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做了個夢。
夢裏,她沉浮在無邊的冰冷的黑暗裏,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只感覺到身下的冰冷,好似海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推浮着她。
她茫然地漂浮着,連思維都好似被這冰冷的黑暗所吞噬了。
突然,一團小小的白光出現在她不遠處。
娃娃的全部心神,都被這麼一團白光吸引了過去——看到這團小小的白光的剎那,她的內心就陡然生出了無窮的渴望與憐惜,恨不能將這團白光擁入懷中。
“……過來……”
她努力地抬起僵冷沉重的手,向那團小小的白光招手。
那團小小的白光,動了動,好似膽怯,但最終還是禁不住好奇似的,慢慢飄到了娃娃近前——白光大亮,娃娃只覺得懷中一沉,遽然多了一個胖嘟嘟粉雕玉琢般的小寶寶!
一雙有些狹長的黑亮純真大眼睛,濡慕地盯着她。
看她看他,立即笑成了一彎漂亮的月牙兒!
娃娃心神一顫,血脈相連之感油然而生,心中盈滿了如水一般的柔軟與愛憐,有一種將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小傢伙面前的衝動!
娃娃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起來。
“啊呀呀~~”
伏在她胸口的小傢伙咧開小嘴,奶聲奶氣地叫喚着,伸出白嫩嫩又胖嘟嘟的小手,輕輕地碰了碰娃娃的臉頰,似乎是在安慰她別哭。
娃娃淚水迅速奪眶而出,心中悲痛得無法忍受,聲音都帶了哭腔:“寶寶!”
這是她的寶寶,她可愛的,來不及出生見到這個世界的陽光就化爲一灘鮮血永遠埋葬在了公海冰冷的海水裏的寶寶!
“呀啊……哇哇……”
小寶寶怔怔地看着她,突然,帶些狹長的大大黑亮眼睛裏蒙上了傷心委屈的水汽,粉紅的小嘴一扁,放聲哭了起來。
大顆大顆的晶瑩淚珠從他眼角滑落,哭聲稚嫩,卻充滿了委屈,不安,害怕,以及濃濃的眷戀不捨。
“寶寶,別哭……別哭……媽媽在這裏,別哭,乖啊……”
娃娃心如刀割,哽嚥着艱難的伸出雙手想要抱住這小小的人兒安撫,卻在沉重顫抖的雙手觸到小傢伙的瞬間,小傢伙化成了一團白光,星星點點般迅速湮滅在黑暗中!
“寶寶——!”
娃娃發出一聲絕望的撕心裂肺的慘呼,猛然睜開了雙眼!
雪白的天花板第一時間映入她的眼簾內!
是做夢……
娃娃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淚瘋狂滑落。
“……別哭,”旁邊驀然伸來一隻修長的大手,溫度微涼,動作卻非常的溫柔,猶如對待珍寶般輕輕擦掉了她眼角滾出的淚珠,“乖,寶寶以後還會有的。”
娃娃呼吸一滯!
不敢置信似的,她豁然側臉向大手的主人望去——清雅無雙的男人,正坐在病牀邊的看護椅上,神色中帶着她熟悉的淡然,眸子卻沉溺如水般凝睇着她!
“夜殤……哥哥!”
她震驚的,艱澀地吐出這四個字,剛剛停滯的眼淚,再一次瘋狂的奪眶而出!
來了,他來了,她的夜殤哥哥終於來了!
“嗯,哥哥來接你了。”
夜殤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向她張開了雙臂,“娃娃,別爲不值得你流淚的人哭,你的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哇……”娃娃掙扎着起身,撲到他懷裏痛哭出聲!
如同無家可歸受盡了苦楚的孩子,終於找到了避風港一般,肆無忌憚的發泄着自己的委屈與傷痛。
夜殤靜靜地抱着她,任由她發泄,雙臂收緊,如同重獲了整個世界。
他撫摸着懷裏痛哭的人兒的頭髮,眸子暖暖,卻有洶湧的寒流在深處醞釀——娃娃的眼淚,就好像掉在了他的心裏,讓他生出無窮盡的戾氣與殺機!
他輕吻她的發頂,無聲許諾:娃娃,你放心,所有害過你的人,哥哥一個人都不會放過——包括閻傲!
“……”
房外,兩道修長的身軀正倚在門的兩邊牆壁上,神色晦闇莫測地側耳傾聽着從門縫裏傳出來的痛哭聲。
“果然……還是夜殤來了,她才能哭出來啊。”
鬼醫路易口氣有點酸溜溜的。
“……無論如何,她能哭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黑無憂心情同樣苦澀心酸,卻去了壓在心頭的一顆大石頭。
她遭遇了這種事,如果不大哭一場發泄出來一直憋着,他才更害怕更擔心好嗎?
況且……
黑無憂眯了眯眼,勾起脣釋然而笑,就算在娃娃心裏,閻夜殤地位再高分量再重又怎麼樣?娃娃永遠都不會屬於閻夜殤!
同母異父,就是禁錮在閻夜殤身上永遠的詛咒。
“我還以爲你會說,娃娃能哭出來你已經別無所求了呢……果然啊,狗就是改不了喫X的本性……”鬼醫路易挑眉,鄙夷地瞧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破黑無憂暗搓搓的小心思。
“那又怎麼樣?”黑無憂大方地承認自己的企圖,一點也不介意鬼醫路易將自己比喻成喫那啥的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不可?更何況,我有資格不是嗎?”
第二未婚夫這個名頭,並不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她現在還是別人的老婆。”鬼醫路易嗤笑。
“很快就不是了,不是嗎?”黑無憂笑得深沉。
閻傲,已經配不上娃娃了,不是嗎?
“……”
鬼醫路易第一次無語以對。
“最重要的是,我會比閻傲對她更好,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黑無憂輕描淡寫地道,但神色卻看不出一絲的漫不經心,每一字每一詞,都是發自肺腑的認真鄭重,“我會讓她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等你真的上手了再說吧。”
鬼醫路易頓時心塞無比,轉身就走,配藥,配藥,他還是配藥去吧,他跟黑狐狸果然是沒辦法一起愉快玩耍的!
一邊走,鬼醫路易一邊痛心疾首。
特麼的,爲什麼帝家會有那麼一條規矩!爲什麼帝家嫡系子孫,不能娶軒轅家的女人!
見他敗退,黑無憂大有揚眉吐氣之感,正欲說句什麼再刺激刺激這隻變、態的時候,黑狼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他。
“首判大人。”
黑狼從走廊的盡頭快步走過來,附身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黑無憂眼神頓時一凜,神色微變,“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