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她還來不及說什麼,他一句話就將她所有的憂慮堵了回去。
她不瞭解他在鴻海的情況,根本沒有辦法給出什麼好建議,只能做一個沉默的支持者,無條件支持他的所有選擇。
曲嶽始終低着頭,眸色深沉,他並沒有騙她。
剛纔展雲峯的確和他談了鴻海集團的事情,他在鴻海改革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突然一聲不吭地躲到美國來和小女朋友同居,連續幾天缺席重要會議,又拿不出像樣的理由,這樣不負責任的舉動惹得鴻海集團,甚至金融界內部都議論紛紛。
有傳言說他在醞釀更大的風暴;有傳言說他受不了國內的壓力,已經提前敗下陣來;甚至還有人說他不僅能力有限,還不負責任,難擔大任……
就算是在美國的展雲峯都聽到了消息,可想而知如今鴻海集團內部有多動盪,曲嶽這一派的人全都是根基淺薄的新銳,領頭人不在,在舊勢力的重壓之下,一個個都風雨飄搖。
望着這個幾乎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展雲峯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老實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了樓下那個小姑娘?你不該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是她逼你過來陪她的?”
“不是。”他堅決地否認,“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會逼我做任何事。”
看着曲嶽脣角那抹自嘲的苦笑,展雲峯的疑惑更重了,“那是誰逼你了?我不信國內那夥人能給你多大的壓力,以你的性格不會扛不住壓力的,剛剛接手鴻海集團的時候,謠言爭議滿天飛,你都頂過來了,現在的壓力能比那個時候大?”
這不僅是展雲峯一個人的疑惑,也是曲嶽所有支持者的疑惑,他在一年之內以雷霆之勢完全掌控了鴻海集團,改革過程中遇到的小小阻力對他來說算什麼?
他苦笑,一年前李婧沒有找到他的弱點,這纔對他無可奈何,現在的她掐住了他的七寸,他被逼得無處可逃,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是在飲鴆止渴,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就像是一顆定時**一樣,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但他沒的選擇,只能以絕望的心態,默默地倒數計時等待着末日到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每一天都是珍貴的,不能夠浪費。
“怎麼又發呆了?你最近總是莫名其妙地發呆,真的沒事嗎?”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掌心。
他回過神來,“我剛纔又催了一下,我們的材料明天就能全部補齊,到時候直接去法院排隊,等到三天後法院簽發我們結婚登記證書的時候就直接在法官面前把結婚儀式辦了吧?”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說。
“三天後?這麼倉促?之前不是說好半個月後嗎?”她微微皺眉,在美國結婚證書是有有效期限的,在三十天內沒有舉行婚禮就自動失效,需要重新辦理登記程序,所以她設想中的婚禮雖然不需要大操大辦,但也要有最簡單的白紗、草坪吧。
在他們決定結婚的那一天,他們就已經開始籌備一切了,她的效率已經算高了,前幾天就訂下了一件婚紗,可就算加急定製,也需要一個禮拜的時間,然後還需要試穿修改,怎麼可能趕上三天後的婚禮?
看着她低落下來的情緒,他也跟着心疼了,就算她表現得再堅強,內心還是住了一個小公主,怎麼能夠忍受一生一次的婚禮這樣草率敷衍,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失去她,他的心腸又硬了起來。
“我想早點娶到你,其實三天後也不算倉促,”他捺下心裏的焦慮,“我再去催一催你的禮服,應該明後天就能做好了,我馬上讓婚儀公司訂場地,你放心,一定能夠來得及的,你想要的白紗、草地都會有的。”
她咬着脣,委屈終於忍不住出口了,“曲嶽,你這麼急做什麼?”
誰結婚不是籌備個一年半載的?就拿婚紗來說吧,定製好之後,還有試穿呢,有不滿意的地方要經過數次的修改,婚禮上的花束、佈置,酒店的菜品,都需要新郎新娘一一確認。
她平時是很不耐煩繁瑣的儀式,可並不意味着她不重視結婚這件事,這是從她十來歲少女時期就憧憬期待着的婚禮,那個時候的她無數次地幻想過自己在所有人或羨慕或祝福的眼神中,幸福地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就算她現在已經沒有那樣的粉紅少女心,但也還是個對婚姻有所期待的正常女人。
現在她要嫁的的確是自己的心上人,也可以預見婚後的生活應該是幸福甜蜜的,卻缺少了一場讓她覺得幸福的婚禮。
從少女變成少婦,從自由自在的獨立走進婚姻的柴米油鹽,面對兩人幾十年的漫長相守,總是需要一些儀式感的。
可是三天後的那場婚禮,竟然比她十六歲時的生日宴會還要簡陋……
隱忍了多日的委屈噴薄而出,她的眼眶紅了。
“你不想嫁給我?”曲嶽的聲音微微提高了,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安排好一切,甚至都不用她操心,可她卻還是堅持要把婚期押後。
“你怎麼會這麼想?”畢竟是在他姑姑家,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想在外人面前和他吵架。
“我愛你,想要快點和你結婚,一天都等不及,那種儀式有那麼重要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新人都是在法院裏結的婚,我也保證過,時間雖然提前,但是該有的全都會有,你還在糾結什麼?我以爲你一向討厭這些繁文縟節。”他有些不耐煩,又有些焦躁。
她張了張嘴,難掩臉上的驚愕,難以想象他竟然說出了儀式不重要這樣的話來,這可是他們的婚禮啊。
展令元匆匆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裏還拎着一個小行李箱,見到他們倆氣氛不對,微微挑眉,有些幸災樂禍地哼了一聲。
“你又要出去?”曲從靜正好從廚房裏出來,見到兒子這副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臨時有事,出國一趟,不在家裏喫飯了。”展令元冷淡地說。
曲從靜秀氣的眉頭擰了起來,“你纔剛回來,有什麼急事需要你連飯都不喫地趕過去?”
“曲峯說想見我,有急事要告訴我。”展令元看了曲嶽一眼,脣角微彎,眼中充滿了挑釁。
曲嶽的身體果然繃直了,隨即若無其事地偏過頭去,雖然只是一瞬,但還是落在展令元眼裏,他眼神複雜地移開視線。
曲從靜也看了看曲嶽和趙晗如,神色有些訕訕的,雖然曲嶽跟着她長大,但曲峯也是她的侄兒,而且曲峯的生母當年和她關係很好,她同樣也很疼愛曲峯這個大侄兒。
對於曲嶽毫不留情地將曲峯送進監獄裏去的行爲,他們都很不贊同,畢竟是一家人,他的做法也未免太過無情了,所以此時展令元提到曲峯,曲從靜立刻就沒話說了。
“那你去吧,他在牢裏過得不容易,你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缺的,多給他備一些,裏面的關係也幫他多疏通疏通,”曲從靜嘆了口氣,始終還是把曲峯當成當年的那個孩子,“他一把年紀了,偏又不成家,他進去後,恐怕沒有人會掛心他……”
趙晗如微微皺眉,察覺曲嶽的情緒因爲曲從靜的話又低落了幾分。
這一頓飯算是草草結束,每個人都心事重重,極力維持着自己的教養和禮貌,才總算沒讓場面太過難堪。
兩人手牽着手和曲從靜夫婦告別,模樣客氣有禮,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樣,只是在轉身之後,她就輕輕掙開了他的手。
曲嶽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地啓動車子。
他開車向來很穩,車子平靜地滑入夜色,她則安靜地望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車廂裏的氣氛沉默而僵冷,突然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的手攥在手心。
她微微一僵,沒有將手抽回,也沒有任何回應,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沒有回頭。
“對不起。”他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要先簡單地辦一個儀式,這樣我們按照法律我們的婚姻才能生效,回國以後我會補辦一個更大更好的儀式給你,我保證我能夠給你想要的一切……”
她並不是不相信他的話,以他們的財力,可以毫無壓力地買下最美的婚紗,最大的鑽戒,舉辦最豪華的婚禮,正因爲如此,她纔想不明白,爲什麼他要這麼倉促地在美國匆匆結婚,她要的是舉行婚禮的儀式時給她帶來的幸福和**的儀式感,而不是事後補辦一個單純爲了炫耀而炫耀的“假婚禮”。
可是到了現在,他還是不懂。
她曾經以爲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比他更懂她,他的無微不至讓她想當然地以爲他應該能夠讀懂她的所有想法。
她突然有些心軟了,他們在一起不容易,他只是不明白而已,就像以前一樣有話直說好了,何必和他冷戰,鬧得兩人都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