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去拿了包餅乾,順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到下午的放學時間了。
他發現學習門口的小混混又多了一兩夥人,以他的經驗看,這些傢伙跟學生“勾結”三天兩頭在學校附近鬧事是日常任務,時不時打一次羣架是小活動。
眼下這幾夥人的陣勢,倒不像是小活動這麼簡單,更像是要準備慶祝節日。
陸徵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出放學的鈴聲一響,學生們湧出校門時小混混耀武揚威的“壯觀”景象。
可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要是他還年輕——至少二十三歲的他已經感覺自己很老了——或許他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需要什麼理由,非要找一個的話,那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永遠是最無懈可擊的理由。
可現在不同了,他覺得自己老了,老到看破紅塵,老到走不動了。
一個小混混走過來買菸,陸徵很識趣地讓到了一邊。小混混拿了煙瞥了陸徵一眼,見了他身上穿的病號服,不禁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一支菸闊步離開。
小賣部老闆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問陸徵道:“小夥子,剛從醫院裏出來的?”
陸徵微笑道:“是啊是啊。”
小賣部老闆說道:“咋不先回家換身衣服?”
陸徵答道:“我在等人來接我回家。”
小賣部老闆“哦”了一聲,一副瞭然的神情。
陸徵岔開話題說道:“大叔,你這裏生意挺不錯的嘛。”
小賣部面帶笑容嘆道:“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怎麼說?”
小賣部老闆說道:“這裏地段好,生意確實好做,有一點不好的是——”他說着暗暗指了指那些小混混,“這學校門口三天兩頭不太平,時不時鬧出點事情來,沒幾次我這裏能夠倖免的。唉,雖然賺得到錢,但是過得不舒坦啊。”
陸徵點了點頭,說道:“學校門口嘛,都是這樣的啦。不過話說回來,這所學校門口的閒雜人還真比別處多,是因爲今天有什麼大事嗎?”
“大個屁事咯。”小賣部老闆一臉不屑,“還不是爲了學校裏的那些女學生!”
陸徵笑道:“爲了女學生,女高中生?”
小賣部老闆答道:“那不是,小小年紀……”
陸徵沒心思聽小賣部老闆講大道理,他想着高中女生在外邊找小混混男朋友倒不是什麼稀奇事,自己高中那會兒已經習以爲常了。找個不可一世的社會青年做霸道總裁,然後拉到學校門口來炫耀,嗯,就是這種套路。
想到這裏,陸徵嘆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多少英雄豪傑被砍死。”
小賣部老闆跟陸徵聊了幾句話,倒覺得陸徵這人有趣,聽了陸徵這話,便說道:“別處的色頭上有一把刀怕是沒人敢動,這所學校裏的色,別說刀了,頭上就是有大炮,那些男的也會像蒼蠅聞到屎味一樣蜂擁而來,其中還不乏地位顯赫的公子哥。”
陸徵突然來了興致,問道:“有這麼嚴重嗎?怎麼說那些女孩子也還是高中生,就算再漂亮也嫩了點,毛都沒長齊,讓你說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小賣部老闆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你還真別懷疑,就真有那麼一個是仙女下凡。”
陸徵一臉懵逼:“開玩笑的吧?”
小賣部老闆正色道:“我一把年紀了,會跟你小子開這種玩笑嗎!就算你不是本市的人,想必也聽說過‘桂森市自古美女多’這句話吧?”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本市人?”
小賣部老闆斜着眼說道:“你是本市人難道會不知道桂華高中的小仙女?”
陸徵“呵呵”一笑,說道:“我確實不是本市人,不過‘桂森市自古美女多’這句話我還是聽說過的。”
“這就對了嘛,”小賣部老闆接着說道,“桂華市本來美女就多,我是土生土長的桂森市人,長這麼大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漂亮的小女生。”
陸徵覺得這小老頭有點老不正經,要不就是有特殊的嗜好,說道:“怎麼個漂亮,形容一下?”
“那又怎麼能形容得出來呢。”小賣部老闆說道,然後想了想,繼續說,“這麼說吧,全國的頂尖美女基本都在桂華市,全市的頂尖美女基本在桂華高中,而桂華高中的頂尖美女就是她了。所以說是仙女下凡不爲過吧?”
陸徵又“呵呵”一笑,說道:“不就是校花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喏,你這話倒是說對了,就是校花,不對,是市花。”
“……”
陸徵再也不想聽小老頭把那個女高中生描繪得神乎其神了,看向那些可憐的小混混,說道:“如此說來,這些人都是爲了她來的咯?”
“基本是吧。”小賣部老闆答道,“自古英雄愛美女嘛,雖然那些小夥子們自知自己並不是英雄,連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少爺都難以抱得美人歸,他們更不可能有機會。不過凡事都有例外,萬一人家喜歡放蕩不羈的小壞蛋,那不是中彩票了嗎?有萬分之一的幾率總不該放過。”
陸徵再次“呵呵”一笑,罵了一句“庸俗!”,然後說道:“看來今天不是例外,想必每天放學時間這裏都這麼多人吧。”
小賣部老闆說道:“今天算少的了。起初我以爲你也是來湊熱鬧的,然而想想你穿的這身衣服……”
陸徵白了小賣部老闆一眼:“穿病號服來見夢中情人,神經病吧?”
小賣部老闆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現在明白了,你不是神經病。”
如果不是這小老頭年紀大自己太多,陸徵真想馬上揍他一頓。“給我拿包煙。”他有點鬱悶地對小老頭說道,“再拿個打火機。”
陸徵點了煙,一支菸沒抽完對面學校的放學鈴聲響了,他看了看時間,這會兒陳伯也差不多該到了。
然而比陳伯先到的是桂華高中的放學鈴聲,不一會兒學生們就陸陸續續湧出校門,有豪車來接的比騎電車的多,騎電車的比騎自行車的多,騎自行車的又比走路的多。
陸徵沒在高中學校讀過書,不過他想起初中時放學的時候,別人都是有車來接,而他只能自己走路回去,一走就是一小時。
現在想想那都是老爸的“良苦用心”,是在爲他後來參軍打基礎,啊,多麼痛的領悟!
周圍的小混混們也聚了過去,想必是那位所謂的校花要出來了吧,或者說敵對雙方要開始動手了——雖然陸徵並不知道敵對的雙方是哪雙方。
校門前橫過的馬路並不寬敞,這一下全被車輛堵得滿滿的,陸徵開始有點擔心陳伯的車如何能開得進來。
附近的那些三教九流的社會帥哥已經開始行動了。有的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談笑風生”,以顯得自己“知識淵博”,引起別人的注意;有的叼着一支菸靠在電線杆上,神情憂鬱,眼神迷茫,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深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寂寞;而大多數的小混混們則是拿出了看家本領,也許他們覺得打架才最引人注目,榮耀勝於一切……
陸徵看在眼裏,暗罵一聲“庸俗!”,然後轉過頭來看了看冰櫃的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樣,他覺得自己帥呆了:白白淨淨的臉蛋,絲毫沒有因爲在軍隊裏訓練而被曬黑;一張英氣逼人的臉,高挑的鼻樑,一雙神採奕奕的眼睛,恰到好處的眉毛……簡直是貌比潘安,足以迷倒萬千少女!
他想如果自己往校門口一站,那些耍帥的小混混全都相形見絀,黯然失色,但是這樣做會不會被他們羣起而攻之?
答案是肯定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爲,
然而,有不少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小女生過來買東西,卻沒有人多看上他一眼,這未免讓他有點失望。
難道自己已經帥得讓人無法直視了嗎?
就在陸徵還沉醉在自己的幻想當中,耳邊想起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大少爺?”
陸徵扭頭一看,一個身材矮小、頭髮花白的正笑容滿面地站在他跟前。陳伯的全名叫陳波,是陸家的管家,對陸家向來忠心耿耿。自打陸徵懂事以來,陳伯就已經待在陸家,陸徵並不清楚他的來歷,只知道他跟老爸的的關係不一般——雖然他名義上只是陸家的管家。
可以這麼說,老爸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但是絕不會不給陳伯面子。
陳伯是看着陸徵長大的,兩人的交情極好。陳伯沒有家室,對陸徵就像對親兒子一樣好。而陸徵也認爲在陸家除了老爸之外,能說得上話的只有陳伯是跟他穿一條褲子的。
陸徵兩眼一翻,沒好氣地說道:“陳伯,你怎麼現在纔到,不是說兩個小時嗎?遲到了半小時了!”
陳伯眯着小眼睛笑道:“大少爺,路上堵車老頭子我也是沒辦法的啊。咦,你怎麼會來到桂森市,還穿着這麼一身衣服?”
陸徵鬱悶道:“說來話長。”然後眼神往小賣部老闆的位置一瞥:“先替我把錢付,咱們車上再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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