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上次見面還是在鹿鳴山那天。
那晚她情緒不好,被他帶過去莫名其妙飆了一通車。
在那種場合下,從旁觀者的視角看來,可能會覺得他們關係不錯,所以就連賀靳淮知道之後,在那天的電話裏都提醒了一句,讓她不要和他走近。
但其實溫知語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她和周靈的的每次見面,回想起來似乎無一例外是在那種奢華和氣氛堆砌起來的地方,他慣以爲常,溫知語卻不是。兩個人交集的時機也像是特定??她要麼狼狽掉進他的視野,要麼像個強行套進華麗禮裙的假公主,意外擠進他所在之地。
一旦脫離那些特定的場景和巧合,她和他也就止步於此,各自歸到自己的位置。
就像那晚之後,她和他並沒有再聯繫過。
她和周靈昀的關係,陌生談不上,勉強算得上認識,她一個對八卦閒談不怎麼感興趣的人,後來在小道八卦上看到這個人的名字時,也會因爲這層認識,在滑過去之前多停兩秒。
也就這兩秒。
更進一步沒有了。
她和他根本不需要有意保持什麼距離。
更不用有人提醒。
只是沒想到, 會在這麼平平無奇的生活場景下,和他再度碰見。
………………她好像還差他一頓飯。
溫知語眼裏帶着幾分意外:“你住這裏?”
周靈昀應了聲嗯,他走近兩步,看了眼溫知語手裏的東西:“剛搬過來?”
溫知語點頭。
周靈的看着她,似是想起來什麼,表情有點似笑非笑:“你這樣...被私生扒信息還是被趕出來了?”
溫知語反應了下,意識到他在說她以受害者身份接受採訪的事。
周靈昀:“膽子這麼大, 很勇啊。”
他這麼說,語氣裏卻沒聽出多少讚美的意思。
那則報道熱度這麼高,他看到也不奇怪。
不知道情況聊這些沒什麼意義,他大概也只是隨口一問。
溫知語不打算多作解釋,順着他的話說:“還行。”
周靈的好奇心也點到爲止。
“這兒安保不錯,物業二十四小時在崗,有事可以直接找他們。”
有電話打進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沒立即接,說到這短暫一頓,抬眼看溫知語,挺客氣地說:“有解決不了的,可以來找我,不過這邊我不常在。”
他這個悠閒自傲的姿態,溫知語懷疑他後面大概還有半句沒說。
??看你運氣了。
九樾灣物業管理頂級,專業人員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倒是大言不慚,好像什麼萬能的超級英雄一樣。
溫知語本來不想耽誤他接電話,但聽到這話,沒有忍住表示質疑:“你是比較會什麼嗎?”
周靈的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從手機上分出視線撩眼看了下她。
他偏頭似乎思考了下,而後坦然地給出答案:“給錢吧。
"......"
出乎意料又對他來說很合理的答案。
溫知語默了一下。
確實。
鈔能力也是一種。
簡單的對話到這裏結束。
周靈昀接起電話往電梯,電梯在一樓,他抬手按下下行鍵,溫知語重新輸入密碼,關上門的前一秒,從走廊的窗戶裏,瞥到一眼男人百無聊賴等在電梯那兒的背影。
房子應該剛定期打掃過不久,很乾淨,只客廳的茶幾上放着幾個沒拆封的遊戲機,廚房留着許多沒拆封的鍋碗瓢盆,油煙機還是新的,連火都沒開過的模樣。
這會兒時間不早,明天還要上班,溫知語沒忙着拆紙箱,將除了那兩個裝東西的房間簡單打掃過一遍,鋪牀,然後把衣服取出來掛好。
想到曹念說的話,溫知語用手機拍了幾張原先放在客廳和廚房的那些東西的照片,給“九樾灣房主”發過去: 【您房子裏的東西,我給您收起來了,好多都還沒拆封,如果有需要,您沒時間的話,我可以給您寄過去。】
應該是沒看到,對面暫時沒回復。
溫知語把備註簡化成“房東”兩個字。
洗完澡已經將近十一點。
新房子的隔音效果比水榆園好得多,安靜得溫知語甚至有些不適應。
睡前,溫知語檢查了一遍水電,房東的消息在這時候回覆:【我不做飯,你用。】
沒等溫知語反應過來,會話框裏又很快彈過來一條。
【就當見面禮了。用不上就?掉,留着還佔你地方。】
溫知語看到這條消息,腦袋上忍不住又冒了一個問號出來。
不是說摳得要死嗎。
光是那套廚具就不下五位數,就這麼說丟就丟。
而且面都還沒見上,算什麼見面禮啊......溫知語在心裏默默腹誹了一句。
不過人都這麼說了,他顯然沒當回事兒,溫知語也不打算替他心痛在這勸個半天,索性直接感謝: 【好的,那我真的用了,謝謝。】
她想了想,問:【我們需要走一下租房合同嗎?】
似乎感覺麻煩,對面丟了一個字過來:【嘖。】
然後乾脆利落發了兩句話過來??
【我沒在京宜,暫時不回。】
【免押金包維修,房租怎麼付看你,有事再說。】
能租這裏本來就承了他的情,這會兒再算得清楚,有點得了便宜還要故作清高的勁兒。
對方說話雖然直白,但能看出來性格不錯。話說到這份上,溫知語也不好再打擾他,直接先轉了一個季度的房租過去。
曹唸的朋友,年齡大概和自己差不多,溫知語換了個稱呼。
【好的,那就按今天開始,以後房租季度轉給你。我會好好愛護房子的。等你回京宜,有空的話,我請你喫飯,真的謝謝了。】
第二天一早,溫知語準時到總部報道。
那天她過來採訪的消息新聞部無人不知,知道她要調過來,之前實習時候認識的同事還特意下來和她打招呼,這會兒看見了她,態度也都熱情。
溫知語禮貌和大家打過招呼,找到自己的辦公位,而後打開電腦,收到楊功給她發的一篇稿子,讓她修改。
社新部的工作節奏顯然要比muse快很多,加上要常常要面對突發情況,辦公室工作空着大半是常事。
楊功現在是社新部的二把手,在溫知語過來的第一天就直接把她拉進了欄目組裏,之後有什麼事情也直接聯繫她,讓溫知語恍惚回到了實習的那段時間。
熟悉的記憶重回現實,一個星期下來,溫知語差不多適應了以前的工作節奏。
下午有突發情況,溫知語加班到晚上八點才下班。
好在公司供應加班餐,溫知語喫過飯後搭地鐵回家。
到九樾灣,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溫知語下意識看了眼對面。
搬過來已經一週,除了第一天之外,她沒有再碰見過周靈昀。
也不知道是因爲如他所說的,他不常在這邊,還是兩個人的作息完全錯開,所以碰不到。
溫知語收回視線,也沒太在意。
到家休息了會兒,準備洗澡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說是快遞,九樾灣門禁很嚴,電梯需要刷卡才能上樓,對方只能請她下樓一趟。
“溫小姐是吧,請您簽收。”
是一個挺大的袋子,裏邊還裝着一個黑色的盒子,像是鞋子。
溫知語最近沒買什麼東西,還想問是不是送錯了,看見袋子上的logo時愣了愣。
.是那天賀家壽宴她穿的那雙高跟鞋。
那晚她在環海大道走到鞋子鞋釦斷掉、鞋子被卡住。
然後意外遇見了周靈昀。
溫知語對高跟鞋這種美麗廢物沒什麼執念,一雙壞掉的鞋子對她來說也沒用,所以那天從鹿鳴山離開的時候都沒想起來一起帶走。
後來更是直接?到了腦後。
沒想到會在今天回到她手上。
高跟鞋矜貴脆弱的小羊皮底,那天被砂石磨損的痕跡已經消失,繃斷的鞋釦這會兒也迴歸到了原處,看起來嶄新如初,再沒有那晚狼狽的痕跡。
只有鞋跟還留着輕微的一點劃痕,表明是穿過的。
溫知語對着面前打開的鞋盒看了好幾分鐘。
所以周靈的不是買了一雙新的一模一樣的鞋子給她,而是大費周章地把那雙鞋子送去修復了,再以這樣不露面的方式,把它送回她的手上。
修復的費用可能都能買一雙新的了。
他那麼精明又置身事外的人,不可能會是繞一大圈的性子。
所以………………他爲什麼?
溫知語想不明白。
將盒子放到一邊,溫知語找到周靈的微信,正猶豫着要不要問他一句。
聊天框裏忽然跳了一句新消息出來。
【周靈的:在家麼?】
溫知語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門鈴響了兩聲。
門打開。
門外,周靈昀聞聲抬頭看過來。
走廊上的燈開着,最近天氣降溫,他黑色的短外套了件挺括的短風衣,人很高,逆光站着,半張臉都匿在陰影裏。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大概有些困,整個人姿態散漫,像是從哪裏風塵僕僕地剛回來,突然出現在這裏。
“這麼快。”
他放下手裏的手機,“看見我發的消息了?”
溫知語很輕地抿了一下脣:“看到了,你找我?”
周靈昀露出一種“警惕性不錯”的表情,稱讚似的看她一眼。
而後抬手,把拎在手裏的東西往前一遞,言簡意賅:“見面禮。”
溫知語下意識低頭,看見遞到面前白色小箱子裏整齊裝好的一串串紫色葡萄。
"......"
“赤霞珠,莊園今年產的第一批,今天剛到。”
周靈的散漫地彎脣一笑,把前面那句話補充完整:“新鄰居的見面禮。”
赤霞珠。
溫知語聽說過這種葡萄,因爲稀有且不好保存,國外大多數莊園種植大多用來生產葡萄酒。
也聽說很多專門用來產酒的葡萄比食用葡萄口感要好很多。
紫色的果粒飽滿分明,隔着一層白紙都能聞到香氣,枝頭剪開的地方還是綠色的,新鮮得像是剛剛順手摘下來,而不是從某個相隔數萬裏的莊園,一路小心封存,運送過來的。
溫知語幾乎有點茫然了。
她沒接,疑惑地問“……給我?"
周靈的不答反問:“不喜歡?”
-喜歡葡萄汁麼?
-還不錯。
腦子裏某處神經末梢在這瞬間像是被輕輕錘了一記。
一個荒唐的想法猝不及防冒了出來。
溫知語沒察覺到自己很輕地蹙了蹙眉。
她抬頭看向他,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冷。
“這是你的習慣嗎?”
“什麼?”
溫知語停頓的時間很短,幾乎看不出猶豫。
“我有未婚夫。”
她說:“你應該知道?”
周靈的揚了揚眉梢。
視線對上,有那麼兩秒的安靜。
周靈的看着她,目光不閃避,忽然笑了。
下一秒。
“怎麼了。”
他慢條斯理地反問:“是打算換一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