到,那百來個人並非是斥候,而是爲了燒她那座還未徹底修建完畢的軍營而去,畢竟眼下她十五萬大軍皆向西撤離,儘管對方只有百來個人,卻也足以將這座軍營放火燒燬。

比起追擊我軍,更在意於燒燬我軍的營寨麼?

劉晴微微皺了皺眉,心下計算着此番的損失,而就在這時,她忽然瞧見那一小撥人在燒燬了她的軍營後,竟然返回了周軍大營,此後,整個周軍大營再無任何動靜。

一個時辰過去了,周軍營寨毫無動靜

兩個時辰過去了,周軍營寨依舊毫無動靜

四個時辰過去了,周軍營寨飄起了裊裊炊煙,似乎那些大梁軍已在準備晚飯

“看樣子,周軍似乎是不會出來了”魏虎一臉古怪地說了句,繼而好似想到了什麼似的,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劉晴的面色,卻見她整張臉憋得通紅,眼中盡是慍怒之色。

這樣都不出來?

自己明明替那謝安營造了這般有利的局面,他竟然也不出來?

那傢伙真的是男人麼?

自己費心費力,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引誘他出兵,結果這廝就派了百來個人再次燒了自己的軍營便心滿意足地回營了?

太無恥了

怎麼會有這種人?

又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一直等到夜幕將近,見周軍營寨依舊是毫無動靜,劉晴黑着一張俏臉下山了。

當夜,周軍毫無動靜。

次日,周軍依然沒有要出營追擊太平軍的意思,就彷彿謝安打定注意釘死在湖口這塊地上。

無恥之徒!

心中無休止地暗罵着,劉晴無奈地在七月二十九的凌晨,叫麾下十五萬太平軍再度回到了被兩度燒燬的營寨廢墟。

白白虛耗了數日,她與謝安對峙的局面,再次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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