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小石頭彷彿忘了昨天的事, 又開心了起來,秦英感嘆,這小孩子的情緒真是不過夜, 來得快去的也快。
喫了飯,趙三郎便領着小石頭去嶽麓書院逛了, 書院的人都放了年假,只留了一個看門的人, 趙三郎給那看門人十文錢, 那人便讓他們進去了,只是囑咐道:“進去看看可以,但是千萬別把什麼東西弄壞了。”
趙三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領着小石頭往裏走。
逛了一趟出來差不多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了, 趙三郎記起他們出門前秦英的吩咐,拉着小石頭又往肉鋪去買肉。
“三郎哥?!”一道驚喜的女人聲音從身後從來。
趙三郎聽這聲音有些耳熟, 轉過頭去, 不怎麼確定的看着那人問道:“你是小雲妹子?!”
被趙三郎叫做小雲妹子的年輕婦人驚喜的說道:“三郎哥真是你,我還以爲我認錯人了呢。”復又問道:“三郎哥你來順應縣是來辦事的嗎?”
“不是,我們現在住在縣裏。”
小雲高興的說道:“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也住在縣裏,就住在城西的貓兒衚衕, 三郎哥呢?”
“稼禾衚衕。”
聞言,小雲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側頭看着趙三郎身旁的小石頭問道:“這是三郎哥的娃兒吧?”
“嗯,小石頭,叫嬸嬸。”
小石頭看了看面前這個一臉笑容的嬸嬸,不曉得爲什麼就是很不喜歡她,但還是很知禮的喊了一聲嬸嬸。
“小石頭真乖。”小雲伸手就要去摸小石頭的頭,不過被小石頭偏頭躲過了,小雲的手僵住,露出尷尬的笑。
趙三郎見狀掃了小石頭一眼,還沒有開口說什麼,便聽小雲說道:“三郎哥你別責怪小石頭,小娃兒都是這樣,怕生。”
趙三郎倒沒有說什麼,只是看着小雲點點頭,小石頭卻有些不滿,不過他不敢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只在心裏頭不滿的哼了哼。
趙三郎看看天氣,對小雲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你嫂子還在家裏等着我們,往後有空就來稼禾衚衕找你嫂子說說話。”趙三郎想,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秦英和小雲應該能說上話。
小雲笑着應承道:“好,有空了我就去,說實話我還沒有見過嫂子呢。”
趙三郎點點頭,“你嫂子好相處,你來一回就曉得了。”
小雲看着趙三郎和小石頭的身影消失在人羣裏,臉上的笑容便隱了去,半晌才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偶遇小雲的事,趙三郎認爲不重要,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所以回家也沒有向秦英提起,至於小石頭還沒有到家就跑去宋家玩兒了,等到玩夠了回家的時候自然也忘記了小雲的事,因而到目前爲止秦英還不曉得有小雲這麼一號人物,以至於後來因此引起了軒然大波。
時間很快就到了嶽麓書院開始授課的那天,秦英和趙三郎早早的領着小石頭往書院去了。
路上,秦英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的叮囑小石頭,說道:“一會兒先生問你話的時候你一定要大大方方的,自己心裏是怎麼想的就怎麼回答,不用害怕,知道嗎?”其實這話秦英從頭一天就開始對小石頭說了,她覺得自己比小石頭還要緊張。
小石頭也耐心,他娘給他說一遍他就認認真真的回答一次,“娘,小石頭知道了。”一點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
還是趙三郎怕秦英太過擔心,安慰道:“你別擔心,小石頭肯定會通過考校的,就是真的不行,那咱們也還可以去別的書院。”
秦英衝趙三郎勉強一笑,點點頭,“我覺得小石頭肯定沒有問題。”一個從來沒有開蒙的小娃兒估計就是考校也只是看看資質如何,小石頭的資質她還是有把握的,加上她平時也有意識的培養他,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的。
可是曉得是一回事,但是真正臨到這緊要關頭了還是免不了會多想。
到了書院,和小石頭一樣新進學的娃兒還是有好幾十個,不過最後也只會留下三四十個,他們去領了牌登了記,很快便輪到了小石頭進去接受先生的考校,這會兒秦英他們這些大人是不允許跟着娃兒一塊兒去的。
秦英張了張嘴,可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說了一句,“爹和娘會一直在這裏等着你。”
小石頭點點頭,一點也不怯場的和另外兩個娃兒進去了。
一刻鐘後,和小石頭一同進去的兩個娃兒都出來了,可就是不見小石頭的影子,秦英更是擔心,踮起腳尖想透過紗窗往裏看看情況,可惜什麼也看不到聽不見,於是只得耐着性子繼續在外面乾等着。
說實話趙三郎心裏也有些七上八下的,可見秦英這樣,他知道自己必須鎮定,於是伸手握了握秦英的手,又很快放開,看着她的眼睛既認真又堅定的保證道:“小石頭肯定行的。”
不曉得爲什麼,此時此刻趙三郎的篤定竟然不可思議的就讓秦英的心瞬間沉靜了下來,臉上終於露出了笑來,對趙三郎說道:“我曉得。”
也許是心情不一樣了,接下來的等待對於秦英來說就不再那麼難捱了,一刻鐘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小石頭和一個留着鬍鬚精神攫爍的老者一道出來了,秦英後來才曉得這個老者就是嶽麓書院的山長,當世有名的大儒,人稱徐公的徐鴻。
秦英和趙三郎忙迎上去,那老者捋着鬍鬚,問道:“你們就是趙躍石(小石頭的大名)的爹孃?”
趙三郎上前一步,給老者揖了一禮,回答道:“是。”
老者含笑說道:“趙躍石資質極好,你們領着他去辦進學事宜吧。”
秦英高興的和趙三郎一同給老者又是一禮,得了老者的首肯才領着小石頭走了。
走了十來步遠秦英才問道:“小石頭緊不緊張?那先生都考校了你些什麼?”
“不緊張,先生沒有考校什麼,就問我平日裏喜歡做什麼。”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喜歡拼七巧板,我能拼出好多好多東西來,先生就問我能不能拼給他看,我答應了,還邊拼邊給先生講了三十六計裏的故事,拼完後先生問我這是誰教我的,我說沒人教我,故事是娘給我講的,用七巧板拼出來是我自己想的,先生就笑了,問我今天是誰領我來的,我說是爹孃,先生就和我一起出來了。”
秦英記得今天她明明沒有給小石頭裝七巧板呀,估計是小石頭趁自己不注意,自己個兒偷偷裝書包裏了,不過今天也幸虧了這七巧板,秦英心裏雖然這麼想,但面上還是一臉嚴肅,說道:“往後來書院不許帶七巧板了,只能下了學在家裏玩。”
小石頭不情不願的“喔”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秦英的話。
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能姑息,得了小石頭的答覆,秦英這才笑着誇獎他,“小石頭真棒,晚上你想喫什麼娘給你做。”
小石頭高興起來,笑着說道:“想喫彩色小肉包。”
秦英爽快的答應,“好,還有沒有?”
小石頭想了一會兒,才又說道:“炸雞腿和土豆條。”
“好,娘今天都給你做,你想喫多少就喫多少。”
小石頭歡呼,這些東西他娘平日裏都不許他多喫,也很少給他做,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喫好多好多。
一個多時辰後秦英他們便把進學的一切事宜都辦好了,領了入學須知,先生讓明天才正式來上學。
“你們真把小石頭送去嶽麓書院了?”看着秦英點頭,宋二嫂又感嘆道:“哎,也是你家娃兒少,我家大房有兩個娃兒,我們二房有一個,三弟就不算了,總共還有三個娃兒要進學,都送去負擔不了,送這個去嶽麓書院進學不送那個去也不好,所以索性都不送去。”
宋二嫂想了想又說道:“要是分家就好了,我們也能把小鵬送去嶽麓書院。”
這話秦英就更不好接了,因此只是笑着聽宋二嫂抱怨。
宋二嫂本就是個爽快人,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對秦英說出了裝在心裏很久,而又不好在宋家人面前表露出來的事後,心情也好了,笑着對秦英說道:“我回去就讓小鵬認真做學問,爭取來年就進嶽麓書院去找小石頭。”
秦英笑着附和道:“肯定行的,小鵬那麼聰明去嶽麓書院是早晚的事。”
宋二嫂聽了這話心情更好,也有了東家長西家短的閒情逸致,說道:“楊氏聽說你把小石頭送嶽麓書院進學去了,昨天她也領着她家楊小寶去了,結果人家書院不收,本來就是她家娃自己不爭氣,她偏把這氣往別人身上撒,昨天姜嫂子(楊氏的另一個鄰居)好心去勸她,不想卻成了楊氏撒氣的了,對着姜嫂子就一氣的罵,也是姜嫂子脾氣好不跟她一般見識,要是我早上去撕爛她的嘴了。”
秦英笑着接口道:“那楊氏怎麼敢罵你,我看躲你都來不及了。”秦英這話沒錯,自從有一回楊氏把宋二嫂惹火了,被宋二嫂抓花臉後,有好長時間都躲着宋二嫂,生怕惹到宋二嫂,又把她好不容易恢復如昔的臉給毀了,只是時間久了,楊氏纔不故意躲着宋二嫂,但是仍然和以往一樣看到宋二嫂鼻孔一仰裝作沒有看到,宋二嫂也懶得理會她。
宋二嫂得意的一哼,不屑的說道:“算她聰明,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找事,我就讓她一個月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秦英打趣她,說道:“看把你得意的,宋二哥曉不曉得你這麼兇?你估計不敢讓他知道吧,把他嚇跑了怎麼辦?”
宋二嫂根本不在乎秦英這茬兒,得意的說道:“讓你失望了,你宋二哥早曉得了,他就中意我這點兒,能柔能剛。”
秦英嗔她一眼,說道:“就先讓你得意着。”
宋二嫂睨着秦英,得意洋洋的說道:“小娘子,你想跟你嫂子我鬥還嫩了點兒。”
秦英也不示弱,涼涼的送給她一句,“得意是失意她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