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一邊快速吸取空氣中污濁的魂之力,一邊目送洛平川離開,直到洛平川消失在洞道盡頭。
他光着膀子,背後那巴掌大的圖案隨着他不斷吸取魂之力似乎活了起來,就像江詩云第一次見到它時的那樣,它如同一朵黑色的小花,此刻正在幽幽綻放。
花瓣一片片地展開,顏色也從漆黑變成了紫紅,由紫紅變成了血紅……
誰也看不到這個圖案的變化,陸徵更是毫不知情。現在的他只覺得自己這般以一己之力救了這麼多人,實在太爺們了!就算是死也算死得轟轟烈烈了。但如今還沒死,全身熱得發燙,身體要炸開的感覺,實在是難忍難耐。
陸徵昏死之前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瑪德,小妖精要守寡了……
然後他又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他的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仍是不理睬他……
於是他在鬱悶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後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哎喲握了個草,小妖精不用急着守寡了……
空氣中的魂之力已經稀薄的許多,四周靜悄悄的。陸徵爬起身,朝洛平川等人逃離的方向蹣跚追去,他不知道已經過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大家都跑到了哪裏,只能先追着,見機行事。
他爬了很長一段路,洞道四通八達,有很多的岔路口,但每一個岔路口都有用石子擺成的尖頭指引方向,在綠光晶石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想來應該是洛平川故意留下來的,目的就是讓陸徵能夠儘快追上來。
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方有個出口,陸徵急忙加快速度。來到洞口處,探出頭去,見得下方人影聳動,正是他要追趕的大部隊。
這裏又是一個監獄,但已經離藍濤星人叛軍控制的區域很遠了,又與泰拉的軍隊靠得很近,因此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
“大家還好嗎?”陸徵擠出笑容大聲朝下邊喊道。
衆人都是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了,見是陸徵頓時就容顏舒展,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絲悲傷,心情極爲不好的樣子。
洛平川躍了上來,扶住陸徵帶他落地。陸徵剛站穩,章澤宇就一步一瘸地走了過來。
陸徵見他哭喪着臉,扭頭就問洛平川道:“發生了什麼事?”
洛平川沒有回答,而是示意陸徵朝前邊看去。
陸徵抬眼一看,見那邊的地上躺着好幾個人,耳邊聽得章澤宇說道:“是我,都是我的錯……”
陸徵朝那幾具屍體走過去,看到竟然是吳勝、張忠和他的兩個士兵,他們靜靜地躺着,渾身鮮血淋漓,臉上帶着憤怒和不屈,眼睛,仍是睜大着看着前方。
只是,他們沒有了呼吸,他們的神情,永遠地定格在了那危險中渾然不懼的一瞬間,他們的眼睛,再也不能瞧見這些他們呵護着的孩子們。
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物,他們的胳膊上,大腿上,還有胸膛上,傷痕累累。
“吳老師他走了……”一旁的楊畫悲傷地低語着,“爲了救我們……”
章澤宇早已哭紅了眼睛,淚水嘩啦啦的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來,他一個大男人不知多少年沒流過淚了。“是我害死了首長,都是我的錯……”他哭泣着說,“要不是我派人出去給首長報告張小天的事,首長就不會回到基地了,就不會捲到這些事裏來,就不會……”
如果不是章澤宇親口說出來,陸徵或許永遠想不到張忠突然回基地原來是他報的信,爲了救自己敬愛的首長的兒子,他竟然讓手下冒着生命危險離開基地,其中的情分可見一斑。
洛平川鎮定地看着陸徵,顯得有些冷漠,但是眼中卻閃着異樣的光芒,他一動不動,彷彿一塑雕像,又像黑夜中的幽靈。
“我們走錯了路,遇到了魂獸。”半響,洛平川才悶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他們走在最前邊,爲了掩護大家撤退……”
陸徵點點頭,鄭重地向四個死去的人行了個軍禮。即便張忠在很多事情上做得不對,但他的所作所爲卻不失軍人的風範,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恪守職責,讓人尊敬。
過是過,功是功,陸徵向來分得很清楚,就如同他當初跟兇惡妖獸說的那樣:事情的對錯與當事者是何人何物無關,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清清楚楚。
陸徵閉上眼,平復一下心情。忽然,他的心口似乎受到什麼力量刺激一樣,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那麼熟悉的力量,來自心底最深處的呼喚!
洶湧的魂之力!
陸徵的心更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猛然睜開眼睛,剎那間,一股勢不可擋的魂之力在他的身體中湧現,跟先前發了瘋大展神威時候的感覺一樣。
他的冷汗涔涔而下,全身痛如刀割。陸徵苦忍着,光溜溜的上身如同淋着雨,肉眼看不見的力量充滿了他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
不久,洞廳開始輕微的震動,一些小石塊漸漸落下。然而他全然沒有注意到,只覺得有無限的魂之力從身體中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背後的小花朵圖案又開始變幻了……
洛平川抬起頭來,看着這個洞廳中不斷有小石塊落下,眉頭緊皺。
接着,洞廳震動搖晃越來越劇烈,有人驚道:“地震!?”
一旁的衆人驚慌之餘都不由得看向了陸徵,楊畫忍不住問洛平川道:“陸徵怎麼了?”
洛平川立即把目光投向陸徵,只見陸徵如同剛從水中出來一半全身溼漉漉的,面上肌肉扭曲,顯得極爲痛苦。
楊畫正想上前幫陸徵擦汗,卻被洛平川擋住了,洛平川的眼中有奇怪的神色。洛平川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忽然,陸徵體內接連幾聲悶響,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中碎裂了一樣。
“陸徵,你沒事吧?”楊畫焦急地問。
洞廳越晃越厲害,石塊也越落越密集。
這時,陸徵睜開眼睛,抬起頭看向洛平川和楊畫,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嘶啞的聲音說道:“我沒事。”
楊畫狐疑地問道:“陸徵,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陸徵只覺得雙腿痠痛無力,只得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說道:“我真的沒事,這裏不安全,大家趕緊離開。”
他剛說完,大地一陣顫抖,然後從穹頂處傳來一聲巨響。剎那間,大地像受傷一樣劇烈發抖,令人難以站穩。
衆人再也顧不得太多,拔腿就往門口跑去。洛平川扶起陸徵,架着他也急急忙忙離開洞廳。
站在監獄外的懸道上,衆人擠在一起,這才發現外邊的整個大洞窟也在震動着,中間的金銀城則是閃着刺眼的光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震動一直在持續,但沒有加劇的跡象,保持着這樣的頻率讓人剛好能夠站穩。
衆人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不知往哪裏逃,這時懸道的另一頭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努力朝這邊趕來。
“是小馬!”章澤宇指着趕來的那幾個人大叫道。
那幾個人很快就來到衆人身邊,領頭的正是馬朝和劉青雨。馬朝一路疾奔,跑到衆人跟前時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急急忙忙叫道:“快!快跟我們走!”
劉青雨倒顯得比他鎮定許多,因此最先發現了洛平川和陸徵二人,見得陸徵病怏怏的模樣,眼中閃過怪異的神色,也見了洛平川竟然也在這裏,臉色一下就變得難以描述。
“先離開這裏。”劉青雨冷聲對洛平川說道。
洛平川沒有任何表示,帶着陸徵就跟上去。一幹人拼了命跟隨着劉青雨和馬朝狂奔,一直就跑到了泰拉的軍隊後方的大營中。
起初剛來到這個地方,不明所以的衆人都是害怕得不敢過去,因爲在他們眼裏,藍濤星人都是壞人啊,現在這不是要自投羅網嗎?
等馬朝粗略解釋了一番之後,衆人才放下心來。原來藍濤星人也有好有壞啊,他們自己窩裏鬥分成了兩派,現在正打得火熱呢。泰拉的大營本來也只是一個監獄洞廳,只是更堅固更寬敞一些,也就是非同一般的“天牢”,現在這地方哀嚎一片。
洛平川剛把陸徵放下,江詩云就急急忙忙奔過來,來到陸徵跟前已經有些氣喘吁吁。她定了定神,蹲下來查看陸徵的情況,正要喊他的名字時,突然覺得心臟一跳。
那麼突如其來的劇烈一跳,竟把她要喊的話也給逼了回去。
她皺了皺眉,有些奇怪,但她擔心陸徵的情況也顧不上許多,又開口輕喚道:“兵痞,兵痞……”
轟!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耳邊大吼了一聲,又像是一頭野獸在她的心臟裏咆哮了一次,江詩云眼前一陣發黑,只感覺從陸徵身上傳來一股兇意,和她的心臟竟一起跳動了起來。
一下!
一下!
一下!
只覺得彷彿是心臟裏的血液都被那力量給壓了出去。
“小妖精?”
陸徵清醒過來,慢慢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可怕。
那無形而兇惡的力量在瞬間消失不見。
陸徵注視着江詩云,平靜地說道:“小妖精,你沒事就好……”
江詩云仍有些驚魂未定,在陸徵第二次喊她的名字時,纔回過神來,說道:“放心好了,我沒事,大家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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