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某地——大宋遊樂城。
盛夏時節的一個早上。
清潔工、修理工、電工‘三工’集於一身的趙澤,頂着鬥笠、扛着撈網、趿拉着拖鞋,大搖大擺地走出城門,來到護城河前,望着漂在水面上的可樂瓶、包裝紙、易拉罐、絨毛玩具、竹筷子。。。
這些護城河裏幾乎每天都不可缺少的東西,麻木地嘆了口氣,隨後劃起小船,開始了日常例行的清理工作。
護城河寬三十米、深兩米,因爲年頭久了水底早就長滿了水草,加上沉積的淤泥,水深已不足一米半,儘管如此趙澤也不會傻到冒着生命危險跳下水去發揚鐵人精神,除非水裏有好東西,不過這樣的事也並非常常遇到,每個月頂多一兩次。
日曆昨天剛好翻過了一頁,照這樣來算,好運又快來了。
趙澤劃着船來到河中間,一邊撈着水面上的漂浮物、一邊慢慢靠近連接着城門的吊橋,放下撈網後,抄起竹竿探入水中,慢慢分開弔橋附近的水草,眼珠不錯地盯着水面,心裏唸叨着希望如來保佑、太上老君顯靈,借他點運氣,再不濟也要揀到一塊手錶。
如此一來他就能湊齊可以同女友一起遠足地家當了。
也許是起的太早的、也許是好時候還沒到,趙澤撈了半天毛都沒發現,失落之餘正準備調轉船頭返回岸上,無意中眼角的餘光掃到離吊橋不遠的水中有件東西正在閃閃發光。
划動木船慢慢靠近那個發光的地方,從水面上來看,發光的東西應該是掛在水草上了,估摸着距離水面多說一米。
探身撈水裏的東西前,趙澤四下望瞭望,見沒有人,才放心地趴在船舷上,伸出一隻手浸入水中,拼命地夠着那件東西,可是一連試了幾次,趙澤發現總是差了一點,要不是擔心把自己掉進水裏,他真的就撈到了。
如此一想,趙澤狠了狠心,憋了一口氣,順着船舷將半個身子扎入了水裏,一把抓住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哪知用力過猛,整個人噗通的一下滑入了水中。
。。。。。。
護城河裏水的味道可比不上泉水,趙澤抓到那件東西後未待看清楚,便片刻不停地朝水面遊去。
按常理來講,趙澤這時早就應該浮出了水面,哪知遊了好久還是在水底。。。
時間一秒一秒地從指間流過,趙澤越發心慌,拼了命劃着水,他可不想窩囊地死在這裏,就算不得不死也得死在牀上——死在老婆地懷裏,可是人終有一死,早晚而已、橫豎而已,地點是不會任君選擇地。
。。。。。。
耳邊是風、身邊是水,天在上、地在下,趙澤在當中。
這是哪裏,如果從空中俯視地話,我們可以肯定他還在地球——宇宙中大家都熟悉的那個藍色星球。
接着讓我們把鏡頭不斷地推進、一進再進,直到將焦距對準到一個古國地一隅,一座不起眼地小鎮——桃城鎮。
趙澤清楚地記得就在他垂死掙扎的時候,眼前一閃、只是一閃、也就一剎那間,他身子一輕便來到了這裏,一個既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地方,雖然周圍地人樣子看上去也算是漢人,講地也算是漢話,可是聽在耳朵裏多少有點彆扭。還有那些人穿地衣服也彆扭,長袍短褂、襦、襖、衫、夾,腰裏還紮了條糧袋子——其實不是糧袋子,那叫腰帶、那時代普通百姓地標準裝束。
要不是趙澤在遊樂城做過工,還真認不出這些個服飾。
不過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太快了,剛纔是水裏,這會就到陸地了,趙澤的腦袋一時有點轉不過來。
“我是在做夢嗎?”趙澤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快醒過來,快醒過來。。。”
耳光越抽越響,還真當自己在夢裏,不過至於是不是在夢裏放下這個先不提,趙澤打自己耳光的時候,要不是在街角的衚衕裏,來往地行人不把趙澤當神經病看纔怪。
臉*有點麻木了,嘴角也殷出了血,眼前的一切是那地麼不真實,但又是實實在在地。
“我靠,困到夢裏了,出不去了,難道是報應?”
想到這裏趙澤又記起了兒時經常在睡覺的時候被夢魘住的事,難道這次也是,一記起這個茬,趙澤心裏涼颼颼地,雙眼頓時失去了光澤。
被夢魘住可大可小,小倒沒什麼,過會身體自然就恢復了知覺,可是說大的話,就不好講了,嚴重的就像趙澤目前這樣,連自己‘死’過了一次都不知道。
“我說,這位小哥、小哥。。。”
身後傳來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將趙澤當機的大腦暫時帶回了人間,他轉過身發現了一個衣着破爛的人,正盤着腿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堵青磚牆,面前放着一隻破碗。
“你叫我小哥?”趙澤不解地看着那個人,心裏估摸着八層是個乞丐,要不然怎麼也不會蓬頭垢面、衣着不整。
“是、是在下叫你”乞丐回答。
“叫我什麼事,我可沒錢給你”趙澤下意識地擦了擦鼻子,後退了一步,乞丐身上地味道讓他不舒服。
“小。。。小哥,你。。。你是新來地吧,有句話說地好,行有行規、家有家法,我老劉雖然大字不識,可是也知道不趁人之危,雖然你比我早來了半個時辰,可桃城鎮觀音廟是俺老劉的地盤,這個可能你有所不知,我不怪你,可是小哥你也別攪我的生意啊,你個大活人叉着腰往那一撮,嘴裏還嘟嘟囔囔的,來這裏上香地夫人、小姐、丫鬟都被你嚇跑了,你說怎麼辦吧”乞丐瞪着牛眼睛對趙澤說道。
“什麼撮那,什麼攪你生意,路這麼寬,老子站哪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本來心裏正不順的趙澤,一聽乞丐說話的語氣這麼不客氣,立刻大吼起來。
“呀,爺爺我抬舉你才稱你聲小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還敢跟劉爺我大吼。。。”這老乞丐也是沾火就着的主,一氣之下順手將自己養家餬口地破碗砸了過去。
趙澤大吼過後,眼睛正瞧向別處,沒注意到老乞丐會這麼大反應,更別提會有人朝他扔東西了。
破碗飛起,‘梆。。。’的一下砸到了趙澤的腦袋上,頭一暈一陣無力感瞬間傳遍了全身,趙澤原地晃了兩晃,險些摔倒,用手一摸,後腦腫了個包、劃破了個口子,血流到脖頸上,溼了脊背。
“呀,你個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趙澤頓時火冒三丈,衝着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老乞丐撲了過去。
眨眼間,一老一少兩個乞丐扭打在一起。
趙澤扯住了老乞丐的頭髮,老乞丐抱住趙澤的大腿,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在觀音廟一旁的衚衕裏打得不可開交。
常言道:拳怕少壯、亂拳打死老師傅。
就算老乞丐之前是丐幫幫主,畢竟歲月不饒人、年老體衰,更別提他本來就是一介布衣,先機還被人家佔了,又被趙澤不依不饒拖着在地上打了七八個回合,力氣早就耗光了,老乞丐心裏一合計,再打下去也撿不到什麼便宜,還不如早點求饒,順便將密下人家的東西還回去,說不定還有握手言和地餘地。
想到這老乞丐帶着哭腔求饒道“小哥,別打了,小哥饒命啊,從今天起觀音廟這是小哥您的地盤了,還有之前小哥昏睡的時候,小的我從小哥手上摸了條手帕,現在物歸原主,還請小哥饒命啊。。。”
一頓拳腳過後,趙澤的氣也快消了,推開老乞丐後,瞪着眼睛瞧着他,想知道他還要玩什麼花樣。
老乞丐頭髮被扯掉了一把,臉也腫了,牙也活動了,不過這沒什麼,家常飯而已,稍稍整理下,老乞丐從懷裏摸出了一條手帕,看似輕薄無比,摸上去更是滑膩異常,就算絲綢也不及其千分之一。掂量幾下後,不捨地遞到趙澤面前。
“這是小哥您的吧,還您,請小哥原諒小的吧”老乞丐將手帕交給趙澤後哆哆嗦嗦地閃到路邊。
趙澤疑惑地接過那塊手帕,心裏琢磨着“我的手帕?我什麼時候身上帶過手帕了。。。難道是?這觸感、這質感,好熟悉啊”
手指接觸到那手帕的一瞬間,趙澤腦袋裏飛快地拼出了一幅入水後的畫面,這一下他突然醒悟了“難道水裏那個發光的東西就是這個??”
趙澤還是有點不信,心想一條爛手帕怎麼可能發光,難道被這老傢伙掉包了,他憤憤地瞟了眼老乞丐,又瞅了瞅那條手帕,本來上面什麼都沒有的,可是怪事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那手帕的一瞬間發生了。
原本空空如野的手帕上忽然現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跡,趙澤喫驚之下,急忙閃到老樹下這麼一看,不由得心驚膽戰。
烈日當頭,觀音廟旁過了半響,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干擾不了趙澤,此刻他已完全沉浸在通讀手帕上的文字當中。
趙澤眉頭微皺,接下來漸漸笑逐顏開,如此反覆了三五遍纔看完了手帕,收進懷裏。
老乞丐雖然不識字可是也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他驚訝地站在離趙澤三步開外的地方,心裏打着鼓,隨時準備逃走。
“哎。。。天意弄人啊!”趙澤長出了口氣。
要問趙澤爲什麼說了這樣一句話,那是有緣由地,原來西部沙漠之中一個高度機密的地下基地裏正在進行一個平行空間裏的超時空傳送試驗,試驗的對象就是那塊可以偵測周圍環境的發光手帕。
原計劃座標是設定在趙澤工作的那個遊樂城附近的山裏,沒想到出現了點偏差掉進了護城河,而接下來呢又被趙澤攥在了手裏,再接下來,事情就更大了,基地裏的科學家差點因此而得腦溢血。
那就是手帕落進護城河後,超級電腦自動對空間座標進行了調整,意外地將趙澤送來了北宋1042年,即慶曆二年,當時的皇帝是仁宗趙禎。
趙澤是幸運的,可是他不能幸運地活在現在,他只能幸運地活在過去。
那條手帕算是趙澤跟自己那個時代溝通的唯一通道,在他看完後上面的字跡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不過對於今後要發生的事,他總算心裏有了點底。
有一點趙澤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說兇險也兇險,說安全也安全,聽起來矛盾實際上確實如此。
從手帕上顯示的信息來看,他是那個試驗項目裏唯一回到古代的人,爲了不至影響歷史的進程,趙澤得到的頭一個任務就是原地待命,等上級指示。
儘管如此,趙澤也不是笨蛋。
爲了能夠好好地活下去,趙澤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放掉包袱、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用樂觀地態度來過完自己的後半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