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鄆城縣近日裏出了個膽大包天的飛賊,此賊是繼殺人魔頭宋守義後第二位遭到官府懸賞通緝的要犯。
要說此賊都犯過那些驚天大案,咱們還得從頭說起。
且說宋守義案之後,鄆城消停了一段時間,不過好景不長,京東路大旱那會,流民四起湧入城中,知縣張文張大人趕緊動員城中大戶捐錢捐糧開設粥蓬,佈施百姓。
可是僧多粥少,大戶捐出的錢糧很快就用光了,這些流民眼看着衣食無着喫了上頓沒下頓,沒辦法知縣找來觀音寺的和尚希望他們可以幫忙收容點流民,只要給他們活命的口糧讓他們幹什麼活都無所謂。算是幫官府解決了一個難題吧,何樂而不爲。
觀音寺的和尚一看既然是知縣大人親口提出來的總得給點薄面,於是在這些流民裏挑出了百十來個精壯之輩帶到寺院種地、種菜、開山鑿石,這樣一來算是緩解下流民喫飯的問題。
說來也巧,當時進入寺院的這百十來號人裏就有這麼一位渾水摸魚之輩,趁着夜色偷上寺院的庫房捲走了不少金銀細軟,末了還留書一封說是“某乃劫富濟貧的雁三,借貴寺金銀一用來日奉還!”
各位看官你說這雁三氣不氣人,偷了人家的東西走人就算了,還留書一封讓人知道,末了還不承認自己偷說借的,這可把觀音寺的和尚長老氣得半死,破口大罵了半日後,找到知縣頭上,說道“大人,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正因如此方丈長老才收留了這些難民,可是大人你給評評理,這些難民簡直是不可理喻,直把我佛門清淨之地當成了行竊偷盜藏污納垢之所,想來就來,想走走,若不是當初惹了這一身孽債,也不會發生這事了,大人,長老的意思是那餘下的百十來人寺裏不要了,還請大人讓他們另謀出路”
送出去人潑出去的水,張文也不是泛泛之輩,心說你算老幾叫本縣領回去,就領回去啊,不過張文心裏這麼想嘴上卻是說“這個嘛,本官也爲難啊,若不這樣,先叫那些流民在寺上再住幾日,本官趁着這個空擋想想辦法,再派人緝拿這偷兒可好”
觀音寺的和尚一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好再強求只說大人儘快,小僧這就回去稟報長老了,告辭、告辭。
送走觀音寺的和尚後,張文喚來了本縣老都頭任大海,這任大海五十出頭,身高八尺有餘,虎軀凜凜,面如重棗,頜下三縷長髯,目若朗星,人送綽號美髯公。祖上三代都是都頭出身他這一代亦然。
任大海來到張文面前後,抱拳施禮問道“大人找屬下不知有何事”
張文將發生觀音寺內的偷竊一案從頭說了一遍,然後問任大海“老都頭可是咱們鄆城的名捕啊,這案子可要靠你了,不然的話觀音寺的和尚就要趕人,你說本官還能有什麼法子安排那些流民啊,難不成任之自生自滅,那樣的話本官也不用幹了,莫不如回鄉種樹”
任大海久在官場自然明白其中厲害,忙拱手抱拳道“請大人放心,屬下這就調集人手去追捕這偷兒,只要他不出鄆城縣”
任大海這話說的很有學問意思是,只要這偷兒在鄆城,他就管保手到擒來,若是不在那隻能聽天由命了,儘管沒直接說出來,張文也明白,擺了擺手道“既然如此,就有勞老都頭了,你下去準備此事吧,本官還有公文要處理”
任大海俯身領命,出了縣衙後趕緊調集手下兄弟,放出耳目,四處打探,心說這偷兒也太大膽了,難道沒聽說過馬王爺三隻眼,本都頭在這鄆城打拼了半輩子哪條巷子不知道,什麼案子沒見過,敢來這犯案,簡直是自尋死路,且等爺爺將你這賊人揪出來送官查辦。
這話說來簡單,真正追查的時候可就難了,根據觀音寺流民的供詞,那個賊人他們就不認識,乃是半路上碰到一塊的花子,所以就帶着來了鄆城逃難,怎知人心叵測那花子是個手腳不乾淨的主,老天真是瞎了眼,反倒叫他們成了替罪羔羊。
官差拿了供詞後找到正在街上打聽消息的任大海,任大海也是才發現點頭緒,聽官差稟報後,覺得事情蹊蹺,搞不好那賊人不過是雲遊到此,揀了便宜後就拍拍屁股跑路了。
既然有這種可能性,任大海就放出了長線釣大魚打算慢慢查探,哪曾想,纔不過三五天,這膽大的賊人再次*入室,這回受害人成了本地的大戶張老爺,要提起張老爺一家那可是鼎鼎有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追其祖上乃是漢之丞相張良、張子房。
要說張良何許人也,大家應該有所耳聞,那就是漢高祖劉邦的開國謀臣,曾在圯上橋頭爲黃石老人匍匐取履,後得到戰國奇書《太公兵法》,輔佐劉邦南征北戰,平定寰宇一統六合的大英雄。
非但如此,有關張良的事蹟,還有諫主安民鬥智鴻門,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虛撫韓彭兵圍垓下,假託神道明哲保身等等。
這張良既然得了黃石老人的真傳,自然是胸懷天下、文韜武略、能掐會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然的話怎會輔佐劉邦成就了不世之業,功成名就,名垂千古。連後來的王相公都有詩稱讚道:“漢業存亡俯仰中,留侯於此每從容。固陵始義韓彭地,複道方圖雍齒封”
說到這,咱們再講回這鄆城內的張老爺,其實乃是爲張良守墓的守陵人後代,祖祖輩輩居於此地,百年後這些人守陵人生息繁衍在運城西北的山腳下形成了一個村落,名張家村。這張老爺的祖輩就是從張家村走出來的,至今他還深以爲榮。
不過偷兒可不管你家祖宗是誰,哪怕是三皇五帝也照偷不誤。更何況這張老爺本來就是這鐵公雞吝嗇之徒,人家別的大戶捐錢捐糧,他只寫了張字據說是府中沒有餘糧等秋收後再接濟流民。
若非如此,張老爺家也不會損失最爲慘重,連知縣大人都放出了話,說是活捉偷兒賞銀一百,死的賞兩百,明擺着是要將這賊人至於死地。
其實,這裏邊還有一層關係,那就是知縣張文張大人是張老爺的兒子,幫裏不幫外,幫親不幫理,張文也不是神,自然會護短,更何況是本家遭了殃,還連累老爺子來到府上連吵帶鬧,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這位親爹,又有幾家大戶來告說是雁三又犯案了,不是把我家的金豬偷走就是竊了他家的銀貓,再不就是翻箱倒櫃掘地三尺連那藏在棉被裏的銀子也能摳出來。
這偷兒可着實了不得,簡直把鄆城上下搞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受害者莫不對之咬牙切齒、恨入骨髓,不過這是說那些有錢的大戶人家;平頭百姓窮嗖嗖的還樂不得呢,因爲這雁三可是有言在先,劫富濟貧,自然會把順到的銀錢分給城中貧苦百姓,所以雁三此人在民間口碑甚好。
事情發展到這份上,任大海急了,心說照這樣下去城中大戶就要被偷個遍了,到時候全都來告,不得累死你家老都頭我啊,我還想抱孫子頤享天年呢,得了趁早換人吧。
心中計議已定任大海找到張知縣,告訴他說“這幾日來爲了抓捕那賊人,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連頭髮都熬白了,走遍了鄆城地界每個地方,他已經盡力了,怎奈那賊頗狡猾,每次發現點頭緒正要進一步追查便頃刻間就斷了線,他自知年老體衰,心力憔悴,力不從心,有時走路的時候眼前也會發黑,所以想請知縣大人允許他回家養老,不過這差事他不會放下,想藉此機會推薦家中長子任遷來做這都頭一職,任遷從小就跟他在縣衙辦案,現在已經成年,比他父親強了百倍,請大人明鑑”
張文也在發愁中,本想訓斥任大海幾句,給他點壓力,哪曾想任大海說自己要撂挑子不幹了,這一下張文沒轍了,趕緊換了個話題,安慰道“老都頭老而彌堅,堪比那大將廉頗,怎能在此關鍵時刻抽身不管呢,本縣又不曾虧待與你,你看要不這樣,這都頭一職還是你來做,至於你寶貝兒子,叫他幫你當差,老都頭就不必事事躬親了,如何啊,你父子一起上陣,正可謂父子同心其力斷金,如魚得水、如木逢春,無往而不破,本縣的主意可好啊”
“這”任大海心說,老滑頭,真是老滑頭啊,居然拿話堵了本都頭的嘴,既然這樣的話,任大海想了想,勉爲其難道“既如此,屬下就再加一把勁,以報大人知遇之恩,大人,等抓到賊人那天,屬下想回家養老了,到時還請大人開恩”
張文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都頭放心,本官也知道你戎馬一生,不如這樣賊人抓到那天,本縣叫那些大戶人家給都頭打塊鄆城第一名捕的金字牌匾可好啊,到時老都頭春風得意、榮歸故里,不失爲一樁美談”
“好,既然如此,一言爲定,屬下就算竭盡所能也要將那賊人緝拿歸案,好配得上這鄆城第一名捕的稱號”
張文撫掌而笑,親自送任大海出門,才鬆了口氣,心說幸好你家老爺我素有急智,不然的話這偷兒一事就壞了你家老爺的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