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賞金的事, 讓一行人暫時只能待在寰縣。
趙嶼親自盯着黛寧, 她雖然不高興, 好在沒有跑出去。只有一點比較麻煩——大小姐的喫穿住行, 樣樣都得最好。
趙嶼正爲這個事發愁, 莊宏修倒是替他解決了:“我媽給紀小姐準備了好幾套新衣服,讓她不要嫌棄, 將就一下。”
“多謝。”
莊夫人的眼光還不錯,黛寧沒有在上面挑刺,但她喫不慣賓館餐廳的食物。
每到喫飯的點,其他人喫的油光滿面,只她一個人悶悶不樂。
趙嶼覺得不能太縱着她, 畢竟出門在外,大小姐不出力就算了, 還淨添亂。
黛寧用筷子敲敲趙嶼指節:“趙嶼,你給我做飯嘛,我不喜歡喫他們做的。我要喫辣子雞丁, 剁椒魚頭,檸香紅豆沙。”
趙嶼反手握住她的筷子:“沒有。”
其他人悄悄豎起耳朵聽。
趙嶼糾正她的壞習慣:“以後不許用筷子敲人。紀黛寧, 你自己要跟着我們出來,大家喫什麼你就喫什麼,不想喫就餓着。”
黛寧覺得自從昨天的問答題, 趙嶼明白過來什麼,就對她不那麼好了。
她本就不是個會妥協的性子,當即筷子也不要, 轉身上樓:“不喫就不喫!”
她一走,栓子擔憂地問:“大小姐這樣子,不會餓壞吧?”
趙嶼低頭扒飯,十分平靜:“活人哪能把自己餓死,別管她。”
杜恬聞言一笑:“是呀,別擔心,大小姐可能是不餓吧,她餓了會願意喫的。”
她一講話,李壯瞬間覺得,還是杜恬乖巧又懂事,大小姐美雖美,可有幾個人受得了這麼驕縱的性子?
賓館的飯菜明明已經算不錯,每個人都有兩葷一素,同爲女孩子,杜恬不是也沒鬧脾氣嗎?
黛寧纔不管他們在餐桌上說什麼,她拿出自己包,本來想找糖果,結果發現糖果早就被喫完了。
青團幸災樂禍道:“我看你還是將就一下吧,趙嶼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不會再遷就你的。”
黛寧不理它,沒有喫的她也不慌,趴在牀上繼續玩。
她纔不喫大鍋飯。
趙嶼不給她準備喫的,總有人願意嘛。
——
藍蓉蓉從來沒有喜歡過誰,直到她遇見趙嶼。
她反反覆覆回想趙嶼把她拉回來那一幕,刀光和他漆黑的眼,甚至會在夢中交錯。
藍蓉蓉並非花癡,趙嶼雖然長得好,可是她從趙嶼身上,看到的是更加深遠的東西。
彷彿給他一點助力,他能自己走得很遠很遠。
藍蓉蓉昨晚從姑姑口中,得知趙嶼把懸賞金分出去的事,內心更是覺得自己沒有看走眼。他並不貪婪,也足夠聰明,分出了資金,卻大大降低了申屠家尋仇的危險。
藍蓉蓉有個祕密,她十分討厭自己親哥哥。家中雖然並不過分重男輕女,可是藍凌雲像卡在藍蓉蓉心頭的一根刺。
家裏的產業,默認由這個一事無成的蠢貨哥哥繼承,但藍凌雲會什麼呢?
從小混街惹事,考試次次倒數。
在藍凌雲還是個中二病的時候,藍蓉蓉已經能聽得懂爸爸談的商務。
藍凌雲什麼都不懂,可他能擁有一切。她明明漂亮又能幹,卻得讓給哥哥。儘管藍凌雲這個蠢貨疼愛她,可只會讓她越發厭煩。
眼色都看不懂,未來藍家不得敗在藍凌雲手中麼?
哪怕都這樣了,家裏人依舊希望哥哥成材。
這次他們來寰縣,就有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把申屠家某些產業,納入自己旗下公司。
申屠家一朝敗落,留下的那些東西,是塊大肥肉,除了明面上的資產,暗地裏的消息網和人際,也十分讓人心動。
可是有個前提,拿申屠家這部分乾淨資產,不怕得罪遠在泰州的申屠峯纔行。
藍父派了不少人輔佐藍凌雲,儘管沒指望他把資產拿到手。
拿不到也行,畢竟不用顧慮申屠峯。要是拿到了,證明藍凌雲成材懂事,家裏也願意和申屠峯對上。
藍蓉蓉有個絕妙的主意,她找到親哥,和他商量:“哥,反正你不想去,不如你讓人替你去?”
藍凌雲翹腿坐在沙發上,磕着瓜子兒:“誰樂意去啊?不怕死?”
藍蓉蓉:“你忘了我給你提到的,救我那個人嗎?他夠膽,腦子也聰明,主要是他已經得罪過申屠涉,不怕再繼續得罪申屠家的人,你讓他去幫你唄。”
藍凌雲像條鹹魚,覺得竟然還挺不錯的:“行啊。”
藍蓉蓉說:“你把爸爸留下的人借給他用吧,他肯定能幫我們拿到東西,到時候我們給他好處就是。”
“蓉蓉你真聰明。”他一拍大腿,“我終於可以擺脫這些破事了,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這幾天出去玩,等你們好消息!”
藍蓉蓉就知道她哥是個傻子,這件事對她百利而無一害,既可以賣趙嶼一個好,還可以考驗他是否有資格與自己站在一起,將來共同發展藍家產業。
她要的男人,一定要有勇有謀。
——
所有人都以爲大小姐第二天會妥協,然而即便她真餓着了,依舊不肯喫一口“大鍋飯”。
趙嶼皺眉看着她:“真想把自己餓死?”
黛寧搖頭:“那你給人家做飯嘛!”
趙嶼知道,這種事簡直是原則性問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硬下心腸:“不喫隨你。”
他倒是要看看,這麼嬌氣的姑娘,這都快三頓沒喫了,到底能堅持多久。
他走就走,黛寧低頭,開始玩手機。
青團笑不出來了:“不是吧,你真要把自己餓死?”
黛寧揉揉肚子:“別急,請我喫飯的人就來。”
青團茫然四顧,誰,誰啊?
此刻樓下,藍蓉蓉過來和趙嶼商量事情。趁趙嶼不注意,黛寧光明正大從門口走出去。
今天她換了一條莊夫人買的蜜糖色連衣裙,紮了兩個可愛無敵到爆炸的丸子頭。
要是這裝扮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有裝嫩的嫌疑,但她臉蛋兒本就嫩,半點也不顯得突兀,把美貌值生生往“萌點”上加了幾個度。
黛寧拿出手機,導航往娛.樂城方向去,走着走着,她看見街上的姜撞奶,走不動道了。
她身上沒錢,但這貨半點也不心虛,她上前,直截了當問做姜撞奶的老闆:“我沒錢,你可以請我喫一碗嗎?”
行就行,不行又沒損失。
那男人見她漂亮可愛,想了想:“可以吧,但是你能不能讓我拍張照,用來做宣傳。”
黛寧點頭:“好啊好啊。”
她用一張照片,換了一碗姜撞奶。
青團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也行?
“你是紀家大小姐!一碗姜撞奶你就給人家打廣告?”豪門包袱呢,你絲毫沒有嗎?
黛寧半點也不覺得有問題:“我沒錢買呀。”
有喫的就行,不然餓死後,頂着個紀家大小姐的名頭比較香還是怎麼的?
她用勺子小口喫着,一面挑剔點評道:“這個東西還不錯,再加點糖會更好。”
到了娛.樂城,大小姐駕輕就熟走進去。她喫東西秀氣,注重享受,至今姜撞奶還端在手上沒有喫完。
娛.樂城裏男性居多,有人見了她,連忙用胳膊肘撞一下同伴。
“看。”
進來的少女看上去年齡不大,臉頰白皙粉嫩。沒有人用“美女”兩個字形容她,這個詞在現代已經被用爛了。
不管神情多傲慢,她的美麗毋庸置疑。
大小姐瞧不上他們,她走到vr狙擊區,終於看見自己要找的人。
“藍少威武!”
“藍少真厲害,又中了兩槍!”
“這一槍帥。”
……
藍凌雲意氣風發,被誇得飄飄然,他一個人戴着vr眼鏡,直到身邊的誇讚聲突然停下來。藍凌雲取下眼鏡,不滿道:“你們……”
他語言驟然頓住,透過玻璃門,他看見一個少女在看他狙擊。
少女菱脣含住勺子,微微偏着頭,顯得好奇極了。
藍凌雲呆呆看着她,覺得時間都彷彿靜止。她就像按着他理想型長的一樣,好看到不講道理。
所有人都在看黛寧,她卻只是感興趣地看着屏幕上那幾臺戰艦。見藍凌雲不玩了,她換上無趣的表情,轉身就走。
藍凌雲一扔眼鏡,想也不想就追了出來。
“等等,等等。”
青團縮浮在識海中,看着散發着舔狗氣息的藍凌雲,終於明白,誰會請大小姐喫飯。
它的契約者,現在越來越讓它看不透。藍凌雲這些消息,黛寧從哪裏來的呢?
要是趙嶼也像藍凌雲一樣容易攻略就好了。可趙嶼穩如泰山,他理智的那部分,太過強硬。
——
趙嶼談好事情,到了喫晚飯的時間,他道:“賓館飯菜簡陋,我就不留藍小姐了。”
藍蓉蓉笑容明麗:“沒關係,我等我們一起開慶功宴那天。”
趙嶼不置可否。
杜恬從樓上看着藍蓉蓉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氣,她只恨老天穿書時沒讓自己有個好身份,變成一個農女,對這些氣運子半點助力都沒有,如今幹看着無能爲力。
話說回來也奇怪,趙嶼談了一下午事情,紀黛寧怎麼不搞破壞了?
藍蓉蓉一離開,趙嶼問栓子:“大小姐下午喫飯沒有?”
栓子一臉茫然:“沒有啊,沒有看見大小姐。”
趙嶼皺眉,別真的餓壞了吧,這次竟然都沒撒嬌耍賴,也沒哭。
趙嶼上樓去敲門:“紀黛寧,出來喫晚飯。”
沒人給他開門。
趙嶼低聲道:“別任性,今天你不難受嗎?”
……
他頓了頓,略退步道:“開門,我晚上出去給你買好喫的。”
裏面依舊沒人應,趙嶼心一沉,怕她真出什麼事,讓酒店的人把房間打開,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趙嶼臉色變得很難看。
栓子也明白不好,連忙安慰道:“嶼哥你別急,申屠那羣人應該不會刻意針對大小姐,可能是她下午出去了,沒人知道。”
趙嶼也知道這個道理,他請求酒店調監控,果然看見黛寧下午的時候從正門口出去。
趙嶼氣得胸口疼,纔多久沒看着她,她又開始搞事情。
趙嶼說:“栓子,你看好大家,我出去找她。”
“嶼、嶼哥,好像不用了,大小姐回來了。”
順着栓子手指的方向,趙嶼看見一輛紅色的跑車,大小姐坐在跑車上,美滋滋喫冰淇淋。
男人率先下車,給她開車門。
做完這一切,他從車裏拿出棉花糖、草莓沙冰,還有個內部掏空的鳳梨百果什錦。
黛寧搖搖頭,表示不要了。
藍凌雲十分失望。
黛寧沒有理藍凌雲,她在外面玩了半天,看見趙嶼和栓子很高興,剛要回酒店,藍凌雲抱着買給她的棉花糖:“寧寧,明天你喫什麼?你提前給我說,我可以……”
黛寧說:“不喫不喫,你好聒噪哦。”
藍凌雲磕磕巴巴說:“我、我不說了。”
黛寧不管他什麼心情,開開心心跑到趙嶼身邊:“我回來啦!”
趙嶼看一眼她手中冰淇淋,又看看外面翹首以盼的藍凌雲,脣抿成一條線,理也沒理她,轉身就走。
這次連句“玩夠了嗎”都不諷刺。
栓子看大小姐疑惑的樣子,嘆了口氣:“紀小姐,嶼哥剛剛是真的很擔心你。”
黛寧見趙嶼不理自己,也生氣了:“他纔不擔心我,走開,我討厭你們。”
栓子怕殃及自己,連忙不擋住大小姐的路。
黛寧回房間,開始考慮,是先消化一下再去找趙嶼的茬呢,還是去找茬促進消化?沒等她想好,趙嶼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他冷着神色道:“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今天康局說,有人在附近看見了申屠勢力的人,不要命的話,你明天再出去試試。”
黛寧不太信:“真的假的?”
“隨你怎麼想。”趙嶼說完就要離開。
“等一下,”黛寧跑過去,她嚴肅道,“既然有危險,我決定不出去了。明天藍少給我送喫的來,你下去幫我拿。”
她每說一個字,趙嶼神色冷一分。你可真聰明紀黛寧。
“不去。”
黛寧抓住他衣領,仔細觀察他表情:“你爲什麼生氣?你在喫醋嗎?”
趙嶼把她推開:“改改你自戀的毛病。”
他轉身就走,少女跳上他背,雙臂抱住他脖子,她的笑聲脆如鈴:“趙嶼,你就是在喫醋!”
他繃住臉,陰陽怪氣笑了一聲。
“呵。”
黛寧並沒有接受到他的嘲諷,她將自己柔軟的小臉貼在趙嶼脖子上:“趙嶼,我這兩天餓壞了,我不喫藍少的東西,你給人家做飯好不好嘛?”
他不說話。
“趙嶼,”她可憐地說,“我出來幾天,都餓瘦了。我們不說出去,你悄悄給我做飯嘛。”
趙嶼:“下去,不許挨着我。”
“那你同意了嗎?”
“……”
她用牙齒輕輕咬他脖子,嬌聲磨他:“我餓,你同意吧,同意吧。”
趙嶼捂住她脣:“閉嘴。”
他把人從身上拉下來,沉聲道:“如果你再亂跑出去的話……”
“那就罰我不回來啦!”黛寧見他臉色更沉,她連忙說,“不是,那就讓我醜千分之一!”
對別人來講荒誕的誓言,對紀黛寧這種愛美如命的人來說,簡直太毒了。
趙嶼臉色緩和幾分:“記住你說的話。”
她點頭,知道趙嶼已經同意,於是理直氣壯點餐:“明天要喫檸香紅豆沙,四喜丸子,還有辣子雞丁。”
他微微皺眉,最後還是道:“嗯。”
“紅豆沙要甜甜的,辣雞要特別辣。”
“嗯。”
“如果明天藍凌雲給我送喫的來……”她依然有點捨不得藍凌雲下午承諾的一口蟹,試探地看着趙嶼。
趙嶼抬起黑黢黢的眸。
黛寧果斷道:“我纔不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