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你家睡一晚嗎?
溫知語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意思其實很表面。
暴雨的颱風天、家裏斷電;晚上十一點還要麻煩維修師傅並等對方上門??
今晚的黴運簡直像是被颱風帶倒的多諾骨牌。
溫知語雖然面上還算平靜,但其實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和眼前的一堆狼藉弄得有點煩躁。
只是因爲身體不舒服,也沒勁,所以連生氣都懶得了。
溫知語沒和異性玩過情感曖昧,但還不至於單純到這個程度。
她知道,在這樣的夜裏,這種話難免會染上別樣的意味。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和周靈的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連這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話,她還和他玩什麼呢?
溫知語無所謂,也不介意周靈聽了怎麼想。
這會兒說完心情也沒太大波動。
溫知語仰頭看着周靈的,火光暗,她看不清他聽完這句話的表情。
她以爲他會不着調地調侃兩句。
但很意外, 周靈的沒有。
他嘴邊掛着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分不出意味。
就這麼不動聲色垂眼看了她幾秒。
周靈的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物業撥回去,舉到耳邊,而後衝溫知語抬了抬下頜,依舊沒說廢話。
提醒她。
“去收東西。”
溫知語第一次到1101。
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層,單是面積就比她那邊大了兩倍不止。
房子的佈局也明顯和對面不一樣, 低飽和度的黑灰色調爲主的設計風格,挑高的大落地窗外是九樾灣的楓葉湖景,視野很好。
進入明亮的室內空間之後,溫知語才注意到周靈的肩膀上的痕跡。
溫知語多看了兩秒,問:“...你什麼時候過來的,路上淋到雨了嗎?”
周靈昀側身回頭看了眼,神色不以爲意:“看電路的時候蹭到了。”
溫知語跟在他身後,穿過客廳往裏走,停在一間臥室門口。
周靈昀抬手推開門,門的左側就是套內浴室,他在門口停下,轉頭:“熱水模式和你那邊差不多,房門別關了。”
他垂眼看溫知語懷裏抱着的睡衣,朝外微抬下頜:“我在外面,缺什麼叫一聲。”
說完之後他乾脆地退出去,把空間留給她。
溫知語把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從包裏取出來,放東西的時候往屋子裏瞥了眼,餘光掃過臥室裏的大牀牀尾搭着一件黑色的睡袍。
溫知語後知後覺。
這好像是周靈的房間的浴室。
浴室很大,內嵌式的浴缸靠窗,洗漱臺上一堆英文的瓶瓶罐罐,衣架上還掛着浴巾。
苦橙葉的氣息很濃。
時間不早,溫知語沒有過多磨蹭,洗完澡吹乾頭髮之後把浴室簡單至原樣。
溫知語走出房間的時候,周靈的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手機,沾溼的外套被脫掉,他身上剩下件,姿態休閒懶散,聽到聲音抬頭:“好了?”
溫知語應了一聲嗯。
進門的時候沒顧得上多看,這會兒下意識看了一圈,客廳到餐廳都做了開放式的處理,所有硬裝和擺設都很新,地板也一塵不染,生活氣息很淡,乾淨得也幾乎沒什麼人氣。
和他來住的頻率很符合。
除了餐廳旁邊酒櫃有一面鏤空的隔斷牆,似乎沒再看到其他像是室內的區域。
溫知語問:“我睡哪裏?”
周靈的丟出兩個字:“主臥。”
像是擔心她不清楚,這兩個字過後,周靈的挺好心地補充說明:“你剛纔洗澡的那個房間。”
他的口吻太正常,溫知語不自覺想到剛纔看見的睡袍,不太確定:“……那好像是你的房間?"
周靈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他拎着蘇打水喝了一口,視線直白地上下掃過她,神情無波地哼笑了聲:“現在才擔心,會不會晚了點兒?”
溫知語不是會爲決定後發生的事實後悔的人。
聽到這話,她笑了笑,順着他的話隨口應了一句:“晚了嗎。
她這會兒剛洗完澡,身上穿的睡衣是中規中矩的長袖長褲,純欲的欲和雨水被一起洗掉,顯得柔軟、乾淨溫和。
周靈昀沒說話,只遞給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溫知語分出神經仔細感受了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心情,踏入異性私人領域的不自在不可避免,但有心理準備,所以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溫知語實話說:“我其實還好。”
看出來了,雖然不知道怎麼想的,但周靈的這邊似乎只有一個房間。
溫知語的視線轉回來對上他,聲音乾淨,眼神也乾淨:“那你呢,也睡牀嗎?”
她這態度比他還從容自在,周靈的輕挑笑笑,話都懶得講了。
兩個人一起進臥室。
周靈昀走在前面半步,進去之後他彎腰把牀上那套睡袍撿起來,牀單的顏色和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睡袍沒穿過,他直接扔進衣櫃,又隨手從衣架上扯了件毛衣,當着她面套上,說:“牀單來打掃的阿姨換過。”
溫知語點了點頭,視線下意識跟着他。
周靈昀從玻璃茶幾上拿了瓶水放到牀頭,轉頭看她還站那兒,挑眉:“不睡?”
對視兩秒,溫知語沒再多說。
苦橙葉的氣息在躺下之後不由分說包裹上來。
啪地輕響,視野忽然陷入黑暗。
溫知語在黑暗中很輕地眨了下眼,其他感官在黑暗中放大。
感受到身側的人俯身而下的同時,男人輕淺的呼吸從上而下緩慢靠近,溫知語喉嚨不受控地緊了一下,靜了兩秒,忍不住出聲:“周靈昀?”
呼吸的距離停下來。
溫知語聽見眼前近距離的位置響起一聲很輕的笑,戲謔地帶着氣音。
呼吸恍若染上苦橙葉氣息拂過來。
眼前在下一瞬重新亮起。
四目相對。
“不是說還好?”周靈的慢條斯理問。
溫知語不接受他的說法:“是你太突然。”
周靈昀笑而不語,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落地燈被調至暖色,燈光亮度也降低,清冷的氛圍驀地柔和下來。
周靈的從牀邊直起身,緩慢踱到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坐下,兩條長腿岔開,腦袋往後靠。
他剛隨手拿的黑毛衣領口是有點低的寬鬆小v領,這會兒因爲仰頭的動作,脖頸的線條從領口往下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皮膚冷白,在暖色調的燈光下,整個人顯得有點兒懶倦。
說話的時候喉結隨着氣息輕滾,“睡你的。”
窗外暴雨如注。
房間裏兩道幾不可聞的呼吸輕淺交錯。
兩分鐘後,溫知語眉間輕蹙,她睜開眼。
意外撞進男人一雙深沉的眼。
周靈的還是剛纔的姿勢靠坐在沙發上沒動,那張單人沙發牀中位置兩三步外的斜側方,他坐在牆角落地燈濛濛落落的低度光線裏,五官深邃的輪廓更明顯,一貫的慵懶和漫不經心似乎斂了下來,表情看不清,不知道在想什麼。
視線對上。周靈的不緊不慢問:“睡不着?”
前一秒在他身上的情緒像是光影產生的錯覺。
溫知語:“有點。”
想起來她今晚似乎淋了雨,周靈的放下手機抬眼:“發熱沒?”
“沒。不是生病。”
溫知語抬起一隻手臂壓在前額,她也不覺得有什麼羞恥,坦白道:“經期所以不太舒服,正常現象。
周靈昀少見地頓兩秒,不是熟知的領域,他也不廢話。瞭然後挺紳士地問:“需要什麼?”
“不用,不嚴重,“溫知語說:“等會兒睡着就好了。”
周靈的沒說話。
過了會兒,他起身出去。幾分鐘後重新拿了一瓶水進來,遞給她。
“恆溫箱放過,不想喝可以捂着。”
周靈昀把牀頭那瓶沒開過的拎走,坐回去,順手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手裏的玻璃水瓶裏外都是熱的,比體溫高,卻不燙手。
溫知語看過去一眼,問:“你今晚就睡那兒嗎?”
周靈的伸手把旁邊的圓形小茶幾拉到面前,聲音低磁懶散,不怎麼着調:“你這是邀請我呢?”
溫知語偏臉看他。
他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盒子,他不緊不慢把外面的塑封膜撕掉,然後拆開,不同形狀的小卡塊被他倒置的動作從盒子裏滑出來鋪滿桌面。
溫知語:“你不介意?”
周靈的指尖頓住一秒,抬眼:“……我要介意什麼?”
被他突然這麼看過來,溫知語才察覺出來這兩句話連起來似乎有點歧義。
“...我是說,”她轉開頭,看着天花板,琢磨了下用詞:“你好像不太喜歡被別人碰?”
周靈的輕輕挑眼,似是意外:“怎麼說?”
“感覺。”
??出差前在酒吧那晚,她抓他手腕的時候,周靈的不太明顯地頓了一下,當時她和他的距離很近,細微的情緒容易被捕捉,也更好分辨。
溫知語那會兒就隱隱察覺,周靈的可能是不太喜歡被別人碰身體。
不過自我邊界感重或領地意識強的人或多或少會排斥身體接觸。並不奇怪。
溫知語言簡意賅地挑了其中一句:“那天在brutal露臺。”
她沒多說,但知道周靈昀能聽懂。
周靈昀撿起圖紙,打開,沒立即接話,似乎回想了下,然後用他的方式反駁:“所以在鹿鳴山那天,抱我的不是你,是吧?”
他說完,評價:“你這論據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只是感覺,不確定才問的。”
溫知語被他也反駁也沒覺得什麼,只是他的說法不乾脆。
不像他。
“所以我猜錯了?”
周靈的眼皮緩慢地掀耷一瞬。
論據不足。
但猜對了。
她確實好聰明。
周靈的捏着拼圖的指尖抵着卡塊不規則的凸起處摩挲兩下,脣角翹起一個說不上意味的弧度,淡聲道:“問這個做什麼?”
“既然要吊你,至少得搞清楚你的一點雷區?”
溫知語說:“總不能讓你不高興吧。”
周靈昀漫不經心笑一聲,帶點冷諷:“不知道的聽了以爲你多主動。”
溫知語:“請你喫飯不算主動嗎?”
“請我喫一頓飯??還是之前就欠我的。”
周靈昀抬眼,一種“你倒是好意思說”的眼神瞥她,洗耳恭聽問:“然後呢,你還主動做什麼了?”
溫知語稍頓,她看向他。
“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