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辮女孩筱秋泥呵呵一笑：“君主賢明，當爲百姓計。他軒轅靖舉兵入江陵，不過是爲了一個女子，格局究竟還是太小了些！”
文姐姐又一次搖頭：“管陶沒出現前，軒轅靖就已經是聚賢山莊的莊主。從江湖上默默無聞的小卒，成爲境界在上清的武道高人。他想要的，早就不僅僅是一個江湖了。他是一個雄心壯志的人，更確切的說，他是一個野心家。”
筱秋泥微微點頭，笑嘻嘻道：“文姐姐，你對這個大周的皇帝，評價甚高啊！”
文姐姐斜瞥了女孩一眼：“又在想什麼歪點子？”
筱秋泥吐了吐舌頭，微笑不語。
文姐姐抬頭望瞭望天色，輕聲說道：“軒轅靖是野心家，也是至情之人。你心中所想，不是不行。”
筱秋泥“哦？”了一聲，故作驚訝道：“文姐姐，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文姐姐微微一笑：“你轉一轉眼珠子，我便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不就是想讓我去江陵麼？”
筱秋泥拍手笑道：“看來文姐姐也想去。”
“沒什麼想不想，我只是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
筱秋泥看着遠處，喃喃自語道：“薛秀成啊薛秀成，文姐姐去江陵，你的處境越來越堪憂了。”
女孩口中的這一位文姐姐，名作文小宛，出身於稷下學宮，算起來還是薛秀山的師姐。當年天下學士齊聚五臺山清談辯論，這個女子展露頭角，名動天氣，驚才絕豔不輸給後來的薛秀山。只是曇花一現，五臺山清談之後便銷聲匿跡，連稷下學宮的大祭酒都不知道這位心有謀略的女弟子去了何處。隨後薛秀山進學宮，名聲大噪，江湖上便漸漸沒有人記得這位名字文文弱弱的大才女文小宛。
文小宛輕聲說道：“薛秀成的謀士其實不算少，有陰陽謀士陳湘、徐雨生；有昔日的軍神草木和尚；有那一位被聽風老叟看好的少年阿川……還有他的長姐，詠絮榜魁首薛秀山。”
筱秋泥有些不以爲然：“你說的這些人中，只有那個出生稷下學宮的薛秀山我還看得上眼。而那位薛秀山，或許能勉強跟你打個平手，可她絕對不是左公羊的對手。”
文小宛說道：“是啊，薛秀山不能與左公羊分庭抗禮，可是那個叫樓阿川的少年呢？你莫要看不上他，這人在以後的江湖上，會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小女孩笑道：“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可是薛秀成對那少年的評價。”
文小宛有些惋惜：“那蜀涼王真是瞎了眼了。”
“咱們去了潼川，會不會驚動薛秀山？這女子的眼線可是遍佈在潼川的每一個角落。”
文小宛淡然道：“不會。一來，此時潼川魚龍混雜，薛秀山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二來，她並沒有見過我……這江湖上認識我的很少，更不會有人認識你。薛秀山不會無聊到對一大一小兩個女子起疑心。”
女孩點了點頭，又有些氣憤：“那老頭子整日算計來算計去，也沒見對誰有好處了。你又何必對他言聽計從？”
文小宛臉色平靜：“他是我恩師。”
女孩無奈道：“好好好，尊師重道我只服你。”
文小宛忽然眯了眯眼睛：“薛秀成當了蜀涼王，軒轅靖坐上了龍椅，趙志寧擁兵江南道。似乎每個人都很得意啊，卻不知道，這江湖上還有幕後之人。”
“你師父他究竟圖什麼啊？”
“休要妄論。”
女孩搖了搖頭，這位文姐姐的恩師，並不是那稷下學宮的大祭酒先生，而是另外一個老人。她不願去深思，即便是這位記得一千年前往事的女孩，心中對那個老頭還是有深深的忌憚。
整個江湖，凡是認識那老頭的人，都諱莫如深。
……
凌波湖上，有兩場大戰，一場驚天動地，一場卻是讓人哭笑不得。
前者，是兩個紅袖榜美人的較量。玉青禾對樓宗僕，幾乎將整個凌波湖給攪了個底朝天。當日在場的江湖人無不駭然。這一場較量，以騎鶴美人大笑離去收尾。
後者，就有些說不出口了。當那個一襲青衣的女子站在擂臺上，舉着樓宗僕的酒葫蘆，笑道：“一個人喝酒，真的很無趣啊。”然後，就有個身穿白袍的男人笑嘻嘻跑過去，說道：“這位姑娘，獨飲無趣，不如咱們去湖中涼亭坐下暢飲。”
玉青禾看着他，微笑道：“你想跟我喝酒？不先打一架怎麼行？你若輸了，我就請你喝酒。”接下來，這個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傢伙就結結實實的喫個了敗仗。當這個應該是蜀涼王的傢伙重重摔入了凌波湖中，滿場的江湖人就更加愕然了。
後來，當瑟瑟發抖的蜀涼王重新爬上了擂臺，對那女子笑道：“姑娘，你的這一杯酒我可以喝了麼？”在場的江湖人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什麼意思？莫不是蜀涼王真的打不過這個女子，莫不是以後的江湖要由一個女子領銜？
結果真的與衆多江湖人所料無二，舉辦這場羣雄宴的川九宗宗主蘇青當衆宣佈，以後的武林盟主，是那位打敗了樓宗僕，又打敗了蜀涼王的絕美女子玉青禾。滿場譁然。而這次江湖人紛紛前來捧場的主角，卻真的與那女子喝酒去了，再也沒有露面。
衆多江湖人各懷心思散去後，偌大的快綠莊，就剩下那一對男女。
兩人相對而坐，薛秀成看着對面女子手中的酒葫蘆，他笑道：“樓宗僕怎麼沒把那勾玉墜子也留下，有點小氣了啊。”
“你以爲世人都如你這般落落大方，把江湖武林的盟主都拱手讓人？”
薛秀成微微一笑，剛想說“不叫讓人，這個位置是你的，自然也就是我的。”卻是硬生生憋下沒說，怕被女子輕描淡寫的給懟回去，不太好下臺。
玉青禾見他欲言又止，也沒有好奇他想說什麼，只是看着暮色蒼蒼的凌波湖，輕聲說道：“盛宴一場，人走茶涼。”
“聚散聚散，世上的事大概都逃不過。”
“我也要走了，去評定武榜的魚龍宮。”
薛秀成看着她，寒風吹起她鬢角的青絲，薛秀成微微側過身，爲她擋下了寒意刺骨的冷風，他輕聲說道：“好，一切小心。”
兩人對視良久，玉青禾將酒葫蘆輕輕放下，站起身步步遠去，她沒有再轉身。
之後，一個消息傳入江湖，魚龍宮附近有扶風崖，扶風崖之上有朝歌樓，朝歌樓之中有女子武林盟主！無數江湖人湧向扶風崖，無數江湖高手爲了能做那朝歌樓的客卿擠破腦袋。
……
江陵皇城，軒轅靖坐在欽天監摘星閣的高大屋脊之上，看着滿城風雪的江陵城。這個大周的開國皇帝有些恍惚，他的手中，有一個精緻的描金盒子，盒子裏放着一支荊釵。
在他的身側，有個青衫儒士負手而立，儒士左公羊的視野比這個皇帝更加廣闊，他感嘆道：“文人治國，莫不是懸壺濟世？武者安邦，人言謂仗義行俠。聖者興世，也難逃利祿功名。霸王建邦，爾可知仗劍紅顏？”
軒轅靖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君臨天下，吾將爲天下蒼生；帷幄運籌，爾當能舉手擎天。”
左公羊搖了搖頭，在這個皇帝面前並無多少拘謹，他笑道：“翻雨覆雲倒還勉強，舉手遮天卻是不能。”
軒轅靖站起身來，與這個公羊先生並肩而立，風雪雖大，卻沒有一片能飄落到這君臣二人的身上。一個是剛入天門的武道高手，一個是讀書成聖的儒家神仙。這兩個人聯手，以後天下的格局走向，令人心驚。
軒轅靖忽然笑了笑：“那薛秀成耍起無賴，與那些個胡作非爲的官家子弟無異。不知道這位平川將軍是秉性如此，還是痞氣尚存。”
左公羊伸手捋了捋下巴的鬍鬚，他嘆道：“不管是秉性還是痞氣，不得不說薛秀成的這一步走的其實不錯。”
“是啊，讓那亡國公主當武林盟主，是在打我的臉。何況那女子還是他的妻子，如此一來既得了江湖，也不會把整個江湖的矛頭指向他薛秀成……真是妙手啊！”
左公羊笑了笑：“就許你送旨封王，不許他心機深沉？”
軒轅靖哈哈一笑：“江湖如何，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公羊先生，你猜猜那位武評天下第四的謫仙陳摶現在在幹什麼？”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必定是在招兵買馬……我想到一件事，以薛秀成的厚臉皮，既然受了你給的蜀涼王封號，沒準還要向你請旨要漕運糧草。”
軒轅靖眼皮一跳，無奈說道：“還真有可能，到時候的藉口我都替他想好了，必然是遼莽虎視眈眈，請旨送糧以防遼莽大軍壓境。”
左公羊笑道：“這位蜀涼王收回了涼州，叫遼莽喫了個大虧。一旦遼莽那位掌權的皇後老婦人要打仗，必然是從西線點火，從他蜀涼王的地盤先動手。這麼一看，薛秀成這個蜀涼王的位置，坐得遠遠不如趙志寧的吳越王踏實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