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腳步聲讓切斯特猛的站了起來,他走到了鐵門後透過門上窄細的空間朝着外面看了過去。
「很快,腳步聲就停在了他的房門外,站着的人他認識,好像是叫......杜克什麼的來着,聽說是金港城警察局的副局長。
因爲和藍斯的關係不錯,在聯邦調查局內部大清洗中被提拔到了刑事調查處擔任一名主管。
現在的聯邦調查局讓切斯特感覺到陌生,他所知道的那些屬於自己的手下全部都被清洗掉了,一些原本留着的,不會影響大局的被羅蘭提拔起來的人,也都被清洗掉了。
這讓他意識到藍斯和他的不一樣。
他爲了穩定當時調查局內的局面,他還留下了一些羅蘭時期的角色,只要這些人不在重要的崗位上,不影響他對調查局的控制,他允許這些人存在並且繼續在他們的崗位上做下去。
他還提拔了一些普通的探員或者特工,就是爲了一種潛在的口碑,以及樹立起自己是一個公正平等的形象。
可藍斯不一樣,一上來就找了他這個由頭把調查局內狠狠清洗了一遍,現在全都是藍斯的人,他甚至想要傳遞一點消息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每個人路過這個房間時,看過來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塊散發着香味的食物,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杜克讓人打開了門,走了進來,他從自己身邊探員的手裏接過了一個寫字板,連同着一支鋼筆遞了過去,“簽上你的名字。”
切斯特看了看杜克,又看了看他手裏的寫字板,並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問道,“是關於什麼?”
杜克保持着他遞交東西的動作,“這是一份關於轉移的文件,你的案子出現了一些情況。”
切斯特的目光緊緊的盯着杜克,像是要從對方的眼裏尋找到一些隱藏着的東西。
他看着杜克有大概十幾秒的時間,杜克的情緒明顯的變得有些不耐煩,“如果你不想簽字,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
他看得出杜克的確有想要離開的衝動時,他才接過那個寫字板,閱讀起上面的內容。
內容其實比較………..簡單,就是因爲案件的一些情況變化,他涉及的案子的主要責任方從聯邦調查局轉爲了金州州警察局,他要被送到金州警察局那邊去。
接下來的所有案件都由州警察局來負責。
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杜克,這個文件上並沒有註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臉上全都是茫然的表情,“我能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兩人又對視了片刻後,杜克說道,“波特的弟弟,就是和你見面的那個人我們現在認爲他已經死了,這個案件缺少了這個關鍵的角色,所以它的性質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件案子退回到警察局去負責審理,以普通的刑事案件立案。”
切斯特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畢竟他在聯邦調查局這邊也當過四年的局長,他很清楚這裏面的條條框框。
聯邦調查局的刑事調查處在面對一些“死案件”時,就是那種調查到最後沒辦法調查下去的案件時,會把案件退回到案件發生州的警察局或者發生市的警察局,讓當地警察系統以“長期目標”作爲偵破工作來執行。
也就是如果能繼續發現新的線索的話,他們就會重啓這個案件,比如說發現了一些關鍵證據,發現了一些關鍵證人之類的。
底層的執法部門有更多的機會有可能會接觸到關聯到這些案件的線索什麼的,這也符合聯邦相關的法律法規。
等地方執法系統掌握到了足夠多的案件,可以繼續重啓這個案子的時候,聯邦調查局以及其他執法部門,纔會考慮是否繼續跟進。
這個案子明顯到這裏就基本上已經“完蛋”了。
從偵破方向來說,關鍵角色死亡或者失蹤,就沒有辦法繼續進行下一步,也就是讓這個消失了的人說出他是受誰的指使這麼做的。
波特家族以及波特先生本人只要一口咬定這個失蹤的傢伙和他有矛盾,或者和家族有矛盾,那麼他就有了被外人利用來作案的動機和可能,加上前任總統的司法特權,就算羅伊斯簽署授權令,調查也進行不下去。
沒有確切的證據,就沒辦法真的對前總統進行審訊工作。
而聯邦調查局也不可能一直盯着這個案子不放,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退回一線執法機構,讓他們去盯着。
切斯特很大概率會被金州檢察署以“一級謀殺未遂”、“職務犯罪”、“毀滅證據罪”、“妨礙司法公正罪”等多項罪名被提起訴訟。
這些對他的指控中“一級謀殺未遂”是一項重型罪指控,他的刑期起步就是十年朝上,然後毀滅證據和妨礙司法公正,也是兩個比較麻煩的罪名,職務犯罪反而成爲了最輕的罪名。
那個能讓人閃閃發光的椅子他肯定是坐不上的,他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可能要面對十五年到二十年左右的刑期。
這其實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點,等他真的進入到服刑狀態中之後,他會找到辦法讓自己提前從監獄裏出去,比如說利用手中的一些材料什麼的。
總會有大人物爲了掩蓋一些過去發生的事情,作出一些妥協,比如說想辦法讓減少他的刑期,甚至是讓他假釋出獄。
考慮到後面還有很多的操作空間,此時的切斯特立刻就作出了取捨。
“我明白了,我這就簽字。”,他當着杜克的面快速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把寫字板遞了過去,整個人似乎都有些放鬆了下來。
杜克瞥了一眼上面的簽名之後交給了自己身邊的人,“收拾一下你自己的東西,等會我們會把你送到警察局那邊去。”
切斯特說了一句“謝謝”,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氣,當拘留室的門關上時,他揮了揮拳頭,隨後完全放鬆了下來。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安全屋已經被藍斯全部查抄了,包括銀行租賃的保險櫃,裏面藏着的一些筆記本,一些證據,檔案,也都被發現了。
否則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的放鬆。
那些東西,比刺殺總統,從某些方面來說更致命!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兩盒都打開了,但是都沒有吸完的香菸,還有一套換洗的衣服。
當他重新佩戴手銬被人牽着走出聯邦調查局的大樓時,也看到了馬克。
馬克一樣戴着手銬站在一輛押送車旁看着他,兩人就這麼對視着,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的羞惱。
他們並沒有說話,也沒有過多的交流,在走完了流程,也就是確認他們身體健康,身體沒有任何外傷,並且口述自己沒有遭到任何毆打之類的刑訊且留下錄音和錄像後,鑽進了押送車裏。
車子搖搖晃晃的離開了聯邦調查局的停車場,此時切斯特才完全的放下心來,他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馬克,抿了抿嘴。
馬克知道他想說話,但扭過頭看向了其他地方,如果不是切斯特找到他,他很大概率不會被牽扯進這個案子裏。
當然這是在事後這麼說,即便他不被牽扯到這個案子裏,也有很大概率會被牽扯進別的案子裏,他的還款壓力太大了。
這個世界很扭曲也很殘酷,哪怕他是執法者,手中掌握着權力,甚至敢去做點什麼可怕的事情。
但面對銀行,面對資本的催收,他和那些新生兒其實沒有任何的差別,他一丁點的抵抗能力都沒有!
州警察局並不在新金市,車子從新金市出來之後就走上了洲際公路,朝着西邊駛去。
車子進入了洲際公路之後奔跑的胎噪和風噪讓駕駛室和車廂成了兩個世界,切斯特向前坐了坐,“你不用太擔心,你並沒有真的去殺死那個槍手,到時候態度誠懇一點,很大概率一兩年就能出來。”
“甚至是你可以讓你的家人給你請一個好一點的律師,你都不需要在裏面服刑!”
馬克重新看向了切斯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不管他們判我多久,我都完了,你知道嗎?”
“任何企業和政府部門都不會僱傭一個涉嫌嚴重刑事犯罪指控的前執法人員,我完蛋了,我支付不起那些賬單,我他媽完蛋了!”
切斯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他突然意識到,雖然馬克有機會逃脫法律的制裁,但是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他完蛋了。
聯邦從來都不像聯邦政府對外宣傳的那樣充滿自由和開明,那些坐過牢的人,依舊是這個社會的最底層。
從社會整體角度來說,普通人還有機會工作,但是刑滿釋放的人,只要是刑事犯罪刑滿釋放的人,他們在這個社會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立足之地。
這也是爲什麼聯邦的黑幫永遠都清理不乾淨的原因,因爲這些人要喫飯,但社會不接納他們。
社會不像他們說的那樣,能夠給這些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任何人,只要他們暴露過自己做過牢的這件事,那麼他們很大概率是沒有正常的工作可以做的。
這個時期包括紋身這個東西,也會被人歧視。
馬克就算能免於處罰,他在這個社會上也找不到適合他的工作了,除非他願意去碼頭,去車站,去流水線,去幹那些最辛苦的體力勞動。
每天滿身都是汗水的在車間裏幹上十多個小時,然後每個月除了稅到手就只有六十來塊錢,勉強夠家庭的開支。
想要再拿高工資,有更高的社會地位,他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普通的工作可能不會對工人做背景調查——其實這裏並不是這樣,工廠也會對工人做背景調查,但是這個背景調查的內容是工會提供的。
他們也不會要這些麻煩的人,因爲馬克顯然不可能註冊在工會里,所以作爲非工會工人加入工廠,就不需要做背景調查了,但是被錄用的概率很低,這是另外一個問題。
工廠,企業,他們不喜歡工會,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他們又需要工會。
切斯特能理解馬克所擔心的事情,他只能保持着沉默。
眼瞅着押送車在州級公路上行駛了大半天,很快就到了傍晚,車子在一個公路旅館的停車場裏停了下來。
“我們去弄點東西喫,然後回來,你們待在這裏哪也別去,明白了嗎?”
副駕駛上那名探員用手中的警棍敲了敲鋼鐵的格柵,隨後和駕駛員一起下了車。
他們會連夜趕路,他們會補充更多的食物,以確保夜裏開車不會餓肚子。
切斯特和馬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默不作聲。
等兩名探員已經進入了餐廳之後,兩人有些百無聊賴餓着肚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的時候,突然有兩輛車駛入了停車場中。
切斯特和馬克起初並沒有被這兩輛車所吸引,畢竟現在是晚餐的時間段,任何路過的車輛都有可能停進來喫上一頓然後繼續趕路,或者乾脆留下來過夜的可能。
從旅館那些亮起了門牌號的房間上就看得出,這裏已經住了不少人。
真正讓他們意識到不對勁的是那些人下了車之後不僅沒有朝着餐廳或者旅館的大廳走去,反而朝着他們這輛有着政府執法部門風格的廂式車走來時,才讓他們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切斯特和馬克對視了一眼,隨後兩人幾乎本能的躺在了車地板上,安靜的車廂內彷彿只剩下兩個人激烈的心跳聲。
切斯特的腦子裏此時此刻全都是對這些人來歷的猜測,是波特家族的人,還是藍斯的人?
抑或是其他什麼他不知道的陣營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波特家族的人,現在有必要滅口他的,也只有波特家族的人。
他的呼吸很急促,也很粗,閉着眼睛,雙手觸碰着額頭,前所未有的虔誠祈禱着。
不過很可惜,現在上帝也在喫晚餐,他忽略了來自人世間的祈禱聲,也忽略了切斯特的祈求。
那些人接近了押送車,他們從身後抽出了手槍,衝鋒槍,打碎了玻璃,對着車廂內就是瘋狂的掃射。
子彈不斷的穿透並不算太厚實的車身,火藥味和升騰起的煙霧瀰漫在押送車周圍。
整個槍擊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來秒時間,外面的子彈都打完了,就在切斯特有一種死裏逃生的驚喜時,他看到了兩個圓滾滾的東西被丟了進來,就落在他和馬克之間。
“嗎惹法克......”
兩枚手雷。
外面那些快速遠離的腳步聲讓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馬克,似乎想讓馬克撲在那兩枚手雷上。
而馬克,也看着他。
兩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他們都意識到,他們的生命倒計時只剩下兩三秒鐘的時間。
過了就那麼兩三秒的時間,整個押送車彷彿跳了一下那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抬了起來,又重重的落在地上,一切隨之歸於平靜。
餐廳中兩名探員一邊喫着豐盛的晚餐,一邊看着外面的押送車,他們的工作到這裏就結束了。
接下來,他們將會面對內務部門的調查,當然這一切都是走一個過場。
旅館這邊報了警,過了大約四十來分鐘,幾輛州警的車子才趕來這裏,其中一名州警的嘴角還有些沒有擦乾淨的番茄醬。
他下了車之後提了提腰帶,走到押送車邊朝着裏面看了一眼,罵了兩句髒話,隨後就走向了附近的電話亭。
這個案子他處理不了,需要支援。
新聞就是這樣不斷的擴散出去,很快就有一些記者開着車跑了過來。
任何現場資料和新聞對於現在瘋狂內卷的新聞行業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晚間新聞時金州多個電視臺就開始插播這條新聞,他們還在現場拍攝了一些畫面,同時將他們打聽到的消息,報道給了觀衆——
“根據本臺從十七號洲際公路......路邊獲得的消息,被襲擊的車輛爲聯邦調查局的犯罪人員押送車輛。”
“這次襲擊造成了兩名被押送人員死亡,他們分別是前任聯邦調查局局長切斯特,以及前聯邦調查局情報處辦公室主管馬克。”
“他們同樣也是總統遇刺案件中的一部分知情人,當時正在被轉送的途中。”
“有相關人士猜測,這可能是刺殺總統的幕後主謀的滅口手段,本臺將會持續爲您報道......”
這條新聞在新金市也播出了,在電視機前觀看它的人有很多,有那些下班之後回到家裏喫完飯,一動也不想動,正躺在沙發上處於半睡半醒之間的普通人。
也有那些住在別墅甚至是莊園裏,臉上帶着滿意笑容的上流人士們。
還有一些正在處理某些棘手東西的人。
藍斯的目光很快就從電視中收回來,他戴着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將手中已經翻看過的幾份文件丟進了火盆中。
切斯特除了留下來的那些財富之外,其他的東西都是禍害。
“這已經是最後一份了。”,馬多爾整理了一下現場找到的所有東西。
這個安全屋已經被幾乎徹底的搜查了一遍,底板被撬開,壁紙全部被拆除,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搜查了一遍。
看着火盆裏燃燒起的熊熊火焰,被火光照亮了面孔的藍斯轉身朝着門的方向走去,“去下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