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兒吸食完魂之力後,濃黑的睫毛一挑,心滿意足地抬頭看向陸徵,慢慢地點了一下頭,似乎是在道謝。
陸徵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她,讓她待在身邊斷然不可能,小妖精表面上是個“理性”的女孩,實際上她的小女人心思比誰都重,醋勁可比想象當中的要大得多,在沙歌國糊里糊塗乾的那些破事,她至今仍耿耿於懷。
如果比這個小人兒趕走,她這個樣子在外面又該怎麼活呢?
陸徵嘆了口氣,覺得實在棘手。
小人兒似乎明白了陸徵的糾結,一雙清亮的眼睛眨了眨,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在無聲當中已經表明瞭她的意思。
她轉身向窗口走去,等到陸徵回過神來,她已然是打開窗翻身跳了出去。陸徵急忙走到窗前,只見她飄逸的身影如同一陣風一般沒入了濃濃的夜色當中。
陸徵內心有着說不出的滋味,在很多事情上他總是優柔寡斷,缺乏主見。當然,在沙歌國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這種缺點有所好轉。
可是那個人是他自己嗎?
呆呆地想了一下,他嘴裏蹦出一句話來:“握了個草,我的羽絨服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帶走了啊?”
重新回到牀上,夜已經很深很深。陸徵開始反思這一年多以來發生的事情。
一切的源頭起始於那次月球上的偶遇。此後,藍濤星人、魂之力、魂獸、星際貿易聯盟……一切的一切開始進入到他的生活當中,如果說藍濤星人事件因爲清楚了反叛者已經搞一段落,那麼之後在沙歌國發生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看似不相乾的兩件事,因爲魂之力而聯繫到了一起。在軍訓基地意外獲得魂之力,至今爲止陸徵擁有的魂之力,以及對魂之力的運用已經少有人及,但他仍說不上瞭解這種東西。
星際貿易聯盟和血鴿的建立源於魂之力,星際貿易聯盟與地球防衛軍的鬥爭也是因爲魂之力而展開。爲了利用魂之力增強自身的實力,星際貿易聯盟算計了藍濤星人,雖然藍濤星人奮起反抗並最終獲得了勝利,但他們也不得不離開了地球。
由此可見,星際貿易聯盟的目的很明顯,他們把魂之力視爲一個大蛋糕,不僅要享用,而且想要得到最大的那塊。
正所謂站在明處的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藏身於暗處的對手。血鴿是一個實力不弱於星際貿易聯盟的組織,而且不像星際貿易聯盟那樣把基地建立在外太空,而是潛藏在地球的某個不爲人知的地方,除了知道他們的存在,以及洛平川在其中有着一定的地位之外,陸徵對這個組織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絕對不單純。
至於地球防衛軍,即使陸徵也是其中的一員,而且父親陸驚濤還是手握權勢的高層之一,但陸徵仍對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軍事組織感到神祕,他甚至隱隱地覺得地球防衛軍有着比起星際貿易聯盟和血鴿更駭人的目的。從率先探查地下遺蹟,到三大雄鷹的叛變,再到極力封鎖跟魂之力有關的消息……陸徵的這種直覺隨着時間的推移越發地強烈。
自從在基卡市與圖森密談之後,陸徵就對地球防衛軍有了一定的戒備之心,對陸家和江家亦是如此。如果圖森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自己的身世,以及陸家和江家的目的,就成了陸徵眼下最迫切想弄清楚的事情。
追本溯源,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是從那片沙漠和那個國家——沙歌國開始的,這恰好跟此前發生在沙歌國的一切聯繫了起來。埋藏在沙漠下的上古遺蹟,那麼多的魂之力和魂獸,那麼多的重裝戰士,還有最強大最可怕的暗王和他的那些手下……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如果說地球防衛軍、星際貿易聯盟和血鴿三者是對立的,那麼暗王跟這三者似乎也是對立的,要不然暗王染指整個沙歌國的時候,怎會連代表星際貿易聯盟的羅納其的勢力也給滅了。
地球防衛軍第一時間對那片沙漠進行封鎖和控制,也足見其與暗王之間勢不兩立的關係。
血鴿方面的動作雖小,但從洛平川的言語當中,陸徵不難發現他們也不是暗王那一邊的。
想到這裏,陸徵覺得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要弄清楚的話,一時半會也無從下手。
他重新回想到自己身上,他自己在這些龐大的脈絡當中顯然充當着舉足輕重的角色,不管是藍濤星人和星際貿易聯盟對他的重視,還是陸家和江家的那些陳年往事,以及暗王的“特殊”待見,都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身上當真有天大的祕密。
自己是不是陸偉和江楓從地下遺蹟中撿回的嬰兒?不管是不是,都無疑是個怪胎吧,不然在軍訓基地的時候,怎麼會突然獲得了吸取魂之力的能力,吸取了大量的魂之力後,竟然會變成蝙蝠怪……
藍濤星人大主教似乎知道的很多,但又似乎不願說出口,讓人捉摸不透,令陸徵這個當局者迷之又迷……
越想下去,陸徵的腦子裏就越來越亂了,他理不清思緒,索性不再想這些問題。
然而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不得不去面對的,比如說星際貿易聯盟對他的覬覦,暗王以及它的手下對他的不軌之圖,他得提防地球防衛軍,還得提防陸家和江家……他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炙手可熱的寶貝,被人爭來奪去,他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這樣想着,他糊里糊塗地就睡着了。這一晚,他沒有做那些雜亂無章稀奇古怪的夢。
次日醒來,生活照常繼續,江詩云仍是對他不理不睬。
這幾天冬京這個藍濤星人在陸徵的家裏活得倒是滋潤,開始越來越像個都市好青年了,若不是長得跟地球人太有差異,他大白天怕是都要出門找樂子了。
“今天起這麼晚?”看到陸徵下樓來,冬京立馬打招呼,“怎麼,眼睛紅彤彤的,昨晚沒睡好。”
陸徵見他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去洗漱了。
“小妖精呢?”陸徵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問了一句。
“你的配偶大清早就出門去了,說是去找她朋友。”冬京答道,“早餐在冰箱裏,自己熱了喫。”
“能不能別一口一句‘你的配偶’,叫‘我老婆’。”
“我老婆?”
“是我老婆!”
“哦,我老婆……”
“……”
冬京來到陸徵的家裏,也學着像地球人一樣生活,他沒有衣物,好在身材跟陸徵差不多,便拿了陸徵的衣物穿在自己身上,雖然這並沒有經得陸徵的同意。
陸徵喫飽了,靠在沙發上,看向穿着他最新的自己都沒穿過幾次的衣服的冬京,悶聲說道:“你在我家喫我的住我的,還穿我的,一點都不覺得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冬京疑惑道。
陸徵實在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可是講道理對方聽不進去,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問你一件事。”陸徵說道,“當初你們藍濤星人替星際貿易聯盟做實驗的時候,製造了多少魂獸?你們離開之後又有多少留在了地球上?”
冬京轉過頭來,目光從電視劇的屏幕上移到了陸徵的臉上,說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
“我昨晚遇到了一個魂獸,是你們的人製造出來的,她主動來找我……”陸徵回答。
“你昨晚遇到了魂獸?我們製造出來的?主動來找你?”冬京微微皺起眉頭,“這不應該啊。那些叛徒幫星際貿易聯盟製造的魂獸並不多,存在於地球上的都不及沙歌國境內的一小撮。而且,在我們的人離開之後,這些魂獸就會失去控制,變成無意識的怪物,怎麼會主動來找你?”
“你問我,我問誰去。”陸徵說,“總之我昨晚遇到的那個是有意識的,千真萬確,她主動來找我吸食魂之力,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冬京感到稀奇,歪着腦袋想了想,說道:“這不是正常現象。你遇到的那隻魂獸很可能不是我們的人製造出來的,如果是的話,那就是發生了異變。我們的人製造不出有意識的高等魂獸,因爲這不是科學能解決的問題。”
說着他又想了一下:“要麼就是魂獸本身發生了異變,要麼就是有更厲害的人用更厲害的手段把她給製造出來的。如果是在基卡市襲擊你的那個傢伙的話,要辦到這樣的事是輕而易舉的。”
“暗王?”陸徵皺起了眉頭,“怎麼可能是它,在它沒出現的時候,我遇到的這隻魂獸已經存在了。”
“我沒說一定是他,我只是打個比方。”冬京說,“我的意思是說,像它那樣的傢伙才能辦到。能把活人直接弄成重裝戰士,把死人弄成有意識的魂獸,而不是像我們的人那樣把活人弄成無意識的魂獸。”
陸徵思考着冬京的話,半響,才說道:“也就是說,要麼是她變異了,要麼就是有第二個暗王存在?”
冬京點點頭:“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爲魂獸發生異變的概率非常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