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明悟
獸人名爲人,實爲獸。他們的骨子裏就是噬血的,不管是雌性或者雄性。只是更多的時候,精心的照料讓雌性忘記了自己的本能。
非自然獸人一直是看不慣自然獸人對於雌性的過度呵護的,他們認爲自然獸人的過度保護讓雌性失去了獸的本能,獸人獸人,當然是人獸一體的,雌性失去了獸的野性當然也就不再完整。可是不管怎麼樣,雌性的野性只是被埋藏起來,而非消失——那是自骨血裏帶來的東西,或許生活的安定會讓它暫時蟄伏起來,卻永遠不會消失。這個由來自不同地方,有着相似經歷,隸屬不同種族的許多流浪非自然獸人組成的部落,他們一直是如此堅信的。因此每一位被擄來的雌性,一方面會因爲怕她們逃跑而受到嚴厲看管,另一方面卻會被非自然獸人有意思無意地從多種途徑增加她們的野性,例如讓從小喫慣熟肉的雌性再次會歸到野獸的範圍去啃食佈滿鮮血的肉塊,有時候還怕血腥不夠濃厚,他們還會在肉塊上澆上從其他地方提出來的血液。
雌性生育一向非常困難,常常會因此而死亡,但是,其他的地方他們不清楚,在這個獸人世界卻鮮少會出現母獸難產的現象。在非自然獸人看來,雌性會難產就是因爲她們身爲獸卻拋棄了獸的本能,若是按照自然法則來養,或許就會減少,甚至不會出現一屍兩命的情況。讓雌性生啖血肉,這是每一位這個非自然獸人組成的部落裏的雌性必須經歷的過程,且還會一直延續下來。喀拉特其實只是按照部落的規矩辦事,他不認爲這有什麼問題,可是林貝兒的不配合讓原本就對林貝兒看不順眼的喀拉特失去了耐性。不是沒有過獸人強迫雌性進食,只是如此粗魯,如此直接的大概也就只有喀拉特了,畢竟自然雌性從小嬌養慣了,而且她們向來嬌弱,大家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人弄死了。喀拉特的動作引來不少指責的目光,他們是不贊同喀拉特的行爲的,在他們看來從頭到尾以林貝兒的表現看來其實算不錯的。怎麼說林貝兒都沒有尖叫,沒有吵嚷,沒有歇斯裏底,要知道上邊的那幾位雌性剛抓過來的時候,哪一個不是又吵又叫令人頭疼萬分。不過即使不贊同,他們最多也只是用目光譴責,沒有一個人跳出來爲林貝兒講兩句。
林貝兒是喀拉特、柏特、盤錦三個人的雌性,非自然獸人對於自己應有的權利非常重視,是他們的就是他們的,任何人都不能搶。除了喀拉特他們三人,任何人都不能對他們的雌性發表意見,否則將被他們視爲對他們的挑釁。按照規定,喀拉特、柏特、盤錦三人可以對侵害了自己權利的獸人作出攻擊,即使是他們三人一起上把那人打死了都只能說是那人活該,畢竟尊嚴受到挑釁而不出手,那麼喀拉特、柏特、盤錦他們也別想在部落裏呆了——哪怕是弱者也不會任意別人侵犯自己的權利,除非那人是軟蛋。部落可以收容弱者,卻不能接受連自己的權利也不敢維護的軟蛋。
對於這個部落的規則,林貝兒不知道,她也沒興趣更沒時間去管。那是一整塊肉,沒有經過任何嚼動,林貝兒的身體本身就要比一般雌性更細小,她又如何能咽得下去。自然肉塊也就卡住了喉嚨,林貝兒試着做出咳痰的動作,想要將喉嚨裏的異物咳出來。她試着壓迫舌根,想逼迫自己往外吐。可惜根本是白做功,喀拉特是用了大力的,他不希望林貝兒把食物吐出來,所以肉塊被塞得很深。他在一邊看着林貝兒表演,以爲林貝兒只是單純的不想喫,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直接吐是吐不出來了,林貝兒她乾脆伸着指頭放進嘴裏,現在的她可顧不上什麼髒不髒,乾淨想方子把肉給撈出來纔是最重要的。喉嚨卡住可大可小,弄不好會死人的。她很難受,口裏盡是血的氣味,難聞的讓她胃裏直冒酸水。更讓人討厭的是那塊生肉——她的喉嚨沒那麼大,不似獸人,喀拉特眼中很小的一塊肉對林貝兒來說根本就是個巨無霸。肉塊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林貝兒吞不下去也不能讓自己嚥下去。淚水肆無忌憚地往下淌,澆花了白玉一般的臉蛋,林貝兒拼命的想要把喉嚨裏的肉挖出來,偏生她的指頭太短,而肉所在位置又太深怎麼也弄不出來。因爲卡的時間太久,漸漸地林貝兒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青,她的狀態不太好,或者說是很糟糕。這下子,喀拉特在怎麼粗心也發現不對了。一開始他看林貝兒臉色發白只當是她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眼見林貝兒臉色越來越難看,直把他嚇了一跳。
不再袖手旁觀,喀拉特趕緊上前,他拉出林貝兒的手換自己的來。異物入侵喉嚨的感覺並不好受,讓林貝兒直泛噁心,她想吐又吐不出來。喀拉特可管不得林貝兒的表情,伸着手指在她喉嚨裏就是一陣摸索。獸人的身體本身就比較高大,他們的手指當然也短不了,不管林貝兒被噁心的直想吐的樣子,喀拉特專注於自己手上的工作,全當自己沒看到很快就把肉給撈出來扔掉。
東西一拿出,林貝兒明顯輕鬆很多,儘管她還是控制不住淚水直流,儘管她仍舊咳個不停,但是觀其臉色,明顯好轉了許多。喀拉特看着林貝兒的樣子臉色漸漸由紅轉白,他很是無措地悄悄打量着林貝兒。他沒想過讓林貝兒死,哪怕他這麼不喜歡林貝兒,不管怎麼說那都是自己的雌性,他只是想壓一壓林貝兒的氣焰,免得林貝兒因爲無知而闖禍。山洞裏其他的獸人同樣看着他們面面相覷,他們也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好在人沒事,否則等外出的柏特回來也還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好。畢竟那原本就是柏特看上的雌性,只是出於部落的規則考慮,他才拉上盤錦和喀拉特。幸好幸好,人沒事,還活着,大家鬆了一口氣,各自*一把冷汗,隨後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約而同的狠狠瞪向肇事者——喀拉特。
“你想喫什麼,我給你拿。”喀拉特自知理虧,脖子一縮轉而討好林貝兒。因爲心裏有些尷尬,他的聲音不冷也不熱,卻比起之前也還是好很多。
“不必了。”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林貝兒悶悶地回道。她從包袱裏討出一條小帕子細細擦拭臉上的淚水,或許她該感謝這些傢伙雖然把自己擄來卻沒有拿走自己隨身的物品?林貝兒自嘲一笑,剛剛醒來的時候她是很餓,不過經過剛纔那一陣的鬧騰,她現在胃裏漲得很難受,一點也不餓。喉嚨裏還殘留着濃厚的血腥味,很不舒服。她打開裝調料的箱子從裏面摸出一個小瓷瓶,瓶子裏裝的是蜂蜜,一打開在場的獸人就聞到了香味。不少獸人轉動着眼珠好奇地打量着林貝兒手裏的箱子,他們非常想知道這裏面還裝了什麼好東西。但是非常遺憾的,那是屬於林貝兒的私人物品,他們除非林貝兒同意,他們根本就沒資格碰。在場的,唯一能提出要求的喀拉特,因爲他剛剛害得林貝兒被食物卡住了也不好意思開口。林貝兒沒有去管其他人,她把蜂蜜倒了幾滴口中,祛除血腥味。
帕子已經髒了,不適合再裝進去,林貝兒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偷偷注意她的喀拉特很是乖覺地站起身。
“給我吧,我拿去洗洗。”
門口就是瀑布,有的是水,林貝兒只是抬眼看了下他就鬆開了手裏的帕子也不說什麼。她很不舒服,這都得歸功於眼前的獸人,剛剛她差點就死掉了。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前一世,當她還是純粹的人類的時候,那一次她自殺的場景。不管是哪一種死法,死亡都不是好受的。焉焉的抱住膝蓋,林貝兒就如同山洞裏的其他雌性那樣捲成一團。她把背靠在山壁上,讓山壁支撐自己的身體,表情淡淡地閉上眼睛。她沒有說話,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她不是大度的人,喀拉特的行爲讓她非常生氣。可是她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靜靜地靠着牆。
喀拉特的殷勤她不會拒絕,同樣的她也不會給他好臉色——最多,也就只有這樣了。
她是個階下囚,林貝兒告訴自己,無奈地在心中一嘆。似乎,她這些年過得太過得意了,都忘了,忘了生活的風風雨雨。這一切不是喀拉特的錯,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不再防備一切,把所有的事情全視爲理所應當,根本不曾想過背後的意義:爲什麼會保護她,又爲什麼會照顧她?
林破風和林焱之會爲自己着想,是因爲在他們眼中,她是他們一母同胞的妹妹。維洛格和安亞會照顧自己,是因爲她是雌性。她都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