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分喫了一隻雞, 不過只是一隻嫩雞仔並沒有多大, 因爲小六六和小石頭喜歡喫嫩雞,所以聽濤院裏熬雞湯都用小嫩雞,最後抱着不能浪費的念頭, 秦英把剩下的雞都夾給了趙三郎讓他喫乾淨,這可是加了好東西的。
一頓飯一家人都喫出了幸福的味道, 飯後小石頭又要回前院去看書練字,秦英和趙三郎則帶着小六六去院子裏散步消食。
而此時梅徵與梅易生正在書房裏商量趙三郎的前程。
“我打算爲你二弟找一份正經的差事, 不能讓他閒在府裏整天都往莊子上跑。”
梅易生笑道:“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就是爹不提起我也會向爹如此提議的……只是不知爹要爲二弟找一個什麼樣的差事?”
對於此事梅徵已是思慮良久,心中早有想法,於是說道:“就在京城爲他找一個適合的差事, 我已經向戶部說了, 就讓他去千戶所。”華兒去千戶所當一個副千戶再合適不過了,適合他的性子。
梅易生聽罷, 說道:“這個差事二弟一定喜歡。”
於是趙三郎人生中的第一份官職就如此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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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快來見過你大舅母、二舅母還有欣表妹。”秦英剛拉着小六六還有小石頭進到外廳, 範氏就迫不及待的對秦英介紹道。
秦英放開小六六和小石頭的手,對三人福身道:“秦英見過大舅母、二舅母、欣表妹。”
大舅母馬氏和二舅母林氏忙道:“外甥媳婦不必多禮。”
馬氏說罷從身後老媽媽手裏接過一方錦盒遞給秦英,笑着對秦英道:“這是我跟你二舅母給外甥媳婦的見面禮。”
秦英上前接過錦盒,對馬氏和林氏又是福身道謝。
這時候坐在二舅母林氏身邊的欣表妹範芸欣又起身給秦英見禮道:“芸欣見過二表嫂。”
秦英立刻將手裏的錦盒交給上前來的任媽媽,上前一步扶起範芸欣道:“欣表妹不必多禮。”說罷拉起小六六和小石頭的手站到範氏身側。
範氏派人來通知秦英說她大舅母和二舅母親自過府要見她和小石頭小六六, 秦英專門派人去前院接了小石頭過來。
範氏招來小六六和小石頭到跟前,笑着對兩人說道:“快去給你們大舅奶奶和二舅奶奶磕頭見禮。”
範氏話音剛落就有小丫頭拿了兩個蒲團放在馬氏和林氏跟前。
得了範氏的話,小石頭點點頭, 拉着小六六來到馬氏和林氏跟前跪下,磕頭道:“外甥孫梅駿泓見過大舅奶奶、二舅奶奶。”
小六六很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見哥哥如此,也跟着做,“外孫孫梅駿……呃,駿霖見過大奶奶、二奶奶。”
馬氏和林氏見着兩個討喜的侄外孫心中稀罕的緊,兩人上前一人拉起一個,“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
接着馬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羊脂玉佩掛在小石頭腰帶上,林氏則拿出一個足金的金鎖爲小六六帶上。
小石頭得了禮忙去看範氏,見範氏點了頭,才乖巧的對馬氏說道:“謝謝大舅奶奶。”
而小六六小小的人兒一個,根本不懂這些,得了禮物就高興得很,拉着脖子上的金鎖歡喜的直看,聽見小石頭道謝,他也跟着學舌,一臉甜笑地對林氏說道:“謝謝二奶奶。”
逗得林氏放下就笑的見牙不見眼,稀罕的把小六六抱進懷裏,又摸摸小六六的小臉蛋,對範氏說道:“小妹,你這兩個孫子好哇,跟天上的小仙童似的,討人喜歡的緊。”
聽自家二嫂誇自己孫子,範氏高興異常,看着兩個孫子直笑。
馬氏看向坐在對面的秦英,見她嫺靜安然,心裏暗暗點頭,雖然身份低微,卻是個進退有度舉止得宜的,較之一般大家小姐也是不差的,況且一看她的面相就是個子孫緣深厚且旺夫旺家的命。
於是轉頭對範氏說道:“小妹果真如一弘大師批的一般是個有福之人,看看你這孝子賢媳乖巧可愛的孫子可是全都讓你佔齊了。”
馬氏這話說的範氏熨貼不已,然而卻想起了範智源來,於是對馬氏說道:“多虧了源兒,要不是他我們母子不知道要何時才能團聚。”
聽罷,馬氏和林氏都唏噓不已,爲小妹這幾十年來所受的骨肉分離之苦感到心疼。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往後你會有享不盡的兒孫福。”馬氏出言對範氏說道。
範氏點頭,“借大嫂吉言。”
這裏範氏幾人正說着話,那廂奚氏與沈氏相攜走了進來。
先是奚氏笑着對馬氏和林氏見禮,“還請大表嫂、二表嫂原諒妹妹來遲了,這兩天府中事物繁忙。”
馬氏和林氏上門時門房分別派人去稟告了範氏與奚氏,只是當時奚氏手中有事一時脫不開身,因此一忙完了手中事務便與沈氏直奔思華院而來。
林氏最看不慣奚氏表裏不一的做派,表面上一副純良模樣,可心裏不知道內裏藏了什麼齷齪心思。
因而自來對奚氏就不怎麼待見,自然說話也不客氣,只聽她對範氏說道:“小妹你平日裏就是太好性,對府裏的下人和妾室太過寬容,縱得他們沒了規矩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在我府裏沒有人傳話,妾室竟敢不懂規矩私自進入正房,看我不打斷她的腿,正院裏的下人居然敢擅自放人進來,也少不得要拉下去打板子。”
在場衆人只要有一點腦子都知道林氏嘴裏的不懂規矩的妾室是誰,因此林氏一番話下來奚氏臉色非常精彩,紅一陣白一陣,還不能當場發火。
範氏這回卻不像往常那般每當林氏針對奚氏時出來打圓場,只聽她一臉慚愧的對林氏說道:“讓大嫂和二嫂見笑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約束府裏的下人。”
馬氏接話道:“小妹不必自責,誰的府裏沒有幾個欺主的惡奴,我聽說外甥媳婦對院子裏的下人有一套什麼‘一條必須,兩項禁止,三大不準,四個應該’,我看這不錯。”言下之意就是要範氏拿出當家主母的風範制定一套章程出來約束府裏的下人。
秦英還一臉得宜的淺笑,不驚不擾的對馬氏說道:“大舅媽謬讚了。”
馬氏卻說道:“小英不必自謙,你婆婆已經給我說了,我看你那套規矩立的不錯,做下人不忠主,被杖斃已是對她們仁慈了。”
原來秦英經過幾個月的時間終於制定出了聽濤院的規矩,簡單總結起來,就是 “一條必須,兩項禁止,三大不準,四個應該”,而且對違反規矩還做出了明確的處置規定,一切按章辦事,省得有人說她做主子的處事不公。
犯“必須”——視情節輕重處,杖斃或杖五十發賣或直接發賣;犯“禁止”——視情節輕重處,杖三十降等並扣半年月錢或發送到莊子並扣半年的月錢或降等扣半年的月錢;犯“不準”——視情節輕重處,杖二十降等並扣三月至一月不等的月錢或不杖打但要降等並扣三月至一月不等的月錢或降等或只扣三月至一月不等的月錢或其他處罰;犯“應該”——視情節輕重處,以上懲處中的一種。
既然有懲必有獎,如果只有懲罰而沒有響應的利益下人們不會正真的用心辦事,因此秦英又想出了一系列的獎勵辦法。
沒有犯以上十條規矩中的任意一條且差事中表現優異的,升等或每人獎勵五兩銀子,每一年考覈一次,一次一名;沒有犯以上十條中的任意一條且合格完成差事的,每人獎勵三兩銀子,每一年考覈一次,一次三個名額;沒有犯以上十條中的任意一條的,每人獎勵一百文,每半年考覈一次,沒有名額限定,只要滿足條件者皆可得。
獎勵的銀錢雖然不多,但得與不得的區別卻甚大。畢竟每個人都有攀比心理和虛榮心,會在乎別人的目光和看法。
思華院裏的奴才凡事聽到林氏話的個個嚇得臉色雪白,腿下一軟紛紛跪了下去,低頭耷腦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不消一會兒思華院就跪了一院子下人。
沈氏見狀,向範氏走了幾步與奚氏隔開一些距離,這纔對馬氏和林氏福身見禮,“珍兒見過大舅母、二舅母。”
沈氏的動作在林氏眼裏就是與奚氏劃清界限,臉上不由露出笑來,對沈氏說道:“我知道你是個懂規矩的,沈御使剛性正直最講規矩不過,他教出來的女兒必定也是最講規矩的。”沈氏的父親官拜御使,沈氏是沈御使的嫡二女。
沈氏聽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二舅母這話聽着好像在誇自己,但是她與姨娘一道沒有下人通傳就進到正房裏來,因而心裏更加不自在,還不如直接說她不懂規矩的好,於是沈氏只得顧左右而言它道:“聽說大舅母和二舅母帶着欣表妹來了府裏,珍兒好久沒有與欣表妹見面心中十分歡喜,特來請欣表妹到珍院去坐坐。”
範芸欣卻是沒有馬上答覆,而是略掃了一眼馬氏,馬氏立刻道:“珍兒去與你大表嫂二表嫂說說話吧,一會兒走時娘叫人去叫你。”
範芸欣這才起身看着沈氏道:“那妹妹就去叨擾大表嫂了。”
於是秦英一行三人又去了沈氏的珍院。
小石頭見過馬氏和林氏以後就回了前院繼續讀書。
至於小六六這回沒有跟着秦英去,被沈氏林氏還有馬氏留了下來,看得出來馬氏和林氏都很喜歡小六六,而小六六自看見沈氏進來後就一直縮在林氏的懷裏不做聲,也不敢看一眼沈氏。
而林氏早已經發現了小六六的異樣,等秦英三人走後,林氏才關心的問道:“霖兒怎麼了?”感覺他自奚氏和沈氏進來後就有些害怕。
小六六卻是搖頭,一副不願意說的模樣,張手要去範氏那裏。
見狀林氏也不多問,只是放下小六六。
方纔林氏當着小輩和下人的面讓自己沒臉,後來又提到沈御使,奚氏就是心裏在有多少的不滿也不能當場發作起來,只得忍下氣,怕影響侯爺與華兒的名聲,等小輩們走後,纔在範氏跟前跪下道:“妹妹一時性急壞了規矩,請表姐責罰。”
其實這也不能怪奚氏,自她開始管家後,她進正園就從來不需通報,馬氏和林氏以前也是隻曉得卻從來不說什麼,偏偏今天林氏卻揪住了這個說事,不能不讓奚氏不認栽。
聽罷,範氏沉吟片刻後說道:“表妹幫着我管理侯府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得閒休息,不如表妹趁此機會好好休養些時日吧。”
範氏說罷不理奚氏的反應,對門外的婆子揚聲道:“來人,扶姨娘回去好好休養。”
奚氏就這麼被奪了權,正想說話,那些婆子自知自己犯了錯正想好好在範氏跟前表現一番,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把奚氏拉了出去,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拖了”出去。
奚氏哪裏敵得過那些婆子的力氣,三兩下就被拉出了思華院。
馬氏臨走前在範氏耳邊悄聲道:“你現在可不能對什麼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前是想着老了有個依靠,所以凡事都不於他們一般計較,可現在華兒回來了你再不能像以往那般縱着他們,你就是不爲你自己着想也要爲華兒還有泓兒霖兒他們想想,不管你想怎麼做安國侯府都會永遠站在你和華兒這邊,這是你大哥讓我給你帶的話。”
範氏鄭重道:“小妹知道該怎麼做,請大嫂回去對大哥說小妹謝謝他了。”
“都是一家人,華兒可是我們安國侯府正正經經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