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溫知語搭地鐵到城中。
安琪工作的酒吧在城中這邊,今天她休息,兩個人約好一起喫飯。
城中這一片人流量大,居民區和商業區湊得很緊密,這邊的建築大多都是已經有很多年頭的老樓了,剝落的牆皮顯得灰舊,大街小巷也錯綜複雜,第一次過來的人很容易迷路。
溫知語出地鐵站之後步行二十多分鐘,來到安琪說的那家烤肉店。這會兒正是飯點,烤肉店外的塑料凳上排隊等待的人很多,安琪提前過來排到一個二人桌位。
“小魚這裏!”
溫知語走過去,在安琪對面的空位坐下。
“我點了一些我覺得不錯的,小魚你看看你還想喫什麼。”
安琪把紙質菜單遞給她,笑起來:“這家店真的很不錯,有時候下班早我們就會跑過來喫一次,沒有人不喜歡哦!”
安琪點了很多,溫知語沒加其他的,“你是週末休息嗎?”
安琪搖頭,“我們一週休息一天半,每週休息的時間要看情況的。本來今天不是休息,但經理說有大老闆要來,不用我們。
從烤肉店喫完飯出來是晚上八點。
入夜的城市燈火通明, 街邊店鋪的亮起的燈牌字的筆劃大多有所缺失,慘淡的霓虹燈有氣無力地在樓宇間眨眼。
兩個人喫完飯還沒消食,安琪便提出帶溫知語到她工作的酒吧看看。
“不是有大老闆會去,”溫知語問:“沒關係嗎。”
“沒事的,”安琪說:“他們在的地方不一樣。”
安琪對這邊的地段很熟悉,駕輕就熟地帶着溫知語穿過兩個巷子,來到一條繁華地段的街區,而後從一家外觀普通的酒店搭電梯上樓。
溫知語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有酒吧開在這種不顯眼的地方,本以爲很少有人會特地跑過來,進門才發現酒吧裏的生意比想象中火熱得多。
安琪和認識的服務生打完招呼,然後找了一個位置不錯的卡座。
兩個人都不打算喝酒,於是只點了兩杯果汁飲料。
四周都是喝酒聊天的人,舞臺上有一對男女在跳舞,氛圍很好,看起來和其他酒吧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這是常規客人來消費的,”安琪指尖往下點了點桌面,小聲說:“最下面的地下室還有一層,身份覈查很嚴格,一般人進不去的,所以在這裏沒事。”
“那你平時工作的時候是在這裏嗎?”
“嗯,但有時候也要下去。”
一家看似簡單的酒吧接待的客人不知道會有什麼身份,安琪雖然在這裏工作,但知道的東西很有限,不過也是好事,知道太多不小心透露反而麻煩。
簡單提了兩句,兩個人默契地都沒再聊這個話題。
溫知語說:“我上週出差的地上是張姨家,去見了她一面,張姨很高興,她還記得我們。”
張姨當年對她們兩個都很照顧,溫知語上高中時偷偷回去過一次,但張姨當時已經沒在了。
說到這兒,兩人不由自主聊起來在福利院那兩年。
“我被接走的時候你還沒醒,本來想到新家之後再回來找你的,後來才從張姨那裏知道沒多久你也被接走了。”說到這,安琪問:“你現在想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福利院有一間廢棄的倉庫,大多時候沒什麼人會過去,所以很安靜,溫知語喜歡跑去那兒看書,安琪偶爾會跟着她,沒事的時候兩個人能在倉庫待一天。
然而某天倉庫突然意外失火,溫知語在倉庫後窗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暈厥的狀態,溫知語在一週後醒來,安琪已經走了,她也因爲撞擊和驚嚇丟掉了那部分片段的記憶,是以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那天的倉庫發生了什麼。
那間倉庫的建築被燒得焦黑,裏邊的雜物也被一場大火吞噬乾淨,沒過多久就被清理掉。
溫知語搖頭,她當年在醒來後不久被方家領養,從福利院離開之後進入新的人生軌道,對那場意外的記憶不深,也很少再去回想。
兩個人在酒吧聊了會兒天,將近九點的時候離開。
搭電梯到樓下,溫知語叫了網約車,安琪陪她在酒店外的路邊等司機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溫知語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街對面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
掛掉電話之後,安琪面露猶豫,小聲說:“羅先生來接我了。
溫知語一頓,而後淺彎了下脣,說:“去吧,沒關係,我約的車也快到了。”
“那我走了,”安琪抱抱她,說:“下次見,小魚。”
轎車後座。
安琪坐上車,後座裏側的男人慢條斯理開口:“今天不是休息?”
“嗯,”安琪抿脣:“帶小魚來玩。"
男人從後視鏡裏看一眼。
鏡子裏照出對面街邊站立的女生,似乎在等車,身影被暖調的路燈籠罩着。
“小魚?”
羅錫想起來這張臉。
在遊輪上見過。周靈的的女友。
安琪:“是我朋友,我們在福利院就認識了。”
羅錫輕輕挑眼,他其實是很溫潤的長相,不說話的時候卻會莫名讓人感到幾分危險陰沉。聽到這話,羅錫眼裏多了些說不上意味的笑意:“有點意思。”
安琪正要問怎麼了,但男人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下巴被對方寬大的掌心禁錮。
“昨晚被客人罵了?爽嗎?”
下午兩點,溫知語換好衣服出門,趕去做一個突發的臨時採訪。
事情的起因是一對情侶無意在網絡看到一個視頻,發現視頻中拍是他們在酒店房間發生的隱私內容。二人認爲是酒店私自安裝監控,怒氣衝衝跑上門要說法,而酒店方對此矢口否認。
這家頂奢酒店是她們國慶期間活動的採訪對象之一,收到消息之後,羣裏便通知溫知語和宋暢過去做一個跟進。
宋暢已經到了,溫知語打算直接打車過去。
滴的一聲響,上行的電梯在11層停下,門打開,溫知語低着輸地址沒注意到有人剛好出來,在臉撞到對方身上前肩膀被扶住。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看路。’
溫知語抬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不好意思。”
兩個人距離很近,溫知語往旁邊退了步。
周靈昀抬起的手放下,無意看見她手機屏幕停留的界面,抬眼對上她:“去哪?”
溫知語:“有個採訪要趕。”
周靈昀:“週末也要工作?”
挺會問的。
溫知語說:“突發狀況。”
周靈的瞭然點頭,抬手按開電梯,“走吧。”
“嗯?”
“送你。
輸入導航地址後,車子上路。
上次見面還是在他家住的那晚,溫知語坐在副駕,轉臉看他:“你今天剛回來嗎?”
周靈的控着方向盤拐彎,簡單回:“昨天。”
溫知語短暫地頓了一秒,隨即點頭。
想到他在九樾灣出現的頻率,她問:“那你今天過來是有事嗎?”
“剛好路過,過來睡覺。
那就是沒事。
“我下午得去一趟公司,但今天應該不用加班。”
周靈的分出視線看她。
溫知語說:“你有空的話,我晚上請你喫飯?”
在周靈昀家住了一晚的第二天,溫知語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說想請他喫飯。
周靈的看到消息那會兒人剛到港城,特地跑過來一趟就是想清醒點,本來沒打算回,想到她那張臉,最後還是丟過去一句要在港城待幾天。
溫知語很好說話,也很有禮貌,改口說他回來的時候方便的話還請告訴她一聲。
周靈的沒回她這一句。
這會兒聽完這話,周靈的轉頭看向前方,漫不經意笑笑:“你對請我喫飯這件事還挺執着。”
車拐彎停在酒店門口的停車位。
溫知語道謝之後下車。
車沒熄火,本來打算走了,周靈突然改變了主意。
看見他從車上下來,溫知語問:“怎麼了?”
周靈昀甩上車門走過來:“我開個房睡一覺,你結束了給我打電話。”
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同意一起喫飯的意思,溫知語想了下,提醒他:“但我採訪完還要去趟公司,有點工作要處理,還要交稿。”
“知道。你剛纔說了。”
周靈的回頭側頭看她,說:“等下送你過去,喫飯就算了,今晚有事。
他的神色語氣和平常並沒有很大的區別,但好像有哪裏又不太一樣。
不過周靈的不說,溫知語也不去糾結。
既然他有事,溫知語也沒堅持,主動說:“從這裏去公司很方便,不用特意送,你要是有事可以忙你的。
宋暢在酒店的休息室,溫知語從包裏拿出工作牌套上,上樓和她匯合。
酒店方面堅持不存在安裝監視器的行爲,這種事情處理不好對酒店經營影響很大,休息室裏一衆管理人員都在;情侶這邊女方的情緒壓不住,一起跟來的幾個親友一邊安慰一邊和酒店人員理論。
場面有點混亂。
情侶堅持要調看酒店近期所有監控,談話僵持不下,直到總經理趕來,在警方的調解半個小時後,最後雙方各退一步,酒店同意情侶到隨即抽取的幾個房間探查是否存在攝像頭。
宋暢一起跟上樓,溫知語留下和當天的值班人員瞭解具體情況。
“我們酒店是不可能私自安裝攝像頭的,從酒店開業至今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那天視頻背景確實是酒店房間,和他們入住的時間也符合,所以對方的心情我們也能理解,肯定配合,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那則視頻是我們這邊流傳出去的,我們也絕不接受無端的質疑。”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生皺了皺眉,小聲:“誰知道是不是他們自己......”
此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下。
溫知語當作沒聽見。
剛採訪結束,穿制服的酒店員工匆忙跑來:“泳池、泳池有人溺水了。”
在場人頓時神色一凜。
“幾樓的泳池?”主管立即接過呼叫器起身往外。
“一樓,已經救上來了,人沒事,就是情緒現在有點……………
一行人匆匆往外趕,擔心現場人多消息亂傳,禮貌將溫知語留下,溫知語表示理解,沒跟過去。
十分鐘後宋暢下樓。
溫知語問:“怎麼樣?"
宋暢聳了聳肩。
那對情侶帶了不少檢測工具和有這方面經驗的專業人員,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但是並沒有發現攝像頭。
“不過搜完之後女生情緒有點冷靜下來了,現在雙方還在交涉後續處理措施。”
宋暢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她男朋友剛纔的態度不太對...沒女生那麼有底氣,有點息事寧人的意思?"
沒有證據,溫知語提醒她:“別亂猜。”
“你這邊採訪完了?”
宋暢思考了下:“我等女生下來我和她加一下聯繫方式,我開車來的,等會兒送你?”
溫知語面不改色說:“我一個朋友在這兒,我等下跟他一起。”
宋暢想到上回溫知語問她的問題,眼神一下曖昧起來:“男朋友週末陪加班呢?”
還不是男朋友。
溫知語搖頭,不過沒多解釋,她拿出手機:“那我先上去了。”
微信上有周靈的發來的房間號,大概是睡醒了,十分鐘前發了消息說在泳池。
大少爺午睡訂的房間都是最高一級,溫知語搭電梯上樓,頂層的泳池是半露天式的,溫知語推開玻璃門進去,對面的長椅上放着浴袍和餐飲盤,但沒人。
水面平靜,溫知語納悶走到池邊,纔看見水下的身影。
男人呈仰躺的姿勢浸泡在水裏,身體很舒展,沒穿衣服。
渾身上下只有一條黑色泳褲。
皮膚白得過分。
溫知語移開視線。
等了將近半分鐘。
溫知語蹙了蹙眉,蹲下拍了拍水面,在岸邊叫他:“周靈昀?”
沒反應。
想到剛纔樓下剛有人溺水,溫知語不由心跳一快,這酒店是不是風水不太好?
沒等到動靜,溫知語反應很快,找到牆邊的救生呼叫按下,大腦在這瞬間急速計算,從酒店到頂層搭電梯用不到一分鐘,但如果救生員都在一樓的話………………
環顧一圈,溫知語撿起一旁的救生圈?到水面,而後脫掉鞋襪和外套。
沒有猶豫。嘩啦聲??水面濺起水花。
游泳課是菲頓國際的必修,每週固定一節,上學那會兒溫知語每學期游泳課的考覈成績都是全A。
腦子裏回憶學過的救生知識,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溫知語沒有慌張,入水的時候聰明地選了距離人最近的直線位置。潛游的姿勢很標準,速度也快。
只是沒想到在手剛碰到他的瞬間。
周靈的睜開了眼。
漆黑的瞳孔沉靜深邃,像是被驚動。
四目在水中對上。
溫知語愣了下。
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手腕被攥住的同時,腰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
幾秒種後。
水花破出水面,在陽光下濺起。
溫知語被託着雙舉出水面,撐着牆壁偏頭喘了口氣。
心跳漸漸平復下來,溫知語抬手抹開眼前的頭髮。
而後轉頭,撞進一雙深色的眼眸裏。
兩個人距離很近。
溫
知語被周靈昀抱坐到水裏靠岸的臺階上,水面剛好沒過臺階,她兩條腿垂入水中,而周靈的也還在水裏,因爲抱她出水的姿勢這會兒身體卡在她分開的雙腿之間,皮膚貼着,傳來溫熱的觸感。
周靈的雙手撐在溫知語大腿兩側,這會兒微仰着頭,不閃不避地至上而下看她。
蹙起的眉頭很快鬆散了,男人神色平緩下來,但看人的眼神很深,情緒不明。
難得不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慵懶模樣。
溫知語調整了下呼吸,解釋:“看你一直沒動還以爲溺水了,還好嗎,腿沒抽筋吧?”
周靈的盯着她,一時沒接話。
過了會兒,喉結很輕地滾動一下,他開口:“成年男人溺水的重量會增加,入水之前要確保自己安全,上學的時候老師沒教過?”
溫知語:“…………”
也不知道現在有情緒的人應該是誰。
溫知語在心裏輕嘆了口氣,不過聽出來他是出於擔心,還是耐下性子,說:“知道,我水性不錯,上學的時候水下救援一直是滿分。”
這麼說好像有點得意的意思,溫知語想了下,補充:“而且我按了呼救。”
剛說完,門被匆匆趕上來的一衆人推開。
溫知語聽到動靜抬頭看去,打頭的經理在看過來的時候腳步忽地頓在原地。
"AC..."
溫知語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周靈的視線從溫知語臉上扯下來,轉頭看過去一眼,只說了一句。
“這裏沒事,出去吧。”
經理和還沒進門的一衆人又齊刷刷走了。
周靈的轉回來,溫知語慢半拍跟着收回視線。
兩個人目光再次對上,莫名一時都沒有開口。
周靈昀沒動,靠岸的水深不高,水面只到他肩膀以下,頭髮被水擦往後,整張臉毫無保留完全暴露出來,鼻樑很高,眉眼的輪廓因此顯得更深,很標準一張濃顏的臉。
兩個人距離太近,溫知語甚至能看得見他睫毛上的水珠。
安
靜幾秒
。
周
靈昀眼皮耷了一下,而後重新撩起,似是打量一眼溫知語此刻渾身溼漉漉的模樣。
然後緩慢開口。
“之前還覺得你挺聰明的,沒想到是錯覺。”
似是覺得不夠,說完又丟出一句:“還是這麼笨。”
男人清磁的嗓音這會兒有點低,也輕,所以並不顯得嚴厲,反而像是面對一個說了道理也不聽勸的倔小孩,不理解這小孩的舉動,但太重的話又說不出來。
他是送她纔會出現在這兒。周靈的出了事她能說清嗎?
溫知語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搞不懂這大少爺。
剛纔下水的時候外套脫了,溫知語毛衣外套底下只穿了一條白色短裙,吊帶款,這會兒裙子被溼透貼在身上,不用看都知道有多狼狽。
懶得多話,溫知語抬腳抵在男人肩頭把人踢開,從臺階上起身上岸。
身後跟着傳來出水的嘩啦聲,溫知語沒回頭,撿起地上的外套穿上,她沒穿鞋,走到的地方地上多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周靈昀不緊不慢圍上浴巾,在溫知語要走從身後伸手拉了人一把,然後把浴袍給她披上。
從頭頂披的,寬大的男士浴袍滑至眼前,視野變暗,溫知語抬手掀開,皺眉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靈的脣邊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好了,去洗澡。”
頂層泳池的電梯往下一層直通套房的入戶電梯,進到室內,溫知語扯下浴袍,直接往浴室的方向走。
剛打開花灑,浴室的門被敲響,溫知語關水,周靈的在門外問:“叫了客房服務,衣服方便拿出來麼?幫你送去洗。
溫知語想了會兒,穿上浴袍,開門把溼掉的裙子和毛衣裝進裝衣袋遞出去,周靈的接過之後轉交給門外的服務員,還不忘說一聲辛苦。
浴室裏有小型烘乾機,溫知語把手洗乾淨的內衣褲掛進去。
溫知語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周靈的正揹着落地窗倚坐在沙發的扶手上,兩條長腿微微曲着,姿態很悠閒。
聽見聲音抬頭,周靈的沖洗漱臺的方向輕抬下頜:“吹風機在抽屜裏。”
“周靈昀。”
被叫到的人眼皮緩慢地開合,挺好脾氣地應了一聲:“嗯?”
溫知語走到洗漱臺前,沒看他,“剛纔在泳池,你其實聽到聲音的,對吧。”
陳述的語氣。
周靈的微歪着頭,似乎回想了下,然後說:“一開始沒有。”
溫知語沒說話,周靈的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反應過來,他笑了笑,問:“生氣了?”
既然認爲兩個人的情緒直接說開會更好處理,這會兒周靈的問了,溫知語也沒有隱瞞,感受了下,坦白說:“剛纔有點吧,現在還好。”
溫知語沒撒謊,她的情緒波動確實不大,只在以爲周靈昀溺水那會兒不可避免的緊張了下,但也很快冷靜下來。生氣談不上,倒是有點無奈,不知道這大少爺發什麼瘋。
溫知語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一貫接受得快,就算上岸那會兒有點想打他,不過也就那麼一想,這會兒洗完澡已經平靜下來了。
周靈的神色如常,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過既然他不開口,溫知語也懶得問。
宋
暢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進來,告訴她樓下的處理結果。
剛掛掉電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溫知語正準備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下一秒忽然被人攔腰從身後抱住。
溫知語愣了愣,抬眼。
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裏對上。
周靈的微微躬身手臂從後往前橫過溫知語的腰間,下頜在她頸側上方。
他這會兒又恢復了他一貫慵懶鬆弛的模樣,半溼的短髮往後撩,露出來的眉骨眼梢帶着點笑意,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很少有人知道,看似危險地沉在水底其實是能讓周靈的專注思維的方式之一。拼圖也是。所以九樾灣的房子裏纔會存在那個偌大的迷宮模型。
這世上有一種人,和那些要等到最後回頭才能看清自己人生軌跡的人不同,這類人清楚知道自己邁出的每一步朝向的位置。
??周靈的是這樣。
周
靈的對溫知語有興趣沒錯,不介意談個戀愛也是真的。但太重的感情是一種會絆腳的東西,會讓人迷失。
對周靈的來說,那晚的颱風天危險的不是那夜的大雨,是他意識到對溫知語過界。
溫知語不知道,半小時前在水下,周靈的打算給她一個說出口的機會,她想做什麼,只要說出來,他都點頭。
但,談戀愛就不必了。
爲那晚她睡着之後,周靈的用三個小時把圖拼完,後半夜在看她。
因
周靈昀得出的結論依然是不必發展太深。
感情像是一個容易讓人沉淪和迷失的旋渦,理智的人能夠感受到旋渦的來臨,駐足停下,做出有利選擇。
然而這些置若旁觀自以爲能夠掌控感情的上位者,其實和大多數人一樣,往往在很後來回頭纔會瞭解,他們自以爲擁有的選擇的權利,其實只是傲慢的自欺欺人。
他們在選擇之前,實則已身處旋渦中心。
不過周靈的這會兒腦子裏其實沒有這些東西。
靈的沒想太多,腦中只剩下水中溫知語朝她游來的身影,和一些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冒出來的,無關緊要的東西??又很快被前者取代。
周
那道身影的主人和懷裏的人重合。
周靈昀掃過溫知語手機停留的界面,他垂着眼笑了笑,慢悠悠地開口??
“不好意思,耽誤你工作了。”
低磁的嗓音帶着懶洋洋的笑意。
“剛纔不是故意說你笨。”
男
人偏頭在溫知語太陽穴的位置自然親了下,輕聲說:“你好勇敢,謝謝你來救我。”
分開之前側臉很留戀似的在溫知語腦袋蹭蹭,周靈的把溫知語手裏的吹風機接過來,語氣幾乎溫柔:“我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