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島風和日麗, 明明已經深秋, 每個人卻都着夏裝, 正午的陽光毒辣, 時慕揚走進臥室, 就看見伏在涼椅上的少女還在睡。
她頭巾系得鬆鬆垮垮,令人驚豔的容顏若隱若現。
時慕揚走進室內, 一股涼風襲來。她周圍冰塊環繞,倒是他才從外面回來,滿頭大汗。
往常這個點,黛寧用着時慕揚的身體,已經積極地喫飯去了, 然而今天,時慕揚坐在桌子上, 才發現右手邊缺了一個人。
他過來看,果然見她還在睡。
“起來,喫飯了。”
黛寧睫毛顫了顫, 揉揉眼睛坐起來。
她慢吞吞穿鞋子,時慕揚盯着她動作, 見她抬頭,他又轉開目光,去看窗外一棵椰子樹。
她睡得迷糊, 身體又疲憊,下意識伸出手,軟綿綿道:“抱。”
時慕揚神情一瞬變得十分詭異。
講道理, 自從在惡之島重逢,他們倆都很不得捅死對方一了百了。可是現在大小姐在和他……撒嬌?
眼前少女嬌憨懵懂,見他不動,還偏頭眨了眨眼睛,似乎在不解他在猶豫什麼。
時慕揚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剛要碰到她。
黛寧突然意識到這是誰,哦,不是趙嶼,不是言景哥哥,是最討人厭的時慕揚呀。
她自然地縮回了手。
時慕揚的手停滯在空中,空氣有一瞬尷尬,他神情變得惱怒,毫不猶豫用手掌把她拍翻了。
好像剛剛那個動作不是要抱她,而是故意整她似的。
黛寧被他戳翻,乾脆板鴨趴賴在牀上。
一副餓死也能接受的姿態。
“……”
少女腰肢玲-瓏,臀部挺翹。她小拳頭放在臉頰邊,順勢安詳地閉上眼。
剛剛起牀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動力,現在再也起不來,喫飯都無法誘惑她。
時慕揚用惡意的眼神看着她:“不要指望我通知第二遍,既然不起來,等着餓死吧。”
他說完就離開,看也不看她。
黛寧在牀上餓了大半天,被餓醒了,但是因爲累,她繼續選擇睡覺。
青團心疼得不行:“要不咱們再去偷點氣運吧。”
三號氣運子就在身邊,總好過這樣動動手指都艱難的好。
黛寧說話跟蝸牛爬似的,又傲嬌又緩慢地吐字:“不、要。”
青團也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大小姐有多記仇,一開始登島,時慕揚百般折磨她,以至於現在,她就是不願意親近時慕揚。
誰對她好,誰對她壞,她心裏都有個小本本,記得賊清。
見她這樣疲累,青團難免埋怨起三號氣運子。
不溫柔不體貼,甚至還不給大小姐飯喫,它急得在她識海中轉圈。
門突然被推開,索二走進來,把一個飯盒往旁邊一放,粗着嗓子說:“我們喫剩的,看你可憐,喫吧。”
他悶聲講完,又虎着臉出去,好像來這一趟,不是自願似的。
青團一看,旁邊的飯盒裏匠心獨-裁做了菠蘿飯,還有幾塊烤肉,魚湯很鮮,完全沒有“剩飯”的痕跡。
它欣喜道:“索二真是個好人。”
它正要催促黛寧起來喫,發現她又睡着了。
時慕揚翹着腿,大爺似的監督人造船。
索二跑過來,傻笑邀功道:“老大,我給她送過去了,沒說是你。”
“老子問你了嗎,滾。”
索二被踹了屁-股,差點摔進沙子裏。他愣住,半晌激動地抱住時慕揚的腿,感動得痛哭流涕:“老大,你終於正常了老大!”
不娘炮了,又變回那個暴躁狠心不講理的老大了。
天知道他這段時間被穿紅衣服的騷包老大,嚇得多慘。
時慕揚呵了一聲,簡單粗暴拿起旁邊一個椰子,砸在索二頭上。
索二含着幸福的淚,下午做木工都精神得多。
他們要的木頭在北島外圍,每個人汗水流了一身,叢林裏傳來悉悉索索的響聲,別人沒發現,時慕揚卻瞥了一眼。
這樣一瞥,他瞬間興味盎然。
只見紀恬跌跌撞撞朝他跑過來,身後追了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小娘們兒,你別跑!”
時慕揚坐在陰涼處,眯着看着她。
她滿臉的淚,一副惶然可憐的模樣,雖然臉上帶有傷疤,但在島上,也是難得的麗色了。
看見時慕揚,她眼睛一亮,楚楚可憐跑過來求救。
時慕揚微笑着。
下一刻,一條巨蟒的頭,湊在紀恬眼前,蛇頭猙獰,嘶嘶吐着信子。
紀恬“啊”的一聲尖叫,腿軟跌倒在地。
巨蟒遺憾又無趣地看着她,不明白爲什麼這個人類這樣膽小。紀恬嚇得夠嗆,她之前看過這條巨蟒殺人,向雪風那些人,被砍菜切瓜般,清理得乾乾淨淨。
身後追她的兩個男人見勢不妙,掉頭就跑了。
時慕揚打了個響指,巨蟒乖乖縮回去,鑽進叢林裏,調戲林中鳥兒去了。
“慕……時大首領,求你,求你救救我。”紀恬蒼白着一張臉,嗚嗚哭泣道,“我真的沒有殺害你的手下,我是被冤枉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會死。”
“哦?”時慕揚摩挲着指節,一副準備聽她伸冤的模樣。
紀恬看見希望,眼睛一亮:“我和他無冤無仇,怎麼會殺他呢,求你,我想回到北島。我會聽話的,我只聽你的話。”
她柔弱地伏在他膝上。
時慕揚抬起她下巴,憐惜道:“嘖,真是可憐。”
紀恬哭得梨花帶雨,在他面前,像個虔誠的信徒,而他是至高無上的神祇。
紀恬知道這男人喜歡別人服從他,也喜歡看別人的卑微姿態,於是她乾脆將姿態放得很低,只爲回到他身邊。這幾天在外面過得太差了,如果時慕揚還能像從前那樣對她,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時慕揚打量着她,突然笑道:“我相信,你沒有殺他。”
“真、真的嗎?”紀恬驚喜地睜大眼,她就知道,時慕揚不會不管他。
“當然,紀小姐。”他低頭,嘆息道,“因爲,是我殺的啊。”
“什、什麼。”紀恬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時慕揚帶着矜貴的假笑,抬腳蹬在她肩上。
“蠢物。怎麼,很意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覺得老子應該愛你愛得死去活來?”
她痛得神色扭曲了一瞬,看着眼前的男人,卻不敢流露出一絲怨恨,紀恬問:“爲什麼?”
時慕揚可沒有給人解答的習慣,他最喜歡看人自作聰明的模樣。
“念在你跟過我一場,給你十秒鐘,離開我的視線。做不到的話……”
叢林裏巨蟒探出頭,一雙燈泡似的大眼,炯炯有神盯着紀恬。
紀恬哪裏還敢追問,她帶着不甘,連忙逃竄離開。
時慕揚抵着下巴,彎了彎脣。
他最厭惡被人騙,被人耍。可以不喜歡他,但是不能嘴上說着深愛,行爲卻辦不到啊。
第一個騙他說喜歡他的人……
草,他想起來什麼,臉色難看地踢了巨蟒一腳。
沒事,第二個第三個,後來無數個,一個比一個慘就對了。
紀恬跑出林子,兩個男人這才圍過來。
“怎麼樣?”
紀恬心情很糟糕,搖搖頭。
一個男人笑着:“我們兄弟也幫你了,時老大對你無心,我們會好好疼你的。”
說着,他攬住紀恬的腰肢,親了過來。
紀恬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事到如今,走到這一步,她退無可退。她撫摸着男人後頸,忍住噁心迎合他。
另一個男人見了,舔了舔脣,也欺身過來。
衣裳掉落一地,紀恬一邊反胃一邊想,早晚她會殺了他們,這樣她的過往,就誰也不知道,也可以當做沒發生。
時慕揚回去,看見當年第一個,以告白之名把他騙過去、害他被打斷一跟肋骨的人。
少女還是中午那個姿勢,趴在牀上,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時慕揚陰惻惻看着她。
收拾完紀恬愉悅的心情,在看見她時,明顯又不怎麼愉快了。
他看一眼放在小幾上的飯,發現竟然一口都沒動。
時慕揚臉色一沉。
這貨一天沒喫,她是想死嗎?
時慕揚握住她的肩膀,把人拎起來。
她在半空中,迷惑地揉揉眼,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原地騰空了。
時慕揚問:“想死?”
大小姐下意識反駁道:“傻子纔想死,我想活一百年。”
時慕揚把她扔在小幾旁坐着,她沒骨頭似的,往沙發上一倒,變成一個粉嫩嫩的糰子。
“你給我的羞辱,我還沒報,敢這麼死,老子跟你沒完。”
他粗暴地打開飯盒,舀了一勺,往她嘴邊懟。
力度之大,黛寧懷疑他是想把自己牙磕掉。
她閉緊嘴巴,被這樣折騰,總算清醒了,她睜着霧濛濛的大眼睛,打死不張嘴。
“呵,你這是什麼態度。想死就說,老子給你一刀,省得你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
她別過頭,錯開他握兇器一樣的勺子。
少女帶着鼻音,嫌棄道:“飯涼啦。”
時慕揚皺眉:“麻煩。”
說是這樣說,過了會兒,一箇中年女人重新送了份飯進來。她進來也不亂看,放下就走。
時慕揚亂舀一勺,又往她脣邊懟。
大小姐餓壞了,這回倒是挺配合,張開嘴巴。
她的脣嫣紅,是標準的櫻桃脣,小巧玲-瓏,時慕揚手中的勺子,她甚至不能全部含住似的。
他邊喂邊諷刺。
“以爲還在紀家,擺你的大小姐譜。”
“喫這麼慢,餵豬都比餵你快。”
“不喫雞蛋,不喫白蘿蔔,養條狗都沒你挑……”
她用溼-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時慕揚瞬間叨叨逼不下去了,他兇狠地懟完最後一口,最後說:“喫飽就滾。”
大小姐就當這是個講騷話的工具人,她聲音甜甜道:“人家要洗澡。”
時慕揚呵了一聲。
想起什麼,他眯了眯眼睛,把她拎起來,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
“行。”他至今都記得,紀黛寧是怎麼搞他的。
時慕揚找出黛寧先前用的繩子,把她綁起來。
等水好了,他把她扔進去,伸手就要扒她衣服,少女鎖骨精緻漂亮,肌膚白嫩。
他目光一頓,隨即不屑,眼見他又要講騷話,黛寧軟聲道:“喜歡我第二次的人,是犯賤。你說對嗎,小叔叔。”
她曲起膝蓋,擋住胸前風光,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燈光暖黃,這個笑卻一瞬讓滿室明亮。
她長睫像鴉羽,輕輕扇動。
時慕揚別開目光,張嘴就想來一句嘲諷。還喜歡她第二次,她怎麼不上天。
他真有那麼賤嗎?他就算喜歡紀恬那個蠢東西,也不會喜歡這朵黑心蓮。
下一刻,被綁住的少女,額頭輕輕一撞他的胸膛。
胸腔下那顆心,驟然跳漏了一拍。
時慕揚猛然推開她,神色扭曲咆哮道:“莫挨老子!”
他火冒三丈地走了,黛寧下巴抵在浴桶上,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