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飛來鎮,無星無月,夜幕深沉。在所有人都進入冥想修行或是夢鄉的時候,我悄悄的離開了妖族營地。躲過巡夜衛兵的視線,我帶着阿火一個人朝着骷髏山的方向飛去。七彩凰鳥的彩光和天火鳳凰的火光在暗黑的夜色裏,爲所有有心之人指明瞭我的方向。既然他們已經知道我恢復了修爲,我也就不必再假裝一個失去修爲的普通凡人。
在我看不見的夜色裏,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注意着我。但我知道,裏面有應不悔。因爲,即使是一個人,我也無比的安心。我相信他,勝過相信我自己。
來到飛來鎮的日子不短,有許多在飛來鎮等消息的修真者都到骷髏山來修煉。澄溟也曾提議我在等待應不悔的日子裏,可以來此進行修行。我始終沒有來過,卻不曾想第一次來,是在這樣的夜裏。骷髏山有地鬼和妖狼,夜半之時,也是他們最爲活躍的時候。我並不想在還沒有見到正主之前就浪費自己的妖力,所以一直是御着七彩凰鳥在天空中沒有落下。
骷髏山很大卻極爲貧瘠,或許是因爲靠近焚心之地的緣故,所以草木皆衰。山頂上有幾個極大的深坑,在空中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骷髏頭,這也是骷髏山名字的來源。
我在半空中,俯瞰底下的骷髏山。山體在漆黑的夜色裏,黑黝黝的一大片。看不見有人沒人,或是有多少人。沒有月光星光,也沒有半點火光。我在心裏對阿火說,不會被騙了吧?
阿火沒有回應,微不可見的朝着地上某一個地方點點頭。我意會的運起妖氣,朗聲說到,“墨相思已應約隻身前來,莫非你還是不敢出來相見?”其實,我並不確定來的就是秦書玉,這麼說,也不過是想引出傳訊的人來。只等他們帶着孃親的心出現,應不悔自然就會來奪回孃親的心。
地上,突然燃起了一堆火焰,就在骷髏的額頭上。兩個骷髏的眼眶,在火光跳動中,就像兩個黑洞,凝視着天空。火堆邊,有一羣人族的修真者。包括,秦書玉,她果然沒有死。
“既然來送死,又何必在飛行獸上不敢下來。”秦書玉看着我,怨毒的說到。她抬起頭的時候,我纔看清楚,在頭巾包裹下的她的頭髮,被燒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禿着。我不由得大笑起來,世事輪迴,報應不爽。她當初燒了我的頭髮,我還可以化作狐形遮醜。她可就只能這樣醜着了。
秦書玉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小賤種!”一個紅階的火符就朝我丟了過來。
真是喫了虧還學不乖,阿火擋在我身前,一口吞下了直擊我面門的火符,並在我跳下七彩凰鳥的瞬間,回敬了他們一團天火。
我收回七彩凰鳥,站在他們面前不遠處,一共七個人族修真者,沒有之前澄溟指給我看的那一位韓秋意長老。“我可不是來這裏給我家阿火找食物的,”我鄙夷的看着秦書玉,“我孃親的心呢?”
“想要那個妖精的心,還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我只是沒想到,你還真敢一個人前來。難道你不知道,我不僅要她的心,還想要你的心嗎?”秦書玉笑了起來,笑得放肆快意。就像我的心,已經捏在了她的手心裏。
“想要我的心,也要看你拿不拿得走。”我挑釁的點點自己心口,看着秦書玉。“倒是你如此陰狠毒辣,我也想看看,你的心,是個什麼顏色的。”
“哼,只怕你沒有那個本事和機會了。”秦書玉後退幾步,她身邊,幾個人族修真者朝着我圍了上來。
“看來,你根本就沒有我孃親的心,只不過是想騙我來此,殺了我而已。”我化出狐形,運起妖精的加速術法飛花遁影,“你說,你們追的上我嗎?”打我是打不過的,可輪逃跑,我想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想當初在白骨荒原上,沒有妖氣沒有術法,我都能跑得過捕獵的野獸呢。
“你跑啊,你跑了,我就把這顆心給捏碎了。”秦書玉的手上,赫然出現一個透明的水晶盒子。裏面,有一顆鮮紅的心,在輕微的跳動着。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絲毫不用懷疑,那就是我孃親丟失的那顆心。那種血脈相親的感覺,就算隔着不懷好意的人族修真者,也能感受得到。那熟悉的妖力,曾經在我的身體裏存在了二十幾年。
“跑啊,你怎麼不跑?”秦書玉得意的看着我。而後對身邊的修真者說到,“上!”
六個修真者從不同的方向向我圍了過來,都是武俠。他們的手上,竟然是同樣的金色斧子。我雖知道應不悔會來,但我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到了附近。爲了不讓人懷疑,我們約好,我比他早走半個時辰。
我化形爲人,心念轉動間,銀色的招魂幡已握在了手上。就在這時,我卻突然感覺到,阿火有異樣。我轉頭看向阿火,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幾個人手上的斧子。
“阿火?”我不解的在心裏輕聲喊到。
“那金色的斧子,叫血煞斧。”阿火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些個修真者的手,我在心裏哦了一聲,而後震驚的看着阿火。
“阿火,你說,那是血煞斧?”血煞斧,不就是用苒苒的鮮血爲引,打造的黃金斧頭嗎?
“當年,在砥石寨,一共打造了十七把血煞斧。這裏,竟然同時出現了六把,你說,是巧合嗎?而且,都是因她而出現的。”阿火的眼神泛着冷冷的殺意,直直的盯向拿着水晶盒子的秦書玉。秦書玉不明所以,卻在阿火冰冷的視線裏,感到了一份徹骨的寒意。
“當年天玄城裏的神,除了從神界而來的,還有修真者證道成神。或許,就有人族修真者。”我一下子明白了阿火話裏的意思,那個她始終沒有找到的神祕的神,也許就是某個證道的修真者。不知出於怎樣的私心,想要打造一批神兵利器。於是,把罪惡的目光盯在了流光族最後一個族人的身上。
他大可以強搶,大可以威逼,可他卻用了最卑劣無恥的手段。讓一個普通的凡人男子,去欺騙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的感情。他或許不知道,愛其生就會恨其死。神可以玩弄一切,唯獨不能玩弄人心和感情。
“放心,阿火,今天一定不會讓她跑掉了。等抓到她,我會替你拷問,這些斧子到底是如何來的。”秦書玉這般的卑劣偏執,搞不好就是因爲血液裏的不良遺傳。她的祖上,很有可能是那個害了苒苒的神。
“呸!”我狠狠的啐了一口,這樣的品德心性也能證道成神的話,那我寧願化血爲魔也不與其同流合污。世人總說神慈悲,卻不知神的慈悲其實很多隻是表象。這樣假仁假義的虛僞何如魔敢愛敢恨的真性情來得痛快。
我謹慎的運起了護體的妖氣,淡淡的紫色繚繞。阿火目光復雜的看了我一眼,我對她點點頭。六個手持帶有苒苒血液的血煞斧的武俠,從六個不同的方向向我和阿火攻來。
阿火煽動翅膀,一陣狂風呼嘯朝着兩邊的武俠捲去。我從不知道,阿火除了有火系的攻擊術法,還有風系的。也是,阿火從來沒有真正的信服過我,她有一顆仙道修真者的心,還有一顆被欺騙後傷痕累累的心。
我收起復雜的思緒,專心的應付朝我撲過來的武俠。他們的斧子上,除了神器的金色光芒,還有深深的紫色真氣。他們每一個人,修爲都高過我,我只能儘量的躲避,少受傷害,等着應不悔的到來。
不知何時,空氣似乎慢慢的開始凝滯,身體手腳都越來越沉重,每一個閃身躲避,都越來越慢。我有些心驚膽顫,怕他們用了什麼我所不知道的術法。在知道孃親有機會完整無缺的回到我身邊之後,我怕死。我想和他們團聚,想和他們在一起享受天倫。我不想他們回來我卻不在,我更不願意辜負夕顏的期盼和等待。
就在這時,我發現秦書玉的臉上,也掠過了驚恐。我這才發現,那六個武俠的動作,也是越來越慢了。
我的心頓時安定下來,是應不悔來了,是神王令開始壓制了。所以,當身體裏的妖氣慢慢不聽我調動,無法再使用術法的時候,我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是秦書玉,無法使用真氣,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把孃親的心收回隨身空間。她看着我,恨聲說到,“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來的,你這個小賤種。”
我大笑起來,“我是一個人來的,他也是一個人來的。我孃親的心,你該還給我了。”
半空中,應不悔踩着他的飛劍御空而來,宛如神祗。落在我身邊的時候,伸手攬住我的腰。“沒事吧?”
我輕輕搖頭,“沒事,你來得,很及時。”
秦書玉抱着水晶盒子,看着應不悔,表情惶恐無助。
我看向她的懷裏,孃親的心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