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不要喫一個回血散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他停下腳步疑惑的看着我，看着我又舔了舔他被我咬傷的手臂，他繼續抱着我往前走。“一點小傷早就自愈了，你並沒有用妖氣。”
“如果戰鬥能比較快的結束，一點小傷或是較少的妖氣損耗，冥想修煉就可以恢復。”
我點點頭，又一次刷新對應不悔的認知。他越來越不像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差點掐死我的人了，會幫我買藥，還會教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天玄城西的櫻花是整個天玄大陸聞名的。而飄香閣的白玉櫻花糕和櫻花釀就是天玄城最好的。”
等到應不悔把我放到桌上，點好喫的，我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要請我喫東西呀？”
“這麼明顯不是嗎？難道是請你看我喫東西。”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看清了他臉上那淡淡的笑。
“你又不喫東西的……”我小聲的說。從劍仙城到天玄城的一路，他可是除了清水，什麼都不入口的。
“誰說我不喫東西的，我只是不喫寵物的食物。”他淡淡的說。
“那是你沒有被餓過，否則，你什麼都會喫得下。”我想起自己在白骨荒原上被餓得啃草的日子。就算以後我也能有應不悔一樣的修爲，我也要天天頓頓的喫東西。能有東西喫得飽飽的，纔是最幸福的。
小二很快就把應不悔點的東西都端了上來，應不悔一樣樣的告訴我，這是櫻花釀，這是櫻花白玉糕，這是花間龍舞，這是鳳飛櫻，還有一小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好香！”唯一幾次喫過的飯菜，不是在劍仙城的時候，天人居客棧的提供的，就是天玄城裏，雲來客棧的。可都沒有眼前這些色香味俱佳。
應不悔拿起筷子，一樣一樣的餵給我喫，自己只是倒了那淡粉色的櫻花釀喝着。透明的櫻花白玉糕裏，是幾朵開得正好的粉嫩櫻花，香香甜甜糯糯。第一次喫到這種做工精緻，外形又好看的糕點，我的狐狸眼都幸福得要眯起來了。
“花間龍舞是飛天蛇的肉，鳳飛櫻是錦毛山雞的肉，這兩種東西攻擊性很強，飛天蛇的攻擊還帶有劇毒，都是一些修真者獵殺來換取銀錢的。”應不悔一邊餵我一邊說到。烹調過的肉類很美味，比起在荒原上生吞活剝的食物，好喫無數倍。應不悔餵我喫了一陣，才夾起菜自己喫了幾口，我想起每次夕顏餵我之後，都會換雙筷子自己喫，就想提醒他那雙筷子我喫過了，說出口卻是，“我也想喝那個。”
“這個看着好看，可是會醉人的酒。”應不悔看看倒在杯子裏的櫻花釀，對我說。我沒說話，就直勾勾的看着那杯子裏的淡粉色。好好看，聞着好香。
應不悔拿過一個小碟子，倒了些遞給我，我伸出舌頭舔了舔。有點辣，但是辣過之後卻是甜絲絲的，真好喝。我一點一點的把碟子裏的櫻花釀都舔了個乾淨，把碟子往應不悔那邊一推。
“還要？會醉的。”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他還是又倒了一些在小碟子裏，遞到我的面前。“喝完這些就不能再要了。”
我舔着小碟子裏的櫻花釀，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就像妖氣自己在全身遊走一樣。對面的應不悔突然變成了兩個，三個，我的頭有些暈了起來。
“你別動來動去的，晃得我的頭都有些暈了。”我對應不悔說。
“我沒動，你別喝了，你醉了。”三個應不悔都在對我說話。
“你明明就在動，都變成三個了。應不悔我最討厭你了，你爲什麼不喜歡白狐狸，你爲什麼一見面就想掐死我？”
“我並沒有想要掐死你，只是太過驚訝，以至於險些忘了手上的輕重。而你，卻是真的抓花了我的臉。”
“我纔沒有，你的臉明明好好的，你還不肯相信我……”我一直不停的說着，然後自己也不記得說了些什麼了。
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睜開眼就看見深藍的天空中，撒着銀輝的上弦月，還有點點的星光彷彿深色幕布上的細碎寶石。我左右看了看，才發現竟然是被應不悔抱在懷裏。
“醒了？”清冷的聲音，有點像這冷冷的月華。
“我們這是在哪啊？”我左右看了看，這個地方不認識。
“在城西門樓的屋頂上。”
“城西門樓的屋頂上？”我從應不悔的懷裏跳出來，頭還有點暈暈的。果然是在城西門樓的屋頂上呢。一邊是燈籠映着的如雲似霞的櫻花林，一邊是魔氣屍骨影影綽綽。隔着這道城牆，一邊天堂，一邊地獄。
“那個靈族人請人送信到雲來客棧給你說她還在長老院，讓你不要擔心她。”
“客棧的小二哥來找過我啦？”我轉回頭問應不悔，一襲黑衣的他，斜坐在琉璃瓦的屋頂上，像一個對月邀歌的翩翩公子，只缺一壺櫻花釀了。我驀地想起他手持長槍與怪物對戰的樣子，怎麼說的來着，夕顏說過的，是翩若驚鴻，矯若遊龍吧？
“嗯。”他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我坐到應不悔的身邊，跟他一起看着遠處。西城門出去是一條大路，路的左邊，是一條河，右邊是長長的山脈，綿延不絕的一直伸向遠方。
“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地方？”我看着那條長長的隱沒在黑暗裏的路問。
應不悔看了我一眼，“是河。”
“河的另一邊呢？”
“是高山，峽谷，森林，湖泊，最後是妖族的主城，萬化城。”應不悔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的說。
“哦，”妖族的主城，原來是在天玄城的這個方向。我極目遠望，只有深深的夜色，就算是白天，我也看不見那個妖族的城市吧。我們之間，還有高山峽谷，森林湖泊。
“過幾天，我可能會去一趟萬化城，你想一起去看看嗎？”正當我還在想着那座妖族主城的時候，突然聽見應不悔問到。
“啊？你要去萬化城，爲什麼？”
“天玄城的平民無法再出城勞作，低階的修真者也沒法出去獵殺和採集。天玄城裏的糧食物品會越來越少，到最後無法供給給全城有需要的人。長老院決定先組織一批高階的修真者從其他城市運送物品過來。一來高階的修真者都能御空飛行，不僅快而且夠安全，二來越是高階的修真者，隨身空間越大，能帶回來的物資更多。”夕顏初入天玄城那天就曾說，當務之急是物資的補給。現在看來，天玄城的長老院也意識到了。
“你想跟我一起去嗎？去萬化城看看。”應不悔又問了我一次。
“我不知道。”我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又有些期待。萬化城，妖族主城，我的爹孃會在那裏嗎？我曾在白骨荒原上遠望那個方向，橫斷山脈卻阻擋了我的視線。現在，我要去那裏看一看嗎？那裏本該，也有我的家，是我在這個大陸的起點和歸宿。
“既然放不下，就去看一看。如果他們真是好好活着卻遺棄了你，也好叫他們知道，你不僅活着，還活得很好。”應不悔的話差點叫我跳了起來，驚得我有些傻愣愣的看着他。
“你喝醉的時候，說了很多話。”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滿憐惜。
“我說了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就是不能作數的。”櫻花釀，我以後再也不要喝了，不然下次就該把自己給賣了。
“說了些，你心裏的話。”滿天的星子都落在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裏，細細的閃爍着點點光芒，我的心，突然砰砰的跳得飛快。
“我心裏能有什麼話，你不要瞎聽了幾句就以爲什麼都知道了。”我有些惱了的側開眼，不被他蠱惑。
應不悔轉過頭，看向萬化城那個方向，“不出意外，那個靈族人也會被安排一起去。”
“夕顏也會去？你怎麼知道。”如果夕顏也去的話，我還要自己一個人留在天玄城嗎？
“你在怕什麼？”應不悔轉過頭來看着我。
“怕？誰說我怕？”我有些心虛的轉開眼不看他，怕他把我心底那一丁點的祕密看穿。
“如果不怕，猶豫什麼？那個靈族人要去，也不能讓你立刻就下定決心嗎？”他仍是盯着我。
“什麼那個靈族人，人家有名字的，她叫夕顏。”我故意扯開話題。
“不管她叫什麼，我只想知道，你爲什麼不想去萬化城？你說，你很想從小就生活在那裏。”他不肯上當，仍追問不休，非要一個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對他說了些什麼，只是硬把熱意鎖在眼眶，心裏恨他非要逼我回答，“紅蓮說，白狐妖族的孩子出生就有三尾，可我只有一尾，還不能化形爲人隱藏自己的缺陷。我只想悄悄的看一看那個萬妖的城市，卻並不想把自己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光中。”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不管他們是同情可憐還是譏笑嘲諷，我都不想。我更不想讓……知道，拋棄我是個正確的決定，因爲我修煉到了深綠境界，都還不能化形爲人。也許，永遠都不會。”我蜷了起來，用一尾遮住流淚的眼睛。（未完待續）