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房子,一塵不染。
原本堆放創作素材的儲藏間裏,她的衣物按顏色、長短、材質歸類放好,廚房有南瓜、蔬菜和顏色各異的豆子,這種健康均衡的採買,一看就是梅姨的手筆。
“你聽過阿裏巴巴與四十大盜的故事嗎?”
容茸轉過頭問小一,而小一茫然地看着他,他當然不知道嘍。畢竟,他是個樓梯都會引發他無限好奇的傢伙。
“這裏呢,是我童年的祕密基地,裏面藏着很多我小時候的寶物。”
正廳五米高一面牆的書架,這她小時候的原創設計。樹蔓造型的書架——她小學四年級的品味,不過現在看上去,實在有點兒辣眼睛。
當時,父親對她喜歡木工這件事似乎挺高興。總說等有了幾件成品,先註冊個商標,再弄流水線。但是,第一個成品就是這個書架就是個悲劇,書放進去就從邊上溜出來了。用了書擋才勉強能用。
不過,這個悲催的書架並沒有破壞小容茸的心情。
她那時沉迷製作舞臺的人偶與佈景。拜師認真學習平刨、開料壓刨、成形、橫切鑽孔、滾漆、燙印、絲網刷、噴漆和移印。學熱轉印時燙傷了左手,她故意沒抹藥,讓左手臂靠手腕內側留下兩釐米長的鎖孔狀燙疤。
她當時心裏美到不行。想着等她回來,怎麼用這個傷去撒嬌邀功。
容茸從書架上抽出一個匣子。裏面泛黃的紙上手寫着娟秀又飄逸的字。容茸看着那些字略有些出神,她甩甩頭,對小一說:“吶,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小一點點頭,老老實實的坐在容茸身邊,聽捏着薄紙的容茸慢慢念。
“《形狀王國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三角國與方塊國的戰爭打了七天七夜。這時一位圓臉女巫來了,她將所有形狀變成了圓。在新的圓圈國裏,所有人都很幸福。”
匣子裏有很多三角方形圓形的手指偶。容茸隨便拿了一個套了套,竟還能塞進去?所以這些年她的手就沒長嗎。
小一黑眼睛盯着匣子裏面的那個躺着的那個不成樣子的女巫布偶。女巫亂蓬蓬的黑布條做的頭髮上縫着一個歪七八扭的金色小王冠。容茸將女巫玩偶遞給小一。
“這是我縫的第一個布娃娃。醜吧,哈?當年我沒少因爲這個挨說。你喜歡?送給你了。”
女巫拿開露出兩個精美繁複的懸絲布偶。小兔子布偶的眼用真的鴿子血寶石打造,白紗裙綴滿海米珍珠如夢似幻。帶着海盜眼罩的小狐狸一身繁複的中世紀長袍,是用銀線手工織的。兩隻娃娃從配色到配飾一針一線異常考究。
看到小一伸出的手,容茸一個激靈打掉他的手。小一驚恐地看着容茸。看着那白皙手背上淡紅色印子,容茸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將那兩隻懸絲偶託出來,動作很輕,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這個…這個不能給你。嗯…你看的時候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有時候,封存在鍍金銀雲中的記憶,會長出細胳膊細腿自己溜達出來玩,容茸根本就管不住它:
纖巧靈動的手指若飛鳥輕顫,吹了仙氣的布偶在佈景裏迢迢走着。
硬紙板舞臺後面嘎嘣嘎嘣嚼的聲音一直不停,布偶操作師輕輕咳嗽一聲,那個聲音消失了。但是一會兒,那嘎嘣聲又開始了。
不過,時候一到棉花糖雲還是準時會從後面升起,一起來的還有佈景師怯生生的聲音。
‘一一姐,朝霞又沒有了,用烏雲代一下哈~’
佈景師是很神氣的,她掌管着許多神奇道具:
亮晶的五角星碎糖是星星,它們會舌頭上跳個不停;青雲是薄荷味的棉花糖,夏天喫最好。烏雲不好喫,討厭可可粉——討厭一切苦味的東西。朝霞是甜甜的草莓味兒的,最好喫不過。
佈景師抹抹黏在嘴巴上的玉米棒碎屑,身體前傾,側耳傾聽輕靈的旁白:
‘很久很久以前,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美麗的翡翠大森林裏,有一隻很可愛的小兔子和狐狸,她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森林的上空漂着一座巨大的城堡,裏住着一頭不知模樣的大怪獸,總是吭哧吭哧偷喫雲朵……’
‘朱一一!’佈景師炸了;‘你才大怪獸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