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這種局面形成後,依希裏剛纔所言,伊爾目家族的軍隊中尚有不少本地被強徵入伍的士兵,心懷不滿。若能想辦法策反,則又是一大助力。”瑞恩最後說道,“如此之後,再徐圖後計,事方可爲。但我還是那句話,紙上談兵容易,實際操作太難。正規的軍隊都精銳無比,而你們各方面狀況都太不盡人意,尤其是武器裝備非常匱乏,重型武器幾乎可以說沒有,所以你們成功希望並不大。”
希裏霍地一聲站起,揚聲說道:“大丈夫不戰而死,是奇恥大辱。”說完,他向瑞恩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先生大才,指點在下迷津。”希裏接着恭聲說道,“但此事關係到全鎮幾千條性命,希裏愚鈍,不敢擔此重任。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雷斯驚喜交集,悄悄對諾德說道:“沒想到混黑道的瑞恩大哥竟然有如此的見地,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諾德不斷點頭,說道:“沒有幾把刷子,他又怎麼能坐穩吉滿市黑道一把手的位置。”
瑞恩微一擺手,對希裏說道:“你求我幫你未必大事能成,你還得求另外兩個人,他們若能點頭,則尚有幾分把握。”
希裏的目光立即轉向了在座的諾德、雷斯、傑彬和狗剩四人。諾德率先出聲:“不用看我,我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傑彬聳了聳肩:“你看我像當主角的料嗎?”
瑞恩伸手朝雷斯一指:“這位是莫拉市的掌權者雷傑德唯一的兒子,叫雷斯。雷傑德治理的莫拉市安定富足,衆所稱讚,因此他本人在中部地區的威望極高,只可惜在羅納其偷襲莫拉市的一戰中他犧牲了。子承父業,雷斯公子作爲雷傑德之後,你若能爭取到他的幫助,那麼你的軟實力在中部地區除了少數幾個伊爾目家族的掌權者之外,可說是首屈一指的。”
希裏看向雷斯,肅然起敬,說道:“沒想到您就是雷傑德之子雷斯公子,公子宅心仁厚,還請出手相助。”
雷斯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看了瑞恩一眼,然後慢慢說道:“我——我沒什麼問題,用得着的話儘管吩咐就是,我也不希望看到大家受苦受難。”
希裏連忙拜謝,然後轉向瑞恩,等待着他道明第二個關鍵的人物。
瑞恩默默地向狗剩投去了目光。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能夠猜到這第二個關鍵的人物很可能是狗剩,見到瑞恩的舉動,更是心中瞭然。
其他人或許還不是很瞭解狗剩的本事,但諾德心裏最清楚不過。正要對狗剩的能力誇上兩句,卻立刻被狗剩冷冷的話語給噎住了。
“我不會幫你們的。”狗剩說道。
希裏一愣,正要開口懇求,卻見諾德已先跳了起來指着狗剩大罵:“狗哥你這個死木頭,這麼無辜的平民百姓的生命都指望你來拯救,你竟然說這出種話,你,你……”
狗剩緩緩站起,眼睛死死地盯着諾德,諾德不由得有些膽怯。
“你知道他們爲什麼肯請我幫忙嗎?”狗剩突然問。
衆人都不解地望着狗剩。
狗剩淡淡地說道:“因爲在他們眼中,我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是肯爲平民百姓出頭的好人。可是——”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可是他們知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呢?”
衆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狗剩看向諾德和瑞恩,問道:“你們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諾德等人見狗剩面泛紅光,神色大異平常,都感到驚疑萬分。
“你們只知道我是一個東方人,但除此之外呢?”狗剩的語氣加重,如同在質問着衆人。
一陣的沉默,諾德和瑞恩對視一眼,他們都對狗剩突然的情緒失控而感到迷茫。
“狗哥。”諾德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諾德覺得可能是狗剩想起了記憶中的某些不堪回首的事,這些事突然刺激了他,使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狗剩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仍是沒能記起以前的事,但隱約知道自己是一個不祥之人。我能夠感覺得到我的存在會爲你們招致災難,而不是帶來你們想要的和平,這種直覺強烈且真實。”
瑞恩上前拍了拍狗剩的肩,說道:“狗剩兄弟,你這話說得嚴重了些。我今晚說的話都是從你這裏得到的啓發,是你在潛移默化地影響着我,現在事情正朝你所期待的方向發展,可你怎麼突然退卻了呢?雖然我不知道你內心所想,但我清楚你的爲人,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是啊,狗哥。”諾德說道,“大家現在都指望你了,你要是有什麼苦衷就說出來啊,有什麼事比拯救一個小鎮幾千人性命還重要?”
希裏朝狗剩豁然行了一個禮,明晃晃的燈光下他的臉色堅毅而剛強。
“我雖不清楚您是怎樣的一個人,但我知道是您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救了全鎮人的命。”希裏認真說道,“你是真真正正的英雄,請你務必幫助我們。”
狗剩靜靜地看了希裏好一會兒,然後默默地轉身,一句話不說就朝門外走去。
諾德急忙追了上去,傑彬聽不懂什麼大道理,他只是對狗剩一直都抱有極大的好奇心,因此緊隨諾德後邊追出去。
皓月當空,狗剩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來到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他抬頭看了看夜空,然後轉過身,對隨後趕來的諾德幾人說道:“你們不是很好奇我爲什麼會說這樣的話嗎?我想不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但這段時間我慢慢地感覺到自己異於常人,這樣的發現讓我很痛苦,很迷茫。”
說着他的目光投在了站在最後的希裏的臉上,慘笑一下,問道:“你們想不想知道我所說的異於常人指的是什麼?你們想不想親眼看到我的另一個模樣?”
不等希裏回答,狗剩嘴裏突然發出了低沉駭人的笑聲。然後,他的站在那裏的姿勢變得詭異起來。
明亮的路燈下,那裏卻是一片無法透視的黑暗!
狗剩的身體立在那裏,在衆目睽睽之下,慢慢長高,變大……
一對巨大的蝙蝠雙翼從他的背部伸出來,在夜幕下拍打着已然凝固的空氣……
手臂伸長,再伸長……
六米多高的龐大身軀,黑漆漆的皮膚,血紅的雙眸……一個只有在書中才能夠描繪出來的惡魔,生生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現在,你們還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嗎?”惡魔的聲音就是狗剩的聲音,只是變得低沉而沙啞,“當我發現我能夠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我就苦苦地回憶着我曾經是個怎樣的人,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諾德、希裏和傑彬,以及陸續趕來的其他人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看着那個彷彿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你們可以想象像我這樣的人,曾經做過多少慘絕人寰的事情。”惡魔狗剩繼續說道,“毫不掩飾地說,我的記憶裏有着濃濃的血腥味,我的手上一定沾滿了鮮血,我的性命不知是多少人必取之物。我是一個被正義所唾棄之人,你們指望這樣的人來拯救你們嗎?!”
所有人都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就連跟狗剩最要好的諾德。雷斯和瑞恩等人,也是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死一般地寂靜。
“即便您是被正義所唾棄之人,在我眼裏您依然是一位英雄。”不知過了多久,希裏從後邊走上前來說道,目光中有雖死而不悔的氣概,語氣堅決而堅定,“如果所謂的正義不能讓我身邊的人得到幸福和快樂,那麼我又何必執着於它?”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只知道,我戰鬥的目的是爲了讓我的妻子和孩子過上美好的生活,讓所有愛我的和我所愛的人不再爲了生存而戰鬥。爲了這個目的,哪怕您是從地獄來的惡魔,我也願墮入黑暗跟您並肩作戰,哪怕我就此沉淪,也絕不後悔。”
說到這裏,希裏突然半跪在地,手指天上明月,面對着高大可怖的惡魔,鄭重地說:“我希裏以天上的明月爲證,在此起誓,若您肯幫助大家走出一條活路,我願誓死追隨於您,至死方休,絕不後悔!”
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惡魔仍是那般高大,那般恐怖猙獰,而這宣誓效忠的儀式又是那般**,那般鄭重。
諾德愣了好久,纔回過神來,對身旁的傑彬說道:“這——這是要讓狗哥當老大的意思嗎?”
傑彬小聲回應道:“狗剩兄弟的實力深不可測,原來我以爲他只是一個極爲厲害的重裝戰士,現在看來不僅僅是重裝戰士這麼簡單。怎麼看也不像是魂獸,到底是什麼呢?”
諾德拍拍傑彬的手臂:“別跑題,我問的是大家是不是打算讓狗哥當老大?”
“不讓他當難道讓你當啊?”傑彬說道,“就連瑞恩都自甘其後,誰還敢自告奮勇搶這個位置?”
“狗哥當老大我當然沒意見了。瑞恩也沒意見,希裏隊長似乎也沒意見,雷斯小子更不可能有意見了……”諾德說道,“這麼說狗哥這老大是當定了?可是我怎麼看他好像很不樂意的樣子?”
惡魔狗剩死死地盯着還跪在地上的希裏,發出了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讓人聽了心裏寒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