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琦把顧西壓在身下,可以很認真,很清楚地看清楚她,她眉色和眼線其實很深,所有稍稍一化妝就很好看,溫柔又高雅,他說,“我有沒有說過,你長得很漂亮?”
顧西側頭笑看着他,“我以爲你會不習慣我這個樣子。”
程琦微微俯身,臉靠近她,卻沒有親,他說,“我一見你,就覺得很熟悉,似曾相識一樣,我當時還以爲是因爲我純粹從審美上,更傾向喜歡你這個樣子。”
顧西說,“那應該是,我長得偏古典一點,我外婆以前說過,要很有眼光的人纔會欣賞我這種。”
程琦的笑意從眼中溢了出來,“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男人都喜歡你這樣的。”
顧西說,“那也要看那人夠不夠資格,一般人喜歡,我也不稀罕。”語氣帶着故意的高高在上。
程琦低低地笑起來,“你這樣很好,一定要一直保持。”
顧西說,“以後我們結婚萬一有女孩,我也要這樣教她,女孩就是要世故一點,就算裝的單純都好,心裏也一定要明白事。這世道,什麼人都有,單純漂亮的女孩,多數都壞在爛人手裏,免得被人騙了。”
她看着程琦,隨即又很苦惱,“可好多人就算真心,到最後也許依舊不能修成正果,那怎麼辦?”
程琦看着她的眼睛,手抬上去,摸了摸她的睫毛,柔聲道“你怕了……”
顧西說,“你知道我怕什麼?”她覺得自己鼻子發酸,如果那個十幾歲的程琦一直都在,他們又怎麼可能結婚。
更怕的是,她曾經以爲不多時,程琦就會像她一樣,完全接收這段生活,但現在都沒有,萬一,萬一他永遠都接收不成,那怎麼辦?
程琦輕摸着她的頭髮,溫柔而不捨,顧西猛然心裏湧上難過,他比自己還敏感,又怎麼會不知道,在自己不得見的地方,他都不知道難過了多久。
她強迫自己露出笑意,看着程琦問,“你真的見我照片的時候,就覺得我很熟悉嗎?”
程琦點頭,“現在看來,也或許有什麼玄機。”
“什麼玄機?”
他吻着她的臉,“……我也希望自己知道。”
門鈴響,客房服務來了。
程琦翻身下牀,順手拉起顧西,他往臥室外走,“你慢點,我先去迎接咱們的晚餐。”
他姿態優雅地笑着合上臥室門。
顧西走到梳妝檯前,對着鏡子整理了下浴袍,聽到外面的人出去,她才拉開門走出去。
程琦說,“等會喫完飯,咱們留在酒店看電影好不好,你困了就可以睡,這樣順便可以倒時差。”
顧西走過去,捏了根蘆筍放進嘴裏,說,“你的房間在隔壁?”
程琦說,“我不睡,這麼就沒有見你,我陪着你好好看看你。”
顧西坐下,看他把盤子擺在自己面前,她說,“你說要記錄規律,這都好幾個月了,到底總結出來規律沒有?”
程琦搖頭,“沒有具體的日子,但大概時間還是有的,我在隔壁有房,隔一條街的酒店也有房。等時間差不多,我就和以前一樣去那裏住。”
顧西看着他。
他把勺子塞進顧西手裏,安慰說,“這事着急也沒有用,你先喫東西。”
顧西喝了兩口湯,又說,“對了,你記得那些股指不會記錯吧,那個要是出錯,人家回頭找我,我就真的麻煩了。”
程琦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手邊,說,“如果是個股,我只能記得歷年特別出色的黑馬,像那天你問我的那幾個,但是股指不會記錯,你放心吧。”
顧西笑着指指麪包,程琦給她掰了放進湯裏。
顧西說,“還是這酒店好,靠近老的中國城,我們不喜歡喫西餐的時候,還有中餐喫。”
“還有什麼想喫的嗎?要他們再去買。”程琦問。
顧西搖頭,“不要了,麻煩,我不喜歡有人來打擾咱們倆。”
程琦把最後一塊麪包放進她的湯裏,他說,“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你別擔心。”
顧西沒有抬頭,“嗯”了一聲,大口大口喫着泡軟了的麪包。
這是番茄湯,有點酸,但長途飛機之後也沒什麼胃口,就正好湊合。
飯後,她靠在程琦身上喫水果,看她累,程琦今天沒有強迫她活動。程琦翻着點播的電影,“想看什麼?”
顧西說,“隨便——”
程琦的手指停下,“以前有部電影叫dejavu,我聽說過還沒有看過。”
“時間線索是嗎?”顧西說,“06年的電影,現在還沒有。”
“那算了。”程琦打了個古典音樂的臺。
顧西說,“我看過,我給你講吧,是講一個探員通過時間機器回到過去,救一個遇害的女孩子。”她想了想,猛然坐了起來,看向程琦,“那個結尾是他救了原本應該受害的女孩,自己卻死了,女孩最後和完全沒有過那段記憶的他在一起。”
她手伸過去,摸着程琦的眉毛,“可我愛的不是這個樣子,我愛的,是裏面那個你,無論你變成多少歲,我愛的是芯子裏的你。如果你沒有了我們的記憶,也就不是我的愛人了。”
“我永遠都愛你,只會愛你一個人。”程琦說。
顧西慢慢靠過去,壓在他胸口的位置,她說,“我也是,沒有你,我寧可一輩子一個人。”她說完就覺得不對,又看着程琦要公正,“我當然會一個人的,對吧?!”
程琦笑着點頭。
她又說,“所以說離開了那時候,這個愛我的你,就算是一樣的你,我也不會愛上。”顧西緊緊抓着程琦的睡袍衣襟,她覺得對愛情,這一刻她有了新的感悟,身子向下滑了滑,枕在程琦的腿上。
程琦拿過毯子搭在她身上,手伸進她的浴袍裏,“你等會該困了,去換了睡衣好不好?我去給你拿。”
顧西搖頭,“我懶一會。”她翻了個身,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說,“我就是不捨得你,離開一會都不捨得,你心裏擔心什麼,我也在擔心什麼,其實說白了就是那麼點事,也許我們纔是不應該出現的人。”她閉上了眼,說,“可我不怕。”
程琦摸着她的頭髮,吻落在她的額頭,他用安慰的語氣說,“回頭我給咱們選一塊風水寶地,等這次投胎,咱們多拿點錢賄賂,下次一定還做夫妻。”
電視上因爲沒有節目好看,就播着音樂,很舒緩的曲子,顧西點頭,漸漸覺得有點困,感受着程琦的手,在她的浴袍裏,摟在她的腰上,一下一下摸着她腰間的肌膚,她慢聲說,“如果真的有平行時空,你說我們走了以後,不知那邊的人會怎麼樣?……我很想念顧念。”
程琦垂目看她,說,“我當時有遺囑,公司大部分的生意都是阿進接手,她就算不會經營公司,戴邵東也會提點一二的,實在不行,她也可以請人來管理。”
顧西迷迷糊糊地說,“我有時候也想,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是寧可過那樣的生活,還是過這樣的生活。雖然選擇權不在我,可我覺得因爲我們,很多人的生活軌跡都變了,對人家未必是好事。
那時候……我心裏其實有一段時間很氣,覺得自己太倒黴,原本以爲顧惜是個愛學習的女孩子,後來一件件事都令我很受打擊,我覺得已經很受打擊的時候,總還會有更大的,令我無法承受。靜下心的時候,我會告訴我自己,那些我都沒辦法選,人家的生活也輪不到我說。可情感上我真的覺得無法接受。被她掐死的時候,我還覺得很解脫……”
程琦安靜地,漆黑的眸光看着她。
顧西閉着眼說,“……可現在回來了,我真的很想念咱們那時候的朋友,我想顧念,我照顧她,卻沒能照顧她一輩子,這樣我不喜歡。就像喜歡一個人,如果不能喜歡一輩子,最好不要沾惹人家……”
程琦覺得心像被糾成一團,他靠近顧西說,“我們去牀上睡好不好,我抱你過去。”
顧西閉着眼嘟囔,“我又說了你不愛聽的,你不喜歡我提她們是不是?”
程琦把她拽到懷裏,打橫抱了起來。抱到牀上,顧西翻了個身,鑽進被窩裏就一動不動了。
程琦拿了她的睡衣過來,卻發現沒辦法給她換。
他自己換了睡衣,上牀,關了外頭的電視,又開了盞小牀頭燈,拿了本書看。
顧西又一翻身,鑽到了他懷裏,摟上了他說,“……你真的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