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姜姽嫿望向門外的一片漆黑,她笑了笑:“原來你在等他。”
門淮谷嗯了一聲,說道:“小妮子是想來個坐山觀虎鬥?”
姜姽嫿輕輕一笑:“高手過招,最是妙不可言,我怎麼能錯過?”
門淮谷旋轉着手中的酒碗,他冷哼一聲:“那小子算什麼高手?”
姜姽嫿道:“我初次見他的時候,他還算不上。只是如今的境界攀升,可謂是一日千裏啊。”
門淮谷笑道:“不過是個初入上陰境界的小娃娃,天下高手,只要沒入上玄境,老夫都當沒看見。”他看向姜姽嫿,眯眼道:“待會,小妮子要看,就閉上眼睛好好看,可別壞了規矩。不然老夫就算打不死你,也能叫你境界大跌。”
姜姽嫿抱琴起身,說道:“江湖的規矩,不用你來教我。”
忽聽一個聲音笑道:“高手過招,生死立判,我說你們兩個怎麼婆婆媽媽一會感嘆人生、一會感嘆境界?”
姜姽嫿冷笑:“我在等你一招判生死啊。”
一人走進酒肆,只見他一聲淡紫錦袍,臉上有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進門時還不忘抖摟抖摟衣袍上的灰塵。
老闆娘本來一直朝那沒春秋拋媚眼,此時看見來人,笑道:“哎呦喂,今兒這小店是怎麼了?敢情老孃最近是走了桃花運了?我說門公公啊,待會可不要把這位公子給打死了……哦不對,連打殘都不行。”
沒春秋看了來人一眼,轉頭對老闆娘苦笑:“你這婆娘眼瞎了?論玉樹臨風,這人明明不及我十分之一啊。”
那個人笑道:“對對對,我是不如你,你喜歡老闆娘,你留下好了。”
這不是別人,正是薛秀成,本是一頭雪白,如今竟然變成了灰白色。
姜姽嫿望着男子的頭髮,冷笑道:“你返老還童了?”
薛秀成道:“是啊……這位門公公要找我晦氣,你捨得袖手旁觀?”
姜姽嫿笑而不語,只是抱琴走向門邊。薛秀成嘆了一口氣,對沒春秋道:“你也管管你媳婦,這麼無情無義,跟誰學的?”
沒春秋苦笑:“薛兄你再說下去,她可就不止是無情無義了。不幫你都算好的了,小心再給你彈琴助興。”
薛秀成一臉惶恐,是真的惶恐。
沒春秋笑道:“沒事,我幫你啊!”
薛秀成擺了擺手,苦着臉道:“不必,你管好你媳婦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沒春秋暗罵一聲,真他孃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下意識挪了幾步,深怕一旁的姜姽嫿一個不爽,直接掄琴就拍過來,豈不是無緣無故遭殃?
薛秀成看向喝酒的門淮谷,笑道:“公公真沉得住氣。”
門淮谷抬眼看向薛秀成,溫言道:“你可有遺言?”
薛秀成按住腰間的繞蝶劍,微笑不語。
門淮谷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好!”
倚在櫃檯的老闆娘哼了一聲:“門淮谷,你要殺人就出去殺,別弄髒了老孃的客棧。”
門淮谷正眼不瞧老闆娘,只是說了一個字“哦”,話音未落,在門淮谷與薛秀成之間,出現了一道白影,其間有無數門淮陽,一步一留影,老太監單手成爪,逼近薛秀成,便要捏住他的脖子。
姜姽嫿嘴角含笑,說道:“門公公這一招留影身可是霸氣的很。”說完閉上眼睛。沒春秋知道,她是要領會門淮谷這一招的精髓,眼睛看到的東西大都浮於表面,閉上眼睛用心領會反而能悟到更多。
薛秀成沒有拔劍,只是身形急速倒退,倏忽間從窗口倒飛出客棧。門淮谷身形快,奈何薛秀成更快,一瞬之間兩人來到平坦野外,薛秀成往後倒退了幾百米,卸去門淮谷的氣勢,這才遠遠拔劍站定。
門淮谷“咦”了一聲,笑道:“小子輕功不錯!”他的留影身氣勢凌厲,旨在在一口氣之間將對方制住,以雙手成爪的力道將對方脖子捏碎。講求一氣呵成,最忌諱兩點:一是中間有停頓,二是氣勢衰竭。門淮谷沒想到薛秀成的輕功如此好,他停下身形,望着那已經拔劍的男子,問道:“你的輕身功夫是誰教你的?”
薛秀成不退反進,撩劍而起,面目有些猙獰他笑道:“你猜。”
門淮谷哼了一聲,伸手想要直接將那柄裹挾劍罡而來的古劍抓住,正在他即將握住劍身的那一剎那,門淮谷忽然一驚,眼睛瞳孔緊縮如針。這看似尋常無奇的一劍,實則是到了似枯實綺、似瞿實腴的境界。
門淮谷斷喝一聲:“好小子,有你的!”他伸出去的手快如閃電一般,不去抓那劍身,反而微微側過,探到薛秀成面門,一掌帶風,直接就拍在薛秀成的額頭上,薛秀成整個人被他掀起推出,繞蝶劍卻是拼死又遞進兩寸,一道如碗口粗心的青蛇乍起,直接射向門淮谷的胸口。
門淮谷見他這一招明擺是要以命換命,老太監可比他惜命多了,雙腿如風,交錯着向右閃去,饒是如此也沒能完全躲開那凌厲一劍,左臂與那青蛇劍罡擦邊而過,頓時是血肉模糊。
薛秀成也沒好到哪去,額頭中了一掌,頓時是七竅流血眼冒金星。拄着繞蝶劍倒退了十幾步才止住身形,劍尖在地面劃出一條溝壑。
兩人站定,門淮谷勃然大怒,之前是小瞧了這小子的劍氣,沒想到他這一劍竟然能有如此威力,若不是躲得快,整個胸口都要被那一道劍罡給攪得稀爛。他大喝一聲,大踏步向前,不再給薛秀成換氣的機會。
薛秀成哈哈大笑,喝道:“一劍劈山!”清如鶴唳,厲如猿鳴。
沒春秋望去,只見薛秀成人已騰空而起,快如閃電,再度向門淮谷撲去。老太監白淨面容猙獰,如同那白無常厲鬼,只見他冷哼一聲,提腿左跨一步,右腳如鞭掃過去。薛秀成沒有停步,沒春秋卻能隱約看見他的下盤受了鞭掃,已然不穩。
沒春秋微微皺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握緊了手中浮世劍,便要伺機而上。
卻聽姜姽嫿緩緩道:“你也想去送死?”
沒春秋沒有理她,死死盯着場上風雲變幻的局勢。他知道,薛秀成的這一劍劈山,真的是已經用盡了全身力道。一擊致命,這一劍下來,死的如果不是老太監,那就是他薛秀成。
薛秀成腳不沾地,直射而出,劍間逼近門淮谷面門前三寸,卻是不得再進一寸,薛秀成握劍,整個人懸停在空中。門淮谷衣衫鼓動,如同一圈圈漣漪。眼中看着薛秀成,熾熱猩紅,他笑道:“劈山?老夫今日就拿你心肝來下酒!”
薛秀成七竅之中,鮮血滴滴流出,卻是在太監頭頂上凝滯不下,門淮谷渾身就好像籠罩了一張無形的鎧甲,世間萬物皆不得入他身。
千裏之外,快綠山莊莊主蘇青化爲一道青虹,飛向這荒村野店。
青虹飄至,薛秀成忽然冷笑,他眼中寒光一閃,身形繼續向前,劍身已經彎出了個弧度。便在那間不容髮的一瞬,薛秀成大叫一聲:“破!”
只聽得爆豆之聲從門淮谷身體裏傳出,彎如滿月的劍身忽然一彈!
店中嗑瓜子的老闆娘嘖嘖道:“金鐘罩也破了?原來這清秀書生不是繡花枕頭!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彈破金鐘,再彈破頭顱,兩次彈劍皆有迅雷之勢,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兩彈之後借力翻身,全身紫光籠罩的影像在空中一閃,薛秀成已然穩穩落在地面。胸前微微有起伏,七竅血流不止,男子面色卻是冷峻異常。
只見門淮谷後腦揚起一片血霧,老太監的頭顱微微晃動,面容卻是驚訝難言。只見他眉間一道血影緩緩暈開,老太監兩眼圓睜,卻已經是死的不能再死。他怎麼也想不到,薛秀成這一劍看似清如一羽,卻能要了他的性命。
薛秀成哼了一聲,對着那站而不倒的老太監就是一拳,直接把個腦袋從脖子上砸了下來,直飛向酒肆。站在門外的沒春秋側身躲過飛來頭顱,眼中泛着一絲笑意。
老闆娘終於不再嗑瓜子,小夥計也不再撥算盤,兩個人都望着落在櫃檯上的頭顱。老闆娘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店夥計眼中卻是波瀾不驚,似乎是沒什麼想法。
紅衣姜姽嫿緩緩睜眼,望着那個一身淡紫色衣袍的薛秀成,笑道:“殺了天下第八,我的第七豈不是很有爭議了。薛秀成,可敢與我一戰?”
薛秀成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血水,不抹還好,一抹之下更是滿臉的血污。他沒好氣道:“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想動動手指頭就把我撂倒?老子拼了半條命,你坐享其成唄?”
姜姽嫿哈哈大笑,幾乎笑出了眼淚。薛秀成看着這個瘋婆娘,對她身邊的沒春秋搖了搖頭,大爲同情。
紅衣女子笑夠了,轉頭看向那店中撥算盤的夥計,她笑道:“你聽聽,他說我算盤打得響,那豈不是沒把你放在眼裏?”
夥計咧嘴一笑:“我就是個算賬的鄉野匹夫,不入流的夥計店小二,哪配得上平川將軍將我放在眼中?”
姜姽嫿笑着“哦”了一聲。
薛秀成微微冷笑,看着老闆娘和店小二,先是拿劍指了指那老闆娘,說道:“你,是昔日壽康公主府上的那個管家婆東榆女。”接着又移劍指向店小二道:“你,是太監,鄉野匹夫?想來還算不得。”
他頓了頓,沉聲道:“今日,你們都得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