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爲什麼那麼恨蘇若嗎?”
林之皓並不想離開程芷依,不想離開這個處處裝着他們當年回憶的小公園。他定定站在程芷依跟前,終於決定向她細細訴說當年那些舊事“爲什麼,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爲什麼會娶蘇若?她又矮又醜又胖,又愛炫耀,和你比起來,她簡直什麼都不是!如果說,你是天上的一朵白雲,那麼,她根本就是臭水潭裏的一灘爛泥!爲什麼,我要棄你而去,卻選擇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女人?”
“哼!”程芷依忍不住冷笑道,“這還用說嘛?因爲,她是副市長的女兒,可以給你帶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以給你帶來權勢和地位!”
“難道,在你眼中,我真的是那樣的人嗎?”聽到程芷依恨恨的指責,林之皓忍不住難過起來,“當年追過我的女人,難道就沒有比蘇若更富有、更有權勢的女人?”
是呵!當年,林之皓亦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倒追他的女人何其多,而這其中,總會有比蘇若的家世更加顯赫的女人吧?
“假如,當年蘇若沒有拿我的家人來威脅我,那麼,我是斷然不會娶她的!那種女人,我死都不會要!”林之皓的眼中忽然充滿了恨意,咬牙切齒地說道。
“威脅?”程芷依無比訝異,瞪大眼睛問道,“她威脅你?”
“是的!”林之皓這才抹去眼中的恨意,無比哀傷地望着程芷依,幽幽地說道,“你要相信我,若非有苦衷,我怎麼捨得離你而去?怎麼忍心傷害你?”
“什麼苦衷?你說蘇若威脅你?她到底是怎麼威脅你的?”看林之皓欲言又止,程芷依的好奇心完全被調動起來了。
“當年,如果我不娶蘇若的話,那麼,我爸就要去坐牢!”隱忍了這麼多年,如今,他終於讓蘇副市長被停職,讓蘇家一敗塗地,此後,他再也無需畏懼他們的威脅了!
那麼,當年那些事又何須再對程芷依隱瞞?終於,他可以將一切都向她和盤托出了“當年,我爸只是裏澤區工商局的一名普通科員,然而,在一次宴請中,他收了一個食品經銷商的錢,然後,暗中把那個經銷商一批被扣押的過期食品退回去了原本,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實話,這種事誰沒幹過?人家收的錢和我爸比起來,那才叫多呢!然而,偏偏我爸運氣不好”
“後來,那個經銷商竟然自己寫舉報信,舉報我爸收了他的錢不久,紀檢監察部門開始調查我爸被紀委叫去問了好幾次,關了整整一天啊!我媽急壞了,然而,除了整天以淚洗面之外,她又能怎麼辦?而我這個做兒子的,又能怎麼辦?”
想起那段往事,林之皓仍然心有餘悸,難過不已“我們只是普通工薪階層的家庭,又不認識什麼有權有勢的人,該如何把我爸救出水火之中?該做的都做了,可以找得到的關係都找了,然而,總是盼不來好消息”
“然後,蘇若出現了,她說她可以讓他爸爸幫忙說情,只要我爸不被立案調查,那麼,就一切安好!那時候,如果她真的願意幫忙,那我爸就有救了!她爸可是副市長啊,堂堂一個副市長,要讓一個區紀委撤銷一起案件,也不是件難事”
“然而,她對我的幫助卻是有條件的她說,我必須娶她!”想起當初自己的無奈和不由自己,林之皓仍然覺得悲哀,“那時候,我怎麼會不知道蘇若喜歡我?每次我去接你,都可以看到她殷切地和我打招呼”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要到我的聯繫方式的她總是向我示好然而,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女人只有程芷依,因此,我怎麼可能看上那個醜女人?”
“然而,命運卻讓我面臨這般殘酷的選擇要麼和蘇若結婚,要麼親眼看着自己的父親鋃鐺入獄!若要離開你,選擇和蘇若結婚,那麼,我生不如死;然而,如果我爸真的鋃鐺入獄了,那麼,他一定也會生不如死的吧?”
說到當年的痛苦,林之皓忍不住又難過起來,方纔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是的,與其讓我爸到老年時纔來受苦,倒不如我自己受苦!終於,我還是選擇了蘇若結婚那時候,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不得不和她結婚!”
“你以爲,我真的是爲了榮華富貴纔會棄你而去的嗎?對我來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千金不換!榮華富貴、權勢地位、功名利祿這些算得了什麼?如果沒有你在身邊,就算富可敵國,就算坐擁天下,我的人生也不會有任何的意義”
林之皓絮絮地說,程芷依靜靜地聽,然而,聽到此處的時候,她已經泣不成聲了“你爲何不和我說?你爲何不和我說?!”程芷依淚流滿面,哀哀欲絕地說道,“當年,你怎麼可以不和我說?難道,你覺得我不能和你分擔人生的痛楚?我不足以讓你信任?”
“這種事,怎麼說?”林之皓悲哀地說道,“難道,我爸被紀檢監察部門調查,是件光彩的事?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們的家醜,不想讓人知道我爸是個貪.污受.賄的人。我知道,即使我告訴你了,你也一定不會說出去,然而,我得爲我爸保留一點面子”
“所以,你寧願向蘇若尋求幫助,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程芷依難過地說道,“我真的那麼不可信嗎?”
“不是不可信,而是無能爲力”林之皓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即使你知道了,又能怎樣?你可以幫我把我爸救出來嗎?可是,蘇若可以”
“也許,我這麼說太過傷人傷己了,可是,這卻是最殘忍的事實!這世間,有許多事是我們無能爲力的,於是,我們不得不向權力尋求幫助太多的醜惡和骯髒,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也知道了人世的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