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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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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把那東西捏碎,不會就是爲了拿這些粉未來嗆我吧?"

"這個,我怎麼知道會是這樣啊!"

再沒有了方纔的得意與自信,孫雨弓呆呆站立,臉蛋漲得通紅,神色又是沮喪,又是失望。

(怎麼會啊,連滄大叔都會拿我開心,真是的…)

離孫雨弓將那珠子捏碎已有了小半個時辰,卻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與孫雨弓先前”等着瞧吧,馬上就會有救了…“的吹噓全不一樣,大失所望的雲衝波,自然少不得要譏笑幾句。一片灰暗當中,他卻未留心看清孫雨弓的表情。

孫雨弓原是個折不得檯面的嬌慣性子,此刻又被困磨了這許多時間,更自覺被一個極爲信任的人戲弄,心情更是惡劣,再聽得雲衝波說笑,怡如火上澆油,越想越怒,忽地重重一跺腳,氣道:”我不要啦!“說着一揚手,將那餘下的珠子重重摔出,跟着也不看雲衝波,竟然掩面奔出,衝進了黑暗當中。

”喂,你這個人…“

沒想到孫雨弓性子竟是如此激烈,雲衝波不覺心下大悔,趕忙起身去追,卻猶未忘了將那珠子揀在手上,心中還在盤算道:”聞霜這麼漂亮,卻一向都沒有什麼首飾,我把這珠子給她,她一定開心的緊,反正這死丫頭既然這樣丟掉,當然就是不會要的了…“

忽又想道:”卻不知她身上還有多少這些好東西,要是多的話,不如再多譏笑她幾句,讓她都扔出來,反正看她這個不愛惜東西的樣子,家裏一定有得是錢,不在乎這一點兒…“

一邊盤算,他一邊已漸漸追近孫雨弓,只是這一片道路甚是複雜,左屈右折,他若非收腳得快,幾次都險險撞在石壁上,一時間也追之不上,只是孫雨弓跑在前面,腳步聲清清楚楚,倒也不怕追丟了她。

忽聽一聲尖叫,極是驚恐,正是孫雨弓所發!

雲衝波大喫一驚,喝道:”你怎麼樣…“說着疾步搶上,卻忽覺腳下一空,竟是一個其滑無比的深深坑道,方纔明白過來:”怪道她聲音忽然便沒了…"卻是悔之已晚,只覺身子如離弦之箭,沿着坑道疾衝而下,只好閉上雙眼,大嘆其氣:“怎地總教老子碰上這等鳥事…”

那坑道既深且長,更兼九曲八彎,雲衝波也不知轉了多少圈子,直連五臟六腑都要翻過來,恨不得連隔夜飯也都吐盡,正在想着:“都說十八層地獄乃是極深的地方,依我看來,也未必能比這兒深出多少…”忽覺身下一空,竟已飛在空中。卻只飛了短短一瞬,便見着一張驚惶之極的面孔,正在急速靠近自己,卻不正是孫雨弓?

“崩!”

重響聲中,兩人撞個滿懷,那已崩張了不知多少千年的古老繩網終於受不住這偌大沖力,分崩離析,倒塌一地。也將兩人摔落地面,孫雨弓身法卻終究好過雲衝波,在最後關頭猶能一翻一踩,將摔力大半卸盡,卻苦了雲衝波,竟生生做了只墊腳的沙包,連罵都未來得及罵出半句,便被她一腳踩進碎繩沉灰當中。

"撲撲撲!"

這一摔非同小可,雲衝波只覺全身的骨頭都似是斷了一樣,喘了好大一會,方用力吐盡嘴裏的乾草土末,恨恨站起,心道:”死丫頭,隨處亂跑,害老子落這等地步,還故意踩我,活該不還你東西…“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問心無愧"的將那珠子留在身邊了。

孫雨弓此時倒也乖巧,早已過來拉他,一邊猶在笑道:”真是對不起了,你可沒傷着吧…“雲衝波一見她甜美笑容,不知怎地,一腔無明火便飛出了十萬八千裏,雖運了許久的氣,終於還是悻悻道:“沒事。”說着已拍拍身上的灰,開始東張四望,想要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方見此處已與先前大爲不同,竟是一處寬闊有數百步,最高處達十餘丈的巨大洞窟,自己飛出來的洞口在身前石壁上,只是黑黑的一個小口,離地面足有六七丈高,雲衝波自度沒有本事爬上去,再者,以那坑道而言,便爬上去大約也沒什麼用,早打消了那個念頭,忽見地上竟似還有幾隻淡淡腳印,不覺一怔,心道:"還有人在這裏?"卻見那腳印已頗積了不少灰塵,便說有了三年五載的歷史怕也還不止了。

(唉…)

沒精打彩的,雲衝波努力想要提起此精神來尋找出路,卻實在再難捱下這幾日一個接一個的”驚喜“,只覺全身乏累,恨不能立刻躺下,大睡一場。

(聞霜,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應該聽你的話,好好待著揹你給我的東西,不應該去搞什麼見義勇爲…特別是,不應該招惹這種一看就是欠苦頭喫的死丫頭…)

自怨自艾着,當雲衝波發現到那個角落的"不對"時,已過了好大一會兒,而且,嚴格來說,那也並非是"他"發現的。

(嗯,怎麼回事這是…)

微弱藍光再現腰間,卻沒有從雲衝波的體內吸取任何能量,只是在給予他一種輕輕的壓力,使他開始注意到那個積塵最鉅的角落。

滿心狐疑,一步步走向那個角落的雲衝波,已注意到:那邊,是寬四丈,高十丈的巨大石壁,石壁方正平直,與與周圍的崎嶇巖壁大不相同,上面長滿了早已枯死的蔓延藤葛,看那古舊的樣子,已不知有多少年沒有動過了。

如陷身於一枕迷夢當中,雲衝波慢慢走近,同時,更似有什麼力量在吸引着他,使他邊走,邊不自由主的,將他的右手伸直在身前,摸向石壁。

同時,在他腰間,那藍光,也亮得越來越濃,已濃到了連正在發愣的孫雨弓也注意到了的地步。

當雲衝波的手終於接觸到石壁時,藍光大盛!

濃洌的藍光自腰間綻現,將雲衝波整個身子裹入其中,更不休不止,瘋狂的湧向雲衝波按在石壁上的那條手臂,只見得光浪滾滾,不住灌注入石壁當中。

…與之同時,那石壁,竟也開始了輕微的顫抖,和發生了變化。

嗖嗖的響着,那些早已枯死的藤蔓竟又活躍起來,如無數草蛇般在石壁上高速滑動,縮進了多個起初已被它們完全掩蓋的小孔中去。而石壁的表面,也開始有了奇怪的波動和開裂,乍一看上去,倒像是蛇蟲之屬在換皮前夕的變化。

當藍光盡散時,雲衝波身子猛然一震,似被抽光了力氣,栽倒在地,若不是孫雨弓急奔過來扶住他的話,他甚至可能連自己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更沒可能將隨之而來的"石雨"躲過。

"記住,你欠我一條命哎!"

精神依舊抖擻,孫雨弓邊扯着雲衝波狂奔,邊在他耳邊用力大喝着,而雲衝波似是已將近虛脫,只是哼了一聲,並不答理。

藍光盡,藤蔓無,石壁表面的浮石也開始紛然墜下,大如車馬,小似磨盤的衆多墜石在地上砸出了深坑,也激起了高達數丈的煙霧,使已退到了安全距離外的兩人什麼都看不到。

而,當,煙霧散盡,當能夠看清楚眼前的景像時…

雲衝波目瞪口呆,竟然向着石壁直直跪了下去。

那上面,是自上而下的八個大字。

桃李無言,下自成蹊!

爲何會跪?雲衝波自己也不明白,一種潛動自內心的震撼,將他的心靈牢牢掌握,使他不自由主,肅嚴跪下。

透過那巨大石壁,他似看見,一名輕甲武將縱馬飛奔於大漠草原,箭出如電,將各方入寇酋首連同他們的野心一一射落,身形雖不高大,卻如幹天龍城,牢牢保住了萬里邊疆的太平時日。

立奇功,卻無酬,那人言行止如鄙漢,喫喫不述,九論功勳皆錯,只一聲苦笑置之,仍舊踏馬挾弓,縱橫來去,鬚髮逸飛風中,化作一個傳說,千古流傳。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如此,親切,難道,這也是"不死者"嗎…)

努力壓制着心底的激動,雲衝波慢慢品味着這意料之外的"親近",與之同時,他也隱隱注意到,在那"蹊"字的下面,石縫隱隱,若有一個空洞,似曾存放過什麼東西…

"時候到了。"

渾厚的聲音忽然在空中響起,將雲孫兩人都嚇了一跳。

下一刻,天旋地轉。

當雲衝波終於醒來的時候,映入他眼簾的,是滿山滿眼的雪白。

(嗯,難道說…)

突然明白到了自己已經離開了那什麼"鬼谷",雲衝波大感振奮,一躍而起,果見周圍山環雪堆,兩側崖立如崩,正是適才進入鬼谷前的地方。卻再看不着半點鬼谷痕跡。

"不用找了,那地方,他已經走了。"

輕輕的喟嘆着,曹奉孝慢慢從雪堆中爬起,止住雲衝波的努力。

"那地方,我們,是永也不會再見得着了…"

看着雲衝波與孫雨弓寫滿疑問的臉龐,他淡淡一笑,未再解說下去。

鬼谷,他是一個生命,一羣擁有"最高智慧"者的集體生命,一個寄身於別個空間的生命,當他想見誰時,他方會從那人不能至的奧祕世界踏出,介入到"現世"當中,而當他"滿意"和"離去"之後,便沒有誰能夠追蹤到他的腳步。

…只留下,一個腳印。

雙目微閉,感受着胸中那晶美寶石的緩緩旋動,曹奉孝輕嘆一聲,神色當中,竟又多了幾分漠落。他本是個人材出色的男子,此刻若有所思,神宇似悵似惆,一發的散出一種難言難道的魅力來,孫雨弓雲衝波兩人呆呆看他,一時間竟都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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